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濮陽
第203章 濮陽
參謀長稻葉正夫推開房門,快步走到西尾壽造面前,鞠了一躬:「嗨!司令官閣下!」
西尾壽造急忙問:「大本營有消息嗎到底什麼時候對華北增兵?」
稻葉正夫:「確認增兵的消息傳回來了,但估計要到明年才可以了。」
「內閣已經通過了對支那戰場的增兵法案,預計徵募十個三聯隊制師團,大致於明年年初編成。」
「都是乙種部隊。」
「具體都派往哪裡?」西尾壽造並不關心這些,他真正在乎的,是這十個新編師團,有多少能被派到華北,被劃歸到自己的麾下。
稻葉正夫搖了搖頭:「這目前還沒有收到確切消息」
西尾壽造的希望落空,在房間內來回踱步,軍靴觸地的厚重聲一下下響起:「濮陽的情況如何?新一批的赤劑運到了嗎?」
稻葉正夫點點頭:「運輸隊已經抵達戰場,將軍閣下,據我觀察,進攻濮陽的支那部隊,似乎並不適應巷戰,應該是二流部隊,還沒有重炮支援,只要我們派出飛機轟炸他們的補給線,再阻擊從菏澤趕來的支那軍主力,守住濮陽城的機率很大。」
西尾壽造:「可是我們還有部隊去阻擊王奉嗎?」
稻葉正夫:「這閣下,第十四師團殘部,還有一個步兵聯隊駐紮在魚台,可以派遣他們從後方襲擾支那援軍,如果一切順利的話,至少可以將戰局拖延半月,碭山戰役快要結束了,第五師團隨時可以北上圍堵支那聯省守備軍!」
「我們只需要半個月一周也可以!」
西尾壽造嘆了口氣:「第59聯隊還在魚台嗎?」
稻葉正夫點了點頭。
西尾壽造:「前幾天我不是下達過命令,讓第59聯隊去支援菏澤嗎?這群關東蠢豬,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一提起這事,稻葉正夫也氣不打一處來,作為一個軍參謀長,被區區一個聯隊長輕視,膽敢不聽調令,他感覺到自己的顏面被扔到了地上:
「將軍閣下!參謀部電報發出之後,過了兩天才收到拒絕執行的回覆,電文中這群蠢豬的措辭很激烈,堅決執行第一軍香月清司曾下達的原地待命的命令!」
西尾壽造怒髮衝冠,一拳砸在桌面上:「香月清司!」
「帝國的蛀蟲!他怎麼還沒被革職查辦?」
稻葉正夫:「寺內閣下已經向陸軍省提交了彈劾香月清司的電文,以他在大本營的威望和能量,估計很快就會有處理結果了。」
西尾壽造被氣的不輕,他搞不明白,第一軍為什麼要在保衛菏澤這件事上下絆子,一直和香月清司作對的是寺內壽一,自己和他其實並沒有過多的交集。
「再給第59聯隊發報,告訴這群關東蠢豬,立刻出兵,在背後襲擾聯省守備軍」西尾壽造冷哼一聲,「不得有誤,膽敢違抗軍令,軍法處置!」
第十四師團遭受重創,師團長土肥原賢二下落不明,如今這支師團獨苗在他第二軍的地盤上,上司香月清司自身難保,姥姥不親,舅舅不愛。
西尾壽造索性直接表明態度,若是第59聯隊仍拒不服從命令,他可以在不請示寺內壽一的情況下,直接處決了聯隊長。
稻葉正夫:「哈依!」
————————
6月1日。
上午。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舟車勞頓,王奉終於抵達了濮陽近郊,耳畔隱約響起一陣槍炮聲,應該是從城內傳過來的。
剛一跳下車,還沒看清楚周圍情況,劉志堅和孔志勇就圍了過來。
半年的時間沒見,劉志堅沒什麼變化,倒是孔志勇,不知是吃的油水變多了的原因,還是什麼,身型壯了一圈,第一眼看過去,王奉險些沒認出來。
「長官!」
二人立馬走到王奉面前,啪的一下立正,齊刷刷的敬禮。
王奉抬起手,微微回禮:「敘舊的話就先別說了,城內的情況怎麼樣,日軍有什麼異動嗎?」
其實方才在車上時,他一直在用俯瞰視角觀察濮陽戰況,現在戰鬥進行到了哪一步,他比這兩位戰前指揮官還要清楚。
但該走的流程還是要過一遍的。
劉志堅如實說:「截至目前,我軍已占據大半個濮陽城,日軍固守兩角,將房屋打通,各防區連成一片,抵抗非常頑強,還時不時使用毒氣彈進行戰鬥,我們缺乏重火力,後續攻勢恐怕難以為繼,戰局已陷入僵持。」
見劉志堅說的如此直白,孔志勇連忙擠眉弄眼,在一旁瘋狂暗示。
大哥!
