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御前會議
第224章 御前會議
日本,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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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刻已然是初夏,街道上卻見不到什麼人,天色晦暗,冷風瑟瑟,整座城市仿佛都沒有一絲活氣,原本門庭若市,熱鬧非凡的大商鋪,此刻門窗緊閉,瓦楞上的枯莖當風抖著。
開戰僅不到一年時間,日本經濟如同遭遇大蕭條一般,已經開始呈現出下滑趨勢百姓,4月,政府頒布了《國家總動員法》,將90%的工業產能轉向軍事領域,鋼鐵,造船,化工等重工業迅速發展,但民用工業卻急劇萎縮,生活物資短缺,已經影響到了國家首都。
紡織行業倒閉,至少導致了300萬人失業,貧民窟的規模飛速擴張。
但這些,在上層人眼中根本不算什麼。
————
天皇宮邸。
御前會議。
昏暗的會議室內,裕仁端坐在椅子上,冷冷地掃視長桌兩側的文武官員,在他的對側,豎立放著一幅巨大的東亞地圖。
內閣首相近衛文磨站起身,走到地圖旁:「陛下,自開戰以來,我們已相繼攻陷上海,南京等多處要地,華北,華東都倒在了帝國的鐵蹄之下。」
裕仁點點頭,並沒有說話。
近衛文磨繼續說:「但是,支那仍擁有超過八百萬平方公里的國土,近兩百萬規模的軍隊,在帝國的重壓之下,支那各民族也越來越團結」
「這是一個龐大,且不願意屈服的對手!」
裕仁皺眉:「諸君,淮北,臨沂,台兒莊,在進攻中接連不斷的失敗,已經讓西方盟友對我們的能力產生了質疑!」
「我們必須要儘快結束支那戰爭!」
「挽回帝國在國際上的頹勢!」
近衛文磨分析說:「陛下,目前支那的抵抗力量主要分為三部分,一是以西北各省為其勢力的八路軍,二則是偏居山西一隅的守備軍,最後則是控制西南各省的國民軍。」
陸軍大臣杉山元出言打斷:「守備軍和國民軍應當劃分到一起!」
「我認為常凱申仍對這支部隊具備掌控權!」
海軍大臣米內光政接機說:
「閣下,我覺得不應該糾結這些,據我所知,守備軍可不是偏安一隅,他們已經把手伸到了華北平原,不是嗎?」
「濮陽,菏澤,多麼美麗的戰略突出部啊!」
杉山元臉色鐵青。
已經攻克的城市又落入敵手,這件事傳回國內後,夠令陸軍蒙羞的了,現在海軍的人竟又在御前會議上重提此事。
完全是赤裸裸的諷刺。
裕仁出言制止:「夠了!」
這場會議是討論支那問題,不是劃分軍費預算,他不想聽陸海兩方人咄咄不休。
米內光政直勾勾的盯著杉山元,在氣勢上已經壓了對方一頭。
杉山元收回目光。
忻口戰役,第五師團損失嚴重,差點被打沒了編制,淮北戰役,陸軍第十三,十八師團被殲滅,臨沂會戰第二師團折戟,台兒莊戰役第十師團大敗,蘭封會戰第十四師團被打的只剩下一個聯隊
日本陸軍士官大學「榮譽第十六期」的幾名傑出將領,多半被支那軍擄走,這個「美譽」被狠狠的踩在腳下蹂躪。
徹底成了個笑話。
陸軍在支那戰場上顯露頹勢,海軍就開始得意起來了。
「該死的海軍馬鹿!」杉山元心裡嘀咕著。
米內光政見對方主動服軟,嘴角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
二人的暗鬥,裕仁盡收眼底,但並未多說什麼。
海陸之爭由來已久,根本不是一句兩句能說的清的。
見場面逐漸消停下來,首相近衛文磨繼續說:「帝國想要打破目前的戰爭態勢,必須要找到一個突破點。」
「武漢!」
「這裡是南北勢力的結合點,只要拿下武漢,就能切斷支那南北經濟,軍事,政治交流,這三股勢力也會隨之分裂!」
「如此一來,統一的支那,又會重新變成一個分裂的支那!」
說到這,杉山元站起身,對裕仁鞠了一躬:
「陛下,我請求動員兵力,正式發動對武漢的大規模進攻!」
早在《全面侵華計劃書》里,就已經明確提出了拿下華北之後,首要的目標就是進攻華中。
