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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三去其一(求月票)

  為何他們要來招惹你?

  宋金簡聞言笑了笑,「昭武侯這些年在廣越府橫行無忌,其家族內的人不知收斂,也屬正常。」

  說到這裡,他停頓一瞬,回憶道:「趙亦此子,宋某曾經聽那位大人提過一回。」

  「他曾說,此子出身富貴,天資絕佳,但卻是個繡花枕頭。」

  陳逸微一挑眉,「繡花枕頭?」

  他想了想前日和趙亦會面的過程,不免笑道:「很中肯。」

  宋金簡笑說:「此子表面上是位玩世不恭的二世祖,但內里還是有些東西。」

  「用大人的話說,『藏拙了卻總想著跟人顯擺』,大抵給人一種小人志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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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說:「不過趙亦是趙亦,他所在的趙家卻是不同,大人給趙家的評價很高。」

  「有多高?」

  「稱霸一方。」

  陳逸啞然,「那還真是……不知死活了。」

  宋金簡附和著點了點頭說:「趙家在廣越府耕耘多年,人脈甚廣。」

  「除了一些親近他們的世家大族外,還有一些藏在暗中的人,單是宋某知道的就有三個。」

  「其一是盤踞在東南海域一帶的血河團,雖然他們做的隱秘,但種種跡象表明,血河團背後就是趙家。」

  「許多他們劫掠到的貨品上岸後,都會經由趙家掌控的漕運碼頭送往中原各地。」

  宋金簡手指蘸了些茶水,在桌上寫了幾個圈,一一講述道:

  「其二是廣越府與江南府交匯處的山賊,有人曾在那些賊首里認出了昭武侯麾下軍士。」

  「還有第三……」

  宋金簡正色道:「昭武侯一脈與京都府里的某些人聯繫甚密。」

  陳逸挑眉,「某位九卿?」

  宋金簡點了點頭,又搖搖頭,「可能是九卿之一,也可能是……」

  他指了指上面,意思明顯。

  「儘管昭武侯及其趙家嫡系都未曾到過京都府,但他的人每年都會暗中去往京都府一趟。」

  「大人猜測,應是某位權勢極高的人在給昭武侯撐腰,否則他不敢這般明目張胆。」

  陳逸瞭然的點了點頭,「的確有些張狂。」

  「據我所知,近年來廣越府倭寇泛濫,多是干國公一脈在召集人手抗倭剿匪,昭武侯及其麾下兵馬龜縮一方無動於衷。」


  宋金簡嗯了一聲,「趙家韜光養晦,雖是避開了許多惡意,但也讓有心人察覺異樣。」

  「不像蕭家,這麼多年因為蠻族之事奔走四方,雖是惹來不少算計,但也讓其面臨的局勢明朗了。」

  「而趙家蟄伏……便就像扎在那些大人心裡的一根刺,如鯁在喉。」

  宋金簡看向陳逸,意有所指的說:「若是他們招惹到了你,此番應是能探出他們一些底細。」

  陳逸不置可否,「殺人者,人恆殺之。」

  「我不去廣越府,他們最好也別在蜀州鬧出亂子,否則……」

  宋金簡看他如此,心下略有複雜。

  趙亦是這樣,他又何嘗不是?

  當初若是他在處理完劉洪一事後,直接回返京都府復命,也不會落到近日這般田地。

  沉默片刻。

  陳逸沒什麼要問,便指著桌上的筆墨說:「信,你可以寫了,寫好之後我會讓人來取。」

  宋金簡聞言,當即神色嚴肅的起身抱拳一禮:「多謝閣下不計前嫌。」

  「這是你應的……」

  陳逸掃了眼不爭劍,接著問:「這柄劍,你當真不要了?」

  宋金簡微愣一下,面上露出些苦笑:「你又何必多此一句?」

  「宋某如今已是個廢人,留它在身邊,也只是徒增煩惱罷了。」

  陳逸不再客氣,拿過不爭劍別在腰間,道了一句告辭轉身出了靜室。

  宋金簡端坐在桌前望著房門關閉,屋內再無聲息。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桌上的筆墨,不禁長嘆了一口氣。

  世事難料。

  當初的他有多麼倨傲,如今就有多落魄。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啊……」

  門外。

  陳逸聽著靜室里傳來的磨墨聲,仰頭看向夜空。

  陰雲消散些許,弦月如鉤,點點星光伴清風,多少有那麼一些寂寥之感。

  陳逸捋了捋鬢角發梢,朝著兩名天山派弟子吩咐幾句,便就直接回返了春荷園。

  如他所料。

  趙家之人來到蜀州,背後藏著深意。

  查探蕭家境況只是其一,另外可能是有人授意他們過來。

  目的嘛……

  搭上蜀州這邊藏最深的那條線?