哪有你這麼回報的?
春秋筆法啊!
戰場之上向上級匯報假情報,虛假隱瞞戰況確實是兵家大忌,但你說的別這麼真啊!
王奉點了點頭:「嗯,山地縱隊在平原上進行攻堅戰,確實為難你們了,撤下來一部分軍隊,讓一縱和四縱頂上去!」
劉志堅敬了個禮:
「是!」
趙方遠聞聲跑來,聽到這番話後有些擔憂:「長官四縱恐怕」
第二次碭山戰役時,四縱和六縱損失過半,雖然在路上補充了些,但這麼快就又投入到下一場戰鬥中,還是巷戰,實在有些不太妥當。
王奉想了想:「把四縱和六縱壓縮編制,統合到一起,由楚雲飛擔任總指揮,王銘章領副職,先進城再說吧。」
「七,八縱隊也這麼處理,讓他們在城外警戒!」
對受損嚴重的部隊進行編制壓縮,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辦法,要是有充足的預備隊可以使用,王奉也不想這麼辦。
趙方遠:「是!」
王奉:「命令炮縱,立刻做好戰鬥準備,半個小時後開展首輪炮擊!」
一聽炮縱要參加戰鬥,劉志堅來了興趣:「長官,炮縱參加戰鬥,我們是不是有重炮支援了?」
王奉應了一聲:
「都是大口徑重炮,就看你們的配合怎麼樣了」他轉身看了眼趙方遠,「電話線都接通了嗎?」
趙方遠:「都已準備就緒!」
王奉低頭看了眼時間:「通知各部隊,四十五分鐘後開始進攻,爭取在兩日之內清除掉濮陽城之頑敵!」
三人腳跟合攏,一起敬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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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縱方面。
幾名炮兵圍著那門晉造122毫米榴彈炮忙活。
「過來搭把手,把這個架起來!」
「那邊的兄弟使點勁,我要撐不住了」
營長站在臨時修葺的土包上,瞥了一眼懷表上的指針:「快點準備,還有十四分鐘!」
「觀察小組呢?諸元算好了沒有?」
他看向一旁,一名技術兵坐在地上,手裡擺弄著一個鐵盒子,裡面時不時發出陣陣金屬齒輪轉動的聲響。
「這東西叫什麼來著?」
副官提醒說:「計算機,之前咱們用過幾次。」
營長撓了撓頭,不耐煩的說:「這我能不知道嗎?你說這玩意是咋設計的,按幾下就能把數算出來?」
副官:「好像是」
營長點燃一根香菸,望向遠處:「還是咱自己生產的煙抽著舒服,鬼子煙辣嗓子,還沒勁!」
說著,他給副官遞了一根:
「打完這場仗,咱們就可以山西了,你想媳婦沒有?」
副官呵呵一笑,有些尷尬:「想啊,出來打了這麼久的仗,怎麼可能不想。」
「我都盼著能早點回家!」
營長吐了口煙霧。雙手環抱在胸前:「回家挺好的。」
副官一愣,隨即立馬反應過來:
「應該快了吧,我聽說等武漢會戰結束之後,總司令下一步的計劃,就是逐步收復咱們山西。」
「長官我記得您是大同人。」
營長咧嘴一笑,態度有些自嘲:「回家回家,其實也沒什麼意思」
他清楚的記得那一天,日本人用刺刀挑破了爹和娘的喉嚨,血濺出去了三丈遠,老婆被一槍打在了胸口上,有氣無力的躺在牆根底下,而唯一的一個兒子,則是被日本鬼子插進糞坑裡活活溺死。
而自己呢?
藏在柵欄後面的草叢裡,親眼目睹了一切,為了不被發現,愣是一聲都不敢出。
他也想衝出去,和日本鬼子拼了命。
但卻沒什麼用,鬼子手裡有槍,一發子彈就能殺了自己。
去從軍!去抗日!