而武漢則是華中的樞紐。
陸軍早就在私下準備此事了,但內閣一直沒有明確下達命令文件,導致進攻遲遲不能展開。
裕仁卻在這時有些猶豫:
「軍部有把握在武漢作戰之後,徹底解決中國事變嗎?」
「國內的工業產能,不足以在短時間內再發動第二輪攻勢,和支那拼人力,拼資源,我們並不占據優勢,一旦被拖入戰爭的泥潭中,我們將別無他法。」
參謀次長閒院宮載仁親王搖搖頭:「尚無把握」
他是皇室成員,裕仁的叔祖輩。
裕仁內心更加動搖。
一個決定,很有可能會改變一個國家的命運,在此之前,必須要經過慎重考慮。
閒院宮載仁補充說:「陛下,戰爭發展到現在,上百萬的支那軍人死在帝國軍隊手中,我們已經退無可退,如果不能在武漢作戰之後解決事變,戰線會擴大上千公里,帝國不可避免的會陷入泥潭,但是」
「戰爭本就是一場豪賭,而支那值得我們去嘗試!」
在座的其他官員也紛紛站起身來附和。
此刻所有人都忘記了局部化和不擴大化政策,戰爭的簍子越捅越大,已經徹底演化成了全面戰爭。
在侵略這一點上,陸海軍難得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裕仁內心左右搖擺。
他一面懼怕帝國在支那戰場上徹底陷入泥潭,另一面和西方的結盟已經提上日程,必須要打一場漂亮的大勝仗,來在談判中爭取更大的話語權。
裕仁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近衛文磨:
「說一下具體的作戰計劃。」
近衛文磨:「此戰事關重大,陸海兩軍必須緊密配合,於七月下旬調遣絕對優勢之兵力,向武漢發起進攻。」
話音剛落,海軍大臣米內光政,和陸軍大臣杉山元感受到裕仁的目光,立馬起身應和。
「請陛下放心!」
裕仁面無表情。
這句話他不知道聽了多少次,但每次需要兩軍配合時,都會因為各種原因搞得一團糟。
近衛文磨繼續說:「在作戰過程中,要儘可能的採取殲滅戰,消耗支那軍隊的有生力量,以確保支那中央政府會在武漢作戰結束之後,徹底放棄抵抗。」
裕仁:「有沒有具體的作戰規劃?」
杉山元走到地圖旁,從近衛文磨的手中接過指揮棒:
「陛下,我們陸軍參謀部的構想是,華中方面軍沿長江而上,作為戰役主力進攻武漢,另外一路,華北方面軍攻擊側翼,繞過鄭州,沿大別山北麓攻占信陽,隨後向南逼近武漢!」
裕仁皺眉:「為什麼要繞過鄭州?」
杉山元面露難色,如實說:
「目前在支那戰場上,帝國陸軍遇到的最大阻力就是由王奉領導的支那守備軍,這股兵力主要盤踞在長治,此處距離鄭州不過百餘公里,如果以鄭州作為華北方面軍的後勤補給樞紐的話,很容易遭受到聯省守備軍的致命打擊!」
米內光政不願意放棄任何一個在會議上貶低陸軍的機會。
「你們陸軍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側翼危險沒有解除的情況下冒然發動進攻,一旦被抄了後路怎麼辦?」
裕仁也覺得此事不妥,面色有些不悅。
杉山元趕忙解釋:
「陛下,如果只依靠華中方面軍的話,很難對支那軍隊開展大規模殲滅,必須要在北面藉助華北方面軍的力量,吸引武漢地區支那駐軍的注意。」
裕仁:「那也應該先消滅側翼威脅。」
杉山元:「陛下無須擔心,王奉的聯省守備軍雖然取得了蘭封會戰的勝利,但其部隊也損失嚴重,短時間內很難再形成強大的戰鬥力,我們主動放棄鄭州,攻占信陽,至少會預留出兩百公里的戰略緩衝地帶。」
「如此一來,我們只需要派遣一個甲種師團在此駐守,其餘師團立刻優勢火力和高機動性攻克敵軍在大別山的防線,將支那軍隊成編成編的殲滅!」
裕仁半信半疑,看向閒院宮載仁親王。
直到看見對方點頭後,才相信了這一看似有些離譜的作戰計劃。
杉山元鬆了一口氣。
自家人知自家事,就憑藉華北方面軍現階段的作戰能力,想要和聯省守備軍進行一場戰略決戰,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他又不能在會議上明說出來。
否則不是自己打自己臉了,告訴天皇陛下是自己的能力不行。