  陳逸想著那日趙亦篤定的說白虎衛和冀州商行有勾結之事,心下合計一番,大抵清晰了些。


  「昭武趙家與冀州商行、清河崔家等並無關聯。」

  「趙家背後的那位大人物同樣不清楚冀州商行的底細,僅是察覺蜀州這邊的異動過來探探原委。」

  「所以趙亦才會先入為主的想當然……」

  「這就說通了……」

  陳逸悄無聲息的回到廂房,不急不緩的去掉臉上的偽裝,換上長衫,便就直接來到書房。

  到今日,一切都在朝著他預想的方向發展。

  蜀州的江湖客經過今晚,應能給他們一定的震懾,明日便可知結果。

  那些前來蜀州查探蕭逢春、傅晚晴二人下落的探子亦是如此。

  但,還不夠。

  他能嚇走那些膽子小的邪魔外道,卻嚇不走一些背景深厚、精於偽裝算計的人。

  譬如崔家那位賈行之。

  譬如趙亦。

  譬如蠻族和婆濕娑國藏在蜀州的探子,或者被他們收買的人。

  陳逸想著這些,取出從宋金簡那裡來的名冊細細看了起來。

  片刻之後,他微微皺眉,接著取出之前將星給他的那份名冊對照了下,不禁面露色。

  他看著兩份名冊上都寫有的名字——蔡雨田。

  「這個人……幽州蔡家每半年會到蜀州採買山貨,多會待上十天半個月……」

  「他竟也是冀州商行的人。」

  陳逸思索片刻,提筆在其中一份名冊上圈出蔡雨田的名字。

  「江湖客……」

  「世家大族……」

  「衙門權貴……」

  「三者已去其一,還剩其二。」

  陳逸心神瞬間沉浸於棋盤之上,俯瞰著蜀州一角棋局。

  待看清楚各線後,他方才起出數枚棋子落到棋盤之上,有的和先前某個棋子連成一排,有的則是空掛在角落裡。

  零零總總,約莫增加了二十人之多。

  「江湖客可以武力壓服,那些世家大族、衙門中人則不然。」

  「世家大族有錢有勢,懼怕的東西不多……唯一讓其擔心的是『家道中落、後繼無人』。」

  「而權貴們怕的是失勢……或者說,怕的是有人跳出他們的掌控……」

  陳逸輕飄飄的落下一枚黑子,將它放在代表趙聞璟的黑子旁邊。

  「所以這裡,須要讓他們刀兵相向……」


  趙家也好,清河崔家也好,權勢有了,錢財有了,若是傳承旁落,想必他們該會肉疼些了。

  「剛好趙聞璟在蜀州各衙門裡舉足輕重……殺雞儆猴,也好讓那些觀望的人能多看一眼蕭家……」

  陳逸心中有了定計,方才平復心神。

  這一次,他不僅要讓蕭家度過難關,還要儘可能的壯一壯蕭家的威勢。

  否則,仍讓旁人以為蕭家還是他們眼中的「外強中乾」,豈不是有些貽笑大方了。

  別的不提。

  單是眼下蕭家境況,早已不是先前的落魄模樣。

  蕭老太爺身體康健,雄心重燃,還能支撐數年。

  蕭驚鴻不但手握定遠軍三鎮兵馬,自身劍道還突破到了極境,實力、權勢、能力皆能在中原九州三府里排在前列。

  蕭家的銀錢也比之前好上不少。

  百草堂每個月分潤的銀錢足以填補他們數年的空耗空缺。

  唯一差的「人丁稀少」,也因為蕭逢春、傅晚晴兩人的回歸,有了些興旺的苗頭。

  再加上陳逸這位名滿天下的書聖坐鎮,等閒傳承數百年的世家大族,真沒幾個能比過的。

  若是這般,還讓人以為蕭家好欺負,那蕭家諸位還是找塊豆腐撞死為好。

  想到這裡。

  陳逸鋪開一張雲松紙,提筆在上面重新抄錄了幾個名字,待墨跡干透,他摺疊整齊收進袖子裡。

  夜深人靜。

  只有風聲呼呼。

  陳逸來到窗邊,望著中院方向。

  隱約里,甲士行走步間或響起叮噹,雖說蕭家只有三百親衛,尋常宵禁時更少些,但在當下境況里,他們怎敢歇息?

