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人民戰爭
第199章 人民戰爭
李德柱混在人群里,東張西望,呼嘯的狂風灌進他的衣服里,不禁縮了縮脖子。
「八嘎!」
「快快滴幹活!」
李德柱扭頭,見身後的日本兵拎著明晃晃的刺刀在不停催促,立馬加快了腳步。
他抬頭向城牆上看去,在一排被捆綁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方才和自己攀談的老漢。
外面的槍聲似乎停了,國軍好像停止了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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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李德柱心中大急,左右環視,左右手不停的擺動,想要掙脫繩索的束縛。
但一切都是徒勞了。
一名日本兵發現了他的異常,大步走過來,一槍托重重捶打在他的腰窩上。
李德柱吃痛,一個踉蹌險些摔在地上。
日本兵嘰里呱啦的說:「老實點!不然打死你!」
李德柱咬著牙,暗暗忍下這口氣。
他娘的小鬼子,遲早有一天,老子把你們全弄死!
——————
城牆上。
山本次一郎從掩體後面探出頭,看向城牆下方猶猶豫豫不敢射擊的支那士兵,心裡樂開了花,看向一旁的松下,忍不住伸出大拇指:
「呦西!」
「松下君,你的主意真不錯!」
松下中隊長笑了笑:「中佐閣下,支那人不敢進攻了,這時候我們應該對著城下喊話,讓他們向後撤退!」
山本次一郎點點頭,招呼一旁的士兵:「去拿個喇叭過來!」
士兵應了一聲:「哈依!」
不一會兒的功夫,士兵拿來個墨綠色的喇叭,遞給了山本次一郎。
松下中隊長:「閣下,城牆上太危險,要不還是我來吧!」
山本次一郎搖搖頭:「不用害怕,支那人絕對不敢開槍!」
說罷,他便站起身,操持著一口蹩腳的漢語:
「城下的支那士兵!你們聽好了!」
「我知道你們是王奉的部隊,閣下的仁義之名,我也略有耳聞,我相信你們的指揮官是仁慈的!如果你們不想看到這些百姓全部死在這裡,就立刻放下武器,向後撤退!」
山本次一郎的笑容愈發猙獰,城牆上的鬼子兵互相張望,似乎已經篤定了勝券在握。
上百個被麻繩緊緊捆綁的百姓嗚咽著嗓子,在寒風中簌簌發抖。
李德柱站在城樓下面,目睹了一切,心裡愈發的不甘。
沒去參加保家衛國,反而在這裡成了國軍的累贅
「他娘的小鬼子!」
「和他們拼了!」
李德柱咬著牙,攥緊了被捆綁在身後的拳頭。
可是該怎麼打?
雙手被綁在一起了,周圍還全是鬼子兵,刺刀晃的人睜不開眼。
「太君!太君!我是良民啊!」
「求求了太君!」
「不要啊!」
「砰——!」
思索之際,一陣嘈雜聲吸引了李德柱的注意。
他扭過頭,順著聲音的來源看去。
一個女人倒在血泊之中,面朝著他,死不瞑目。
這張臉他記得。
那個女人的家就住在自己家旁邊,家裡有個17歲的大姑娘,和姐姐一樣,當街被日本人擄走了。
李德柱胸膛上下起伏,此刻恨不得抄起一把槍,去和日本人斗個你死我活。
要是早一點去報考長治軍校就好了
李德柱在心中懊悔。
突然這個時候,一道聲音從城樓上傳來:
「只要你們後撤二十里,我立刻釋放這裡所有的百姓,如若不然,我每過十分鐘,就殺一排人,先從老人和孩子開始!」
人群頓時騷亂起來。
「快撤啊等著幹什麼呢」
「求老天爺了,只要我能活下去,讓我幹什麼都行」
「」
零星的說話和哭泣聲響起,李德柱聽到了兩句並不和諧的聲音:「他娘的!你說這話!你還是中國人嗎?」
「你給老子把嘴閉上!」
「媽的邱老二,當初你家鬧饑荒,我爹就不應該把糧食賒給你!」
邱老二扭過頭,剛想發怒,一見是李德柱,硬生生壓下去怒火:「原來是是李少爺」
「八嘎!」
「你們在幹什麼!」
二人的爭吵引來一隊日本兵,領頭的鬼子一腳踢在李德柱的肚子上。
他的身體立馬弓成了個蝦米,痛苦的倒在地上。
一旁同樣被捆綁的百姓也紛紛投來異樣的眼光。
都這時候了,死到臨頭還吵什麼啊?
「砰——!」
李德柱痛苦的想要站起身,卻聽見城牆上傳來一聲槍響。
「爹」
李德柱目力極好,雖然站在城牆下視角不佳,但也看清了,從城牆上滾落的那個人,正是城西最大的糧鋪店主,自己的老爹。
此時的鬼子,又把槍口指向另一個人,是那個和自己閒聊的老漢。
李德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畫面。
不是說過十分鐘才殺人嗎?