裕仁:「但是,絕對不能放任聯省守備軍繼續肆虐下去,我們必須展開專門針對他們的行動!」
王奉現在就是他的心頭大患,絕對留不得。
杉山元猶豫一下:「陛下,這」
首相近衛文磨:「陛下,我們可以在開展戰爭的同時,對國民政府展開政治攻勢,策反政府要員以及各地軍閥,加速支那中央政權分裂。」
裕仁點點頭:「呦西!」
「兩個計劃都要同時開展下去!」
近衛文磨:「哈依!」
裕仁從座位上站起來:「諸位,武漢作戰乃國運之戰,還請各位勠力同心,一切為了帝國的榮辱!」
所有文武官員站起身,齊聲吶喊:
「一切為了帝國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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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日。
武漢。
在將官衛隊的簇擁下,王奉緩緩走下軍列,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幅「保衛大武漢」的宣傳條幅。
據說前線的抗戰宣傳工作,都是由八路軍方面的人在負責。
這次戰役,大概也是雙方合作最緊密的一次了。
張虎快步走來:「長官,汽車已經準備好了,半個小時前統帥部發來消息,要您三個小時後去參加軍委會議。」
王奉點點頭:「你是縱隊司令,別老像個衛兵一樣來回傳信,不行的話,你在軍隊裡挑一個機靈點的小伙子,來給我當副官。」
在這之前,消息通報工作都是趙方遠負責。
這個傳統起源於晉綏軍414團時期。
那會手下的兵力少,也麼有什麼戰鬥任務,一直在整頓訓練,團長,參謀長一起干,自己也忙得過來。
至於名義上的參謀長趙方遠,則是一直從事副官的工作,在實踐里鍛鍊自己的能力。
後來全面抗戰爆發,又獲得了系統面板,微操技能直接拉滿,應付起來也還算是得心應手。
直到後來,趙方遠的能力被鍛鍊了出來,自己才卸下參謀長的擔子,專心研究戰略指揮。
但副官一職,實際上還是由趙方遠兼任。
隨著部隊規模越來越擴大,而一個人的精力畢竟有限,也是時候讓趙方遠歇一歇了。
張虎連忙點頭:「是!」
王奉:「走吧,直接去軍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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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委會議室內。
常凱申站在寬大的地圖前獨自出神,從山城趕回之後,他幾乎一直待在這裡,有時甚至直接在這間屋子裡過夜。
過去的幾次大戰,他在戰前制定的計劃,方案在戰場上根本行不通,槍炮聲一響,不是陣地被日軍突破,就是部隊擅自潰敗,什麼反擊,什麼合圍,到頭來不過是虛夢一場。
幾十萬國軍精銳的犧牲,倒是讓他的頭腦清醒不少。
或許過去的決策都是錯的。
應該換一種思路來與日軍決戰。
敲門聲響起。
陳誠推開門,敬了個禮:
「委座!」
常凱申看清楚來人後,招了招手:「辭修,過來吧。」
陳誠:「是!」
說罷,他大步走到常凱申的身旁,並遞上去一個文件簿。
「委座,這是此次會議的發言稿。」
常凱申打開後掃了兩眼,合上後遞了回去:「辦的不錯,就用這份了。」
陳誠應了一聲:「是!」
但隨即又有些不確定:「委座,關於王奉的任免,真的要這樣嗎?」
常凱申沉默了許久,扯著沙啞的嗓子說:「辭修,上海丟了,南京丟了,徐州丟了,我們已經輸不起了」
「我能容忍八路軍的人在武漢城內大搞政治宣傳,同樣也能忍受這份委任狀所帶來的後果。」
「我的目的很明確,只要武漢會戰能贏不,達到預期的作戰效果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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