  前院、中院、後院各百,另有刑堂、暗堂的蕭家旁支盯梢,可謂是防衛森嚴。

  畢竟前些天有人「闖入」,由不他們放鬆警惕。

  便連佳興苑外戍守的唐浣紗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晝夜不歇。

  陳逸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清淨宅方向。

  這時候,那邊還有人聲傳來。

  蕭老太爺、蕭懸槊、蕭靖等人聚首,大抵是在說今晚西市上發生的事。

  「……爹,事情查清楚了。」

  「今晚前去百草堂的人都是近段時間來到蜀州的邪魔外道。」

  「不過百草堂那邊早有防備,『刀狂』柳浪跟一位年長些的高手盡數擊退了來犯的邪魔外道。」


  「年長些的高手?」

  「嗯,據說那人這些時日都待在百草堂里,他出手打暈了數十位,還通知了提刑司過來拿人。」

  「陳余呢?」

  「不知嗯……沒聽說他有現身……」

  蕭老太爺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那小子一貫的神出鬼沒,想來不會有事。」

  「懸槊,稍後你去一趟提刑司,陪著一同審問審問幾個邪魔外道,問問他們的來意和背後的指使者。」

  「好。」

  「切記,若是問出了什麼也別聲張,一切等老夫與他們幾位商議後再做決定。」

  「他們?」

  「爹,都指揮使?按察使?」

  「他們?嗬,你太瞧起他們了。」

  「李復來到府城專為迎接陳玄機,他便是知道了這些時日蜀州境況也不會過問。」

  「湯梓辛為人謹慎,雖然遇大事還算沉著冷靜,但臨變弱了些,或者說優柔寡斷。估摸著這次他也會跟之前一樣先觀望觀望。」

  「那您說的是……」

  「萬家、劉巳……還有你楊伯伯,他們與老夫同在蜀州多年,不會坐視不管。」

  蕭老太爺聲音平靜,似是篤定這些人會幫他。

  可陳逸清楚他能用的手段太少。

  無非兩樣。

  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外加許諾些利益。

  僅此而已。

  畢竟他手頭上能用的牌不多,更缺少了明確目標,最多說上一些空話讓楊燁、劉巳等人與他同進同退。

  「落了下乘了啊……」

  陳逸攏了攏衣袖,惡人還需惡人磨,老太爺不是明白這個道理,而是因為理虧,讓他沒辦法做那般「光明正大」。

  聽了片刻。

  陳逸收回目光,正要回返廂房歇息,卻聽樓上傳來些動靜。

  沒多會兒。

  小蝶輕手輕腳的走下樓來,待看到書房的燈亮著,不禁鬆了口氣。

  「姑爺,您在書房呀。」

  「我不在書房,還能在哪裡?」

  陳逸臉上浮現一抹平和的笑容,打趣道:「難道我還能長了翅膀飛離蜀州不成?」

  小蝶皺了皺鼻頭,語氣有些嬌憨的說:「不准。」

  「姑爺,您要是飛走了,二小姐非要打死小蝶。」


  陳逸笑著點頭,「放心,飛不走,我也不會飛。」

  「你當你家姑爺是夫人那樣的高手啊?」

  「說的也是,姑爺便是跑了,二小姐也會親自去您抓回來,就,就像……」

  「就像當初姑爺我剛來蜀州那樣?」

  小蝶吐了吐舌頭,低著頭不敢看他。

  陳逸瞧見她這小模樣,啞然失笑道:「天不早了,回去歇著吧。」

  「哎,姑爺,您也去歇息。」

  「這就去了。」

  「那您為何起來呀?」

  「嗯,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小蝶似懂非懂的跟在他身後上樓,「姑爺,您是想二小姐了?」

  「額,算是。」

  「那您記給二小姐寫一封回信,大小姐今日還催了呢。」

  「知道了……」

  子時,月光隱在陰雲之後,光亮黯淡。

  陳逸眼前卻有兩行奪目的金色光芒閃爍:

  【每日情報;地級中品:午時,西市雲清樓,崔家賈行之宴請賓客,可獲不少機緣。】

  地級,賈行之?

  陳逸暗自挑眉,這是剛到蜀州就想做些什麼?

  陳逸散去光幕,回了廂房關好門窗,若有所思的躺在床榻上。

  他有些好,明日那賈行之宴請的人都有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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