這才過去了多久?
「放開我!」李德柱歇斯底里的吼叫,拼了命的想要掙脫身上的繩索,「艹他媽的小鬼子,老子弄死你們!」
「你們都愣著幹嘛?」
「都還他娘的是中國人嗎?」
「他娘的橫豎都是一死,跟他娘的小鬼子拼了!」
李德柱朝人群大吼,兩名鬼子兵走過來,嘴裡不停的咒罵。
「八嘎!」
「殺了他!」
「哈依!」
一名鬼子兵握緊刺刀,眼疾手快,狠狠的扎在李德柱的左肺上。
「噗嗤!」
刀劍入肉的聲音格外明顯,一旁被捆綁的百姓紛紛後退,好似生怕血濺到自己身上一樣。
李德柱漲紅了臉,雙眼直勾勾的盯著自己面前的鬼子,想要掙扎反擊,卻使不上一點力氣。
「砰——!」
彌留之際,他又聽到了一聲槍響。
城牆上又開始殺人了!
「哈哈哈哈哈!」他面前的鬼子如同行刑的劊子手一樣,猙獰的發笑,抽出刺刀之後又扎進了右肺。
李德生徹底倒在血泊之中。
「爹娘俺不能跟著王長官打鬼子了」
心裡的念頭一閃而過,隨後就徹底沒了氣息。
「他娘的小鬼子!」
「讓你他媽的殺人!」
人群中響起幾聲暴喝,一名雙手被綁死的男人沖了出來,用頭猛地頂翻了那名雙手沾滿鮮血的鬼子兵。
隨後快速來到李德柱的屍體旁:
「柱哥」
「砰!砰!砰!」
三聲槍響,男人倒在了李德柱的屍體上。
開槍的人是一名日軍少尉,槍口從眾人面前掃過,用蹩腳的漢語說:
「八嘎呀路!」
「誰再敢亂動,就是他們兩個的下場!」
「砰!」
城下槍響的同時,城牆上,山本次一郎又處決了一名花甲之年的老漢。
「砰!」
第四個!
「砰!」
第五個!
城下的鬼子兵也愣住了,少尉低頭看了眼時間,才過去四分鐘,怎麼就開始殺人了?
由於此次抓捕的支那百姓過多,城內兵力又非常稀少,為了方便臨時轉移,只束縛住了他們的雙手,腳上並未捆綁麻繩。
要是真鬧起亂子來,還真不好處理。
「砰!」
第六個!
城牆上的鮮血遍地,順著台階緩緩流淌下來。
「滴答!滴答!」
濃重的血腥味刺激著人們的神經,被捆綁的百姓一陣騷亂,互相張望,面面相覷。
「艹!」
「小鬼子這是沒想給咱們活路!」
「跟他們干!」
「反正今天橫豎都是個死,怕雞毛啊?」
「俺男人,兒子都死了,俺也活不下去了!」
「只有讓國軍兄弟打進來,大傢伙才能有活路!」
「今天死了,老子也算是半個烈士!」
人群立刻躁動起來,數百名百姓橫衝直撞,雙眼血紅的沖向磨刀霍霍的日本士兵。
「納尼?」
「暴動!暴動!」
「鎮壓!快鎮壓!」
看守此地的日本少尉急忙大喊,現場僅有的幾名鬼子兵快速退到拒馬後,端槍射擊。
少尉也舉著一把步槍,扣動扳機。
若是按照《步兵操典》,近距離作戰,士兵不得使用步槍進行射擊,最正確的方法應該是安裝刺刀,採取肉搏戰來應敵。
但現在鬼子們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暴動的百姓數量,要遠遠多於看守士兵的數量。
就算子彈過穿,傷害的也是其他支那人,和自己沒有什麼關係。
城下的騷亂頓時引起了城牆上守軍的注意,一挺歪把子輕機槍調轉槍口,一股腦的將子彈掃射到人群中。
「噠噠噠——!」
伴隨著密集的槍聲,試圖衝撞日本士兵的百姓,如同麥子一般成片成片的倒下。
百姓們人數雖然眾多,但雙手被綁的死緊,連赤手空拳都算不上,不一會兒的功夫,城牆根下就堆滿了屍體。
鮮血染紅了土地,寒風拂過,衣袖翻飛,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鑽入鼻腔。
城牆上。
山本次一郎正在給手槍更換彈匣,被下放的槍聲吸引,剛扭過頭去,四周便發生了動亂。
鬼子士兵倉促的舉起刺刀,大喊了一聲「板載」,和被捆綁住的百姓廝殺在了一起。
局勢自然是一邊倒的屠殺
城牆上的人質,大多是老人和小孩,下面數百名青壯漢子都沒能奈何手持火器的日軍,更何況他們,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就被攆到了城牆一角。
「俺兒!」
「不要怕!十八年之後,老子還是一條好漢!」
山本次一郎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不要殺!不要殺!」
城下的一批已經死透了,若是城牆上的這批人質全部死亡,那他的手中,可就再沒有能讓聯省守備軍忌憚的東西了。
下方支那士兵的眼神,他在上面看的清清楚楚。
一旦城門被攻破,下場最慘的一定是自己。
「停下!快停下!」山本次一郎大聲催促,「松下!松下!」
「老哥哥們,咱這一把老骨頭了,死了也就死了,絕對不能成為國軍戰士們的累贅!」
「可是這些孩子們」
「管不得了俺婆娘,兒子都死了,這世道孩子也活不下去」一名老頭撇了眼自己的孫子,有看了眼步步逼近的鬼子兵,一股絕望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看明白了。
身上綁滿麻繩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經被宣判了死刑。
這群狗娘養的小鬼子,就沒打算給讓自己活下來。
悲愴的氣氛在人群中傳播,其實所有人都明白這個道理,有些人還沒上城牆,就已經猜到了接下來的命運。
只是沒有勇氣去面對罷了。
「鬼子還要拿我們繼續威脅國軍,我這一把老骨頭死在這裡,也算是為抗戰做貢獻了希望我們的小輩,能安安穩穩的活下去」
山本次一郎冷哼一聲,人群中的竊竊私語,他聽的清清楚楚:「都抓起來,把腿綁上!」
松下滿身血污的站在一旁:「哈依!」
說罷,他朝身後的士兵招招手。
山本次一郎瞟了一眼城下:「懦弱的支那人!
