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擋箭牌

  第198章 擋箭牌

  菏澤城內。

  街道上，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原本熱熱鬧鬧的市集，此刻變得異常冷清，大街上只有零星的行人，一個個都低著頭，貼近牆邊，步履匆匆，神色緊張。

  一座民房內。

  男人在家門口駐足，偷偷環視四周，確定周圍安全後，才輕輕推開大門，一個閃身鑽了進去。

  女人在院內等候，見自家男人回來了，立馬走上來，壓低聲音說：「咋樣了？」

  「我聽說國軍要打過來了？」

  男人比了個「噓」的手勢，拉住女人的胳膊：「進屋裡頭說！」

  二人快步向屋內走去。

  關上門後，女人還是有些心急：「當家的，到外面到底咋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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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走到水缸旁，舀了一大瓢水，猛地灌進嘴裡：「我去了一趟李掌柜那，他家姑娘也被抓走了。」

  「他跟俺說，國軍確實要打過來了！」

  「一個運糧隊傳回來的消息。」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女人鬆了一口氣：「好！好！好！終於要打過來了！」

  「咱家老大是不是有救了？」

  男人皺了皺眉，吞吞吐吐了半天：「應該吧」

  女人的心再度被提了起來：「啊？這她才17啊！還是個黃花大姑娘呢就這麼被日本人給」

  自從家裡老大被抓走後，幾乎整天以淚洗面，到現在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男人心裡也不是滋味：「咱得提前準備一下，我聽說城東邊小鬼子已經開始當街抓人了！」

  女人：「抓人？」

  男人剛想回話，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二人對視一眼，立馬意識到了不妙。

  鬼子進城之後，大街上幾乎沒人，更沒誰敢這麼大力的「砰砰」拍門，生怕引起巡邏兵的注意。

  男人耳朵尖，甚至隱約聽到了幾句日本話。

  「快帶著老二躲起來！」

  男人向身後招手，咽了口唾沫後，顫抖著雙腿走到院內：「誰誰啊！」

  「砰！」

  他得來的不是回應，而是一道沉重的踹門聲。

  原本就有些腐朽的木門，挨了一腳後頃刻間倒塌，一隊荷槍實彈的日本兵沖了進來。

  男人嚇到腿直打哆嗦。

  領頭的日本兵不多說後，看見男人後招了招手，兩名士兵上來，夾住他的胳膊。

  「太太君！」

  「我是良民啊！大大的良民！」

  男人拼了命的解釋，可鬼子兵才不會聽他說什麼，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領頭的日本兵看了院內緊閉的房門，揮了揮手：「搜！」