打那個時候起,他心裡就萌生了這個想法。
到了現在,有時候夜深人靜,自己一個人想想,這個家還是不回的好。
教官之前經常把一句話掛在嘴邊,怎麼說的來著
營長撓了撓頭:「不破樓蘭終不還,等打完了鬼子再回家也不遲!」
副官點了點頭。
他是土生土長的長治人,家人在軍隊的庇護下非常安全,借著往返運輸物資的機會,他和家人時常有書信往來。
信上說,媳婦在紡織廠里當女工,一個月能拿不少錢,再加上他的軍餉也留給了家裡,小孩讀書已經不成問題了,家裡還時不時能吃上一頓葷腥。
「報告長官!」
「諸元計算完畢!」
不一會兒的功夫,技術兵就把射擊諸元寫在紙上後遞了過來。
營長扔掉菸頭:「準備射擊!」
副官敬了個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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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地上的那門122毫米加榴炮開火了。
伴隨著一聲巨響,一枚高爆榴彈衝出炮膛,划過天空,徑直砸在濮陽城內。
一處日軍陣地上,機槍手窩在掩體後,掏出一盒罐頭,手剛觸碰到拉環,耳畔突然傳來一道破空聲。
下一秒便沒了意識。
「轟——!」
一枚105毫米榴彈的威力不足以毀天滅地,但122毫米榴彈,已經摸到了這層門檻。
爆炸升騰起的煙霧籠罩了這片陣地,街道旁的樓宇猛地抖動,火光、煙霧散去,原本駐紮著兩個小隊的陣地,此刻已經被炸的千瘡百孔。
破碎,表面焦糊的殘肢斷臂隨處可見,用來充當掩體的沙袋被彈片劃破,裡面填充的沙子止不住的漏出來。
「轟——!」
炮縱火力全開,20多門105毫米重炮和2門150毫米重炮同時射擊,幾乎所有日軍占領區都遭遇了嚴重炮擊。
一,二,三,四,五,六縱的炮兵也沒閒著,12個炮兵營,近200門75毫米野戰炮也參與了戰鬥。
一時間,城中鬼子被打的抬不起頭。
「轟隆!」
密集的炮擊炸毀了一座搖搖欲墜的四層小樓,土石崩塌,塵埃四散,躲在裡面和附近的鬼子兵來不及逃跑,被壓在了廢墟之下。
長達十五分鐘的炮擊過後。
士兵們拎著步槍,大步竄出掩體,趁著小鬼子還沒反應過來,直接衝上了防禦陣地。
「殺啊!」
「殺鬼子!他娘的,可不能讓炮兵兄弟看了笑話!」
吶喊聲,拼殺聲響徹街道,反應過來的日軍倉促抵抗,但剛經過一輪炮擊,一時半會兒很難重新組織起戰鬥力,三兩下就被打退,只好向後撤退。
城外。
王奉視角回歸現實,扭頭看向趙方遠:「立刻命令前線部隊停止進攻,炮縱重新矯正諸元,再轟一輪!」
炮兵轟完步兵沖,步兵沖完炮兵轟。
這是日本陸軍作戰中最經典的三板斧。
從當前的戰術思維來看,濃濃的一戰風格,確實是有些落後了。
但在某些時候,確實是好用啊!
到了這個關頭,再打巷戰,王奉不想用人命鋪滿每條街道,能用炮兵轟炸的地方,絕對不會用步兵衝鋒。
這也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讓鬼子也嘗嘗,被自己三板斧掄到的滋味。
趙方遠立正:「是!」
「滴滴答答——!」
為了方便作戰,這次王奉把通訊部隊和總指揮所安排到了一起,房間內突然出現這麼多人,還是不是響起電報機的響聲,倒是有些不適應。
很快就要結束了!
等打完濮陽,就可以回山西好好休整一陣子了!
王奉扭頭看向牆上的巨大掛圖。
「長治,武漢跨越千里」
一想起這事,他就一陣頭疼。
武漢會戰至關重要,要是能打的出彩,對來犯日軍給予重創,談不上扭轉抗日局勢,但至少能讓接下來的戰鬥輕鬆不少。
連續作戰將近一年。
日本國內的承受能力,也快要到臨界點了,雙方都需要一次休整。
——————
6月2日。
王奉一夜未眠,剛走出指揮所,就碰上了趙方遠。
「報告長官!」
「城內傳來消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