「動作快一些!」
松下點點頭,抽出軍刀,目光兇狠,一步步走了上去。
「跳吧!」
「讓國軍兄弟多殺兩個鬼子,好給咱陪葬!」
幾個熟人對視一眼,心中做下了決定,轉過去縱身一躍。
孩童爆發出尖叫:
「爺爺!」
「撲通!」
有一個人帶頭,其他人爭相跟著效仿。
有的人為了不讓孫子落入日軍手中,彎腰抱起孩子,將其緊緊摟在懷裡,甘願做起了墜地後的「緩衝墊。
山本次一郎大驚失色。
扭頭看向一旁的竹下中隊長,一把薅起他的衣領:
「你不是說用不著綁腳!支那人不可能會跑的嗎!」
「八嘎!」
山本次一郎面色猙獰,他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如此地步。
「你」
話剛說出口,一枚122毫米榴彈飛來,劃破長空,徑直落在了城樓上。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火光在爆炸中心升起,磚瓦崩濺,周圍席捲的煙霧,籠罩了整座城樓。
————————
指揮所內。
王奉呆愣在原地,意識完全沉浸在俯瞰視角里。
當菏澤城樓上的爆炸響起時,他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緩了好半天,才從嘴縫裡蹦出幾個字:「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王奉已經沒功夫去咒罵日本人了。
滿腦子都是這句話。
何為人民戰爭?
人民群眾是戰爭勝負的決定力量!
他們不是史書上的名將,而是被硝煙燻黑面龐的農民。
抗戰的勝利,絕不是依賴少數軍隊取得的
趙方遠:「長官,炮縱那邊傳來消息,他們進行了兩輪射擊,現在是否命令前線部隊繼續進攻?」
王奉回過神:「進攻吧,速度要快,別給日軍任何的喘息之機,就給張虎半個小時的時間。」
一邊說著,他一邊擼開袖口,看了眼手錶:「現在是11:23,45分鐘後我要進城,另外提醒一下他們,炮兵射擊時,儘可能不要傷及城中百姓。」
趙方遠敬了個禮:「是!」
王奉點點頭,意識繼續沉浸到俯瞰視角上。
雖然過程有些波折,但總體來看,戰場的主動權依舊掌握在自己手裡。
日軍手中沒了人質,一縱攻下濮陽不過是時間問題。
四縱,六縱殘部在東側提防魚台方向的第59步兵聯隊,但從現在的情況看,這支日軍聯隊似乎並沒有支援菏澤的想法。
依舊在城中按兵不動。
至於濮陽方向
二縱,三縱似乎遇到了一些問題。
正常來講,濮陽雖然距離蘭封尚遠,但應該是最先收復的城市,劉志堅,孔志勇兩個縱隊,從五月初的時候就抵達濮陽,一直採用圍城戰的方式和日軍拉扯。
華北方面的日軍,也似乎並不願意放棄這座中原重鎮。
雖並未派遣甲種師團趕過去支援,但以支隊或獨立混成旅團的方式,陸陸續續向濮陽城內派遣了上萬名士兵。
空中支援也一直沒停下。
轟炸機中隊也時不時光臨濮陽上空
而二縱,三縱是徹頭徹尾的山地專精部隊,並未配置過多的重武器,在軍官戰術培養上,也更側重於山地戰。
根本無法擔任大平原戰役的攻堅主力。
若不是碭山戰役時前線部隊稀缺,自己也不會把二,三縱隊派出來,佯攻濮陽,來吸引第十四師團的注意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