  見鬼子一窩蜂的湧進房屋，男人徹底忍不了了，猛地掙脫鬼子兵的束縛，抄起一旁靠在牆上的大掃把：「他娘的小鬼子，老子和你拼了！」

  鬼子兵立馬抬起槍，扣動扳機。

  這個距離，連瞄準都用不上。

  「砰——！」

  幾道槍聲響起，三八式步槍射出去的子彈貫穿了男人的胸膛。

  「撲通！」

  男人手中的掃把掉落在地上，整個人也癱軟了下去。

  領頭的日本兵掃了一眼，心中毫無波瀾。

  一個支那人，死了也就死了。

  「不要碰我！你們要幹什麼！」

  女人和一名兒童被拽了出來。

  「八嘎！」

  「不要動！再動就殺了你！」

  鬼子兵不停的呵斥。

  女人聽不懂日本話，但當看到院內倒在血泊中的屍體時，立馬愣在了原地。

  「啊！」

  女人如同瘋了一般，竭力想要掙脫鬼子兵的雙手。

  但力量差距終歸還是過大，任憑她怎麼用力也無濟於事。

  領頭的日本兵有些不悅：「打暈了帶走！不要磨嘰！」

  「哈依！」

  又上去兩名鬼子兵，舉起槍托，重重砸在女人和小孩的後腦上。

  「走！去下一個地方！」

  ————————

  行軍隊伍中。

  王奉皺緊了眉頭，蘭封到菏澤，直線距離不超過80公里，他通過俯瞰視角，看清楚了城內發生的一切。

  「他娘的小鬼子！」

  他很少爆粗口去罵人，但親眼目睹了一切的發生後，實在忍不住了。

  大軍從蘭封出發後，還不到半個小時的功夫，就被日軍偵察機發現了，如此大規模的行動，想要瞞也瞞不住。

  再加上自己的部隊，在日本陸軍方面是「重點關照對象」，前幾日駐守蘭封時，每天都會有大量的偵察機在上空巡邏，被發現也是遲早的事。

  但王奉沒想到的是。

  提前得到消息的菏澤日軍，沒有抓緊時間構築工事，而是在全城範圍內到處抓老百姓。

  這是為何？

  當人質嗎？

  一個想法從王奉的腦海里閃過。

  整個人立馬坐立不安起來。

  「用老百姓當人質」王奉嘴裡嘟囔著，眉頭皺的更緊。

  別管菏澤城內有多少駐防兵力，哪怕是有一個旅團，只要讓他抓住破綻，都有十足的把握戰勝日軍。

  這就是俯瞰視角帶來的自信。

  但現在遇上了這事，饒是他也有些為難。

  王奉：「先頭部隊到哪了？」

  「什麼時候能抵達菏澤？」

  趙方遠看了眼時間：「大概三個小時之後。」

  王奉皺眉：「給張虎發電，催促一下，務必在兩個小時內抵達菏澤！」

  趙方遠疑惑的問：「長官是情況有變嗎？」

  王奉搖了搖頭：「通知部隊加快行進吧。」

  趙方遠點點頭：「是！」

  ——————

  5月30日。

  下午一點。

  菏澤城內，一處臨時搭建的集中營地內。

  一名兩鬢斑白的老漢坐在地上，眉宇中帶著一股愁容，雙手被緊緊綁在後背，整個上半身纏滿了繩子，動彈不得。

  老漢的身旁，坐著一名年輕的男人，以同樣的姿勢被捆綁。

  「唉叔，你說小鬼子把咱關到這地方，也不讓咱幹活，也不給吃的，難不成是想把咱餓死在這？」

  老漢：「不是。」

  男人有些好奇：「不是？」

  「鬼子該不會是想殺了咱們吧？」

  「不能吧要殺還能把咱們留到現在」

  老漢搖搖頭：「小伙子你叫什麼啊？」

  「李德柱！」

  老漢繼續說：「你知不知道，國軍馬上就要打回來了？」

  李德柱下意識說：「當然知道！」

  「叔，俺不騙你，俺家就是城西邊開糧鋪的，這個消息就是俺家的糧隊帶回來的！」

  老漢扭過頭：「城西的李掌柜家？」

  李德柱點點頭。

  老漢笑了一聲：「李掌柜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也好要是把糧鋪傳到你手裡，估計是要開不下去了」

  李德柱一聽立馬不樂意了：「嘿！你罵誰呢這是？」

  老漢：「我告訴你，這小鬼子是要幹嘛！」

  李德柱壓下火氣，見對方也有些年長，便心中決定不再計較這事：「你說！」

  老漢：「要我說，這小鬼子是想那咱們當擋箭牌！」

  李德柱心中一驚：「擋箭牌！」

  老漢：「你知道打過來的國軍部隊是哪支嗎？」

  李德柱撓撓頭：「聽他們說，好像那部隊打著一面紅旗，不知道不知道」

  老漢笑了笑：「我告訴你，正是王奉，王大人的部隊！」

  李德柱趕忙說：「王奉？」

  「是山西的那個王奉，王大將軍？」

  老漢撇了他一眼：「怎麼？你倆認識？」

  李德柱：「不認識本來俺爹都已經同意了，下個月就把俺送到長治去，上那個什麼長治軍校！」

  「畢業了之後，就能在王長官手下當兵！」

  老漢嘆息一聲：「那你估計是沒機會了」

  李德柱撇了撇嘴：「你就不能說點好話！」

  「話說這日本鬼子，是真想那咱們當擋箭牌？」

  老漢：「不然呢？」

  「要殺不殺，做工也不做，就把咱們綁起來關押在一起，還能是要幹什麼？」

  二人說話之際，一名鬼子兵朝這個方向看過來，嘴裡嘰里呱啦的說著鳥語：

  「不要說話！」

  「都閉嘴！」

  李德柱和老漢聽不懂日語，但能明白大概是什麼意識，立馬閉上嘴，低下頭一聲不出。

  老漢雙目低垂，活到他這個年紀，遇上這事，似乎是已經認命了。

  不一會兒的功夫，一陣密集的槍炮聲傳來，人群頓時一陣騷亂。

  一隊日本兵快步走進。

  「走！

  「快走！」

  駐留營地的士兵收到命令後，開始驅趕蹲在地上的人群。

  老漢睜開眼：「這是國軍打過來了」

  李德柱神色有些慌張：「這該怎麼辦」

  見一名鬼子兵向自己走來，老漢站起身：「死也得死出個樣來！」

  李德柱沒聽懂這句話，當他再想問時，鬼子兵已經走到了眼前。

  「站起來！」

  鬼子兵大喊，李德柱沒聽懂，但見身旁的人都規規矩矩站好，自己也跟著起來了。

  「太太君」

  李德柱試探性的問，見對面的鬼子兵沒什麼反應，轉身走向下一個人後，不禁鬆了一口氣。

  私塾先生曾經說過——能屈能伸，方為大丈夫！

  他娘的小鬼子！

  別讓老子抓住機會，全給你們殺了！

  李德柱踮起腳尖，想要在人群中尋找方才那個老漢的聲影，卻不知這眨眼的功夫，他被鬼子押到哪裡去了，瞅了半天硬是沒發現一點蹤影。

  「奇了怪了」

  李德柱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

  ————————

  城外。

  張虎拿著望遠鏡，正在觀察戰場形勢。

  吳光勝：「鬼子都聚在城牆上，調集全部火炮，一股腦的轟上去，不出半個小時，就能炸出一個豁口來！」

  張虎點點頭：「就這麼打！」

  「他奶奶的！不過就五六百鬼子兵，也敢仗著城牆優勢阻擊咱們，給這幫畜生點顏色瞧瞧！」

  吳光勝轉身，剛想要抄起電話，手都伸出去了，硬生生被張虎攔了下來。

  「老吳，情況有變！」

  張虎表情鄭重，用手指著城牆方向，把望遠鏡遞給吳光勝。

  「怎麼了？」吳光勝嘴邊輕輕嘀咕，接過望遠鏡後，抬頭看了一眼。

  只見鏡筒內，一連串的百姓站在城牆上，放眼望去，都是些老弱婦孺。

  前線士兵已經停止射擊，一個個的緊盯城牆上的日本兵和百姓，咬牙切齒，光看口型，吳光勝就知道在罵什麼。

  吳光勝放下望遠鏡：「他娘的小鬼子，這是要拿城裡的老百姓當擋箭牌啊！」

  「這炮還打不打？」

  張虎皺緊眉頭，心中犯了難。

  打還是不打？

  他也拿不準。

  「給長官發電吧，請求上峰明確指示」

  想了一會兒後，張虎嘆了口氣，下達了暫時放棄進攻的命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