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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0章 落網

  城市的另一端。

  標緻405在瓦利亞斯大街南向車道上保持著限速上限的速度向南行駛。

  阿米特的目光反覆掃著三個後視鏡,沒有發現任何跟梢的車輛,沒有警笛聲,一切正常得讓人心裡發毛。

  「三號方案。「他對后座的達沃爾說,「把導航切到庫姆方向的路線。「

  達沃爾的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了兩下,中控台上的小屏幕切換到了地圖界面。

  一條標紅的路線從當前位置延伸出去,向南穿過德黑蘭郊區,經過庫姆,然後折向西南方向通往邊境。

  按照這個速度,天黑之前就能到庫姆,換車,然後走那條走私通道進伊利哥。

  只要出了波斯邊境,摩薩德的後勤網絡就能接應他們。

  他踩了一腳油門,標緻405的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車速提了起來。

  前面是一個十字路口。

  

  紅綠燈顯示綠燈,還有八秒。

  阿米特沒有減速,打算直接衝過去。

  就在他車頭距離停止線不到十五米的時候——

  他的餘光捕捉到了一個東西。

  十字路口右側的橫向街道里,一個巨大的、墨綠色的身影正在快速移動。

  是裝甲車!

  bmp-2,步兵戰車!

  它的速度遠超阿米特的預判,車身從橫向街道的出口衝出來的時候,履帶在瀝青路面上刮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車體猛地打了一個橫轉,完完整整地橫亘在了十字路口的正中央。車體側面那排反應裝甲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渾濁的綠光,像一個突然從地底長出來的鐵棺材。

  標緻405距離那輛bmp-2的側面裝甲不到三十米。

  阿米特的腳本能地踩死了剎車。

  標緻405的四個輪子同時抱死,輪胎在瀝青路面上拖出四條黑色的橡膠印痕,刺鼻的焦糊味從車底湧上來,鑽進鼻腔。

  車身在最後一刻劇烈地橫向擺動了一下,車頭在距離裝甲車側面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住,前保險槓幾乎貼上了那排凸起的反應裝甲塊。

  發動機發出一聲嗆咳般的悶響,然後熄了火。

  車內安靜了不到一秒鐘。

  阿米特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達沃爾手指懸停在鍵盤上方的輕微顫動。

  紅綠燈在他頭頂跳成了紅燈。

  那紅色映在擋風玻璃上,像一道血痕。


  阿米特的大腦還在處理正前方那輛bmp-2的信息,他的視線還沒來得及從裝甲車側面那扇正在打開的艙門上移開,副駕駛座上的拉維就已經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咒罵。

  「小心後面!「

  阿米特猛地抬眼看向後視鏡。

  後方大約三十米處,兩輛原本停在路邊的白色培康轎車同時啟動了。

  它們從一開始就停在那裡。

  一輛在路邊的雜貨店門口,一輛在居民樓的單元門旁邊,看起來就像接孩子的家長或者等人的計程車。

  但在標緻405被逼停的同一瞬間,兩輛車的發動機同時轟響,同時打了一把方向盤,車頭對準了路面中央。

  一輛向左打,一輛向右打。

  車身同時橫了過來,車頭對著車頭,把標緻405後面的退路封了個嚴嚴實實。

  兩輛車之間的縫隙不到一米半。

  標緻405就算把後視鏡折起來也過不去。

  培康的車門打開,四個人從車裡鑽出來。

  便裝,牛仔褲,普通的深色上衣,看起來跟街邊任何一個路人沒有區別。

  但他們手裡端著的東西跟路人毫無關係。

  幾支g3自動步槍槍口全部指向標緻405的後擋風玻璃。

  阿米特在那一瞬間明白了,三號方案被泄露了。

  不,不是泄露,是整個方案從頭到尾就在對方的掌握之中。

  這個十字路口是撤退路線上唯一的硬性節點,過了這個路口後面全是直道和開放式路段,想在那種地形上圍堵就需要大範圍的兵力調動,根本來不及。

  只有這裡,兩側都是建築物,路口窄,視野受限,最適合打伏擊。

  他們選了這個點。

  準確地預判了標緻405會在這個時間、這個車速、這個燈色下出現在這個位置。

  「倒車!「

  拉維厲聲尖叫:「趁後面那兩輛還沒關死,從人行道上——「

  「來不及了。「

  阿米特咬牙道。

  正前方,bmp-2側面的艙門已經徹底打開了。

  穿著革命衛隊制服的士兵像黑色的水一樣從車廂里湧出來。

  他們在十字路口的東西兩側展開了扇形隊列,自動步槍齊刷刷地抬起來,槍口統一指向標緻405的擋風玻璃和側面車窗。

  包圍圈在十秒鐘內合攏了。


  阿米特的右手已經摸進了夾克內襯,摸到了格洛克19的握把。

  口袋裡,備用彈匣也在。

  還有一枚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東西,錫紙包裹,蠟封,咬破即死。

  他把那枚膠囊從內襯暗袋裡取出來,塞進了左褲兜。

  然後拔出了格洛克,推開駕駛座的車門。

  午後的陽光打在他臉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摩薩德特工!「

  對面領頭的那個穿著黑作戰的波斯軍官躲在在裝甲車的側後方開始喊話。

  「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把武器放下,雙手抱頭,趴在地上。你們在波斯境內從事間諜活動,現在我奉命以國家安全的名義逮捕你們。「

  阿米特的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遍這個十字路口。

  左側沿街店鋪全部門窗緊閉,捲簾門放到了底,金屬百葉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右側是一排居民樓,六層高,窗戶後面隱約有人影在晃動,但沒有一個腦袋敢探出窗口。

  正前方是bmp-2裝甲車和黑作戰服身後展開的扇形隊列,後方是那兩輛橫死的白色培康和幾個持槍的便衣。

  頭頂是那個跳成了紅色的信號燈,在午後的光線下像一顆懸著的血滴。

  完美的矩形包圍圈。

  沒有縫隙,沒有死角。

  但他也看出來了,對方想要活口,否則直接用bpm-2步戰車車頂機槍一通狂掃,標誌轎車可憐的鈑金根本擋不住。

  「我命令你們——把武器放下,雙手抱頭,趴下!「

  黑作戰服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話語。

  這次他用的是希伯來語。

  發音生硬,咬字彆扭。

  阿米特聽到身後傳來兩扇車門同時打開的聲音。

  達沃爾和拉維下車了。

  他們都握著武器,但槍口都垂著,沒人犯傻把槍抬起來。

  在五十多根自動步槍的包圍圈裡,任何挑釁性的動作都是自尋死路。

  「達沃爾。「阿米特用英語說道:「把電腦上的資料全部清空。「

  達沃爾的手還沒碰到鍵盤,黑作戰服身後某處傳來一聲槍響。

  單發,乾淨利落,子彈出膛的聲音在兩側建築的牆壁之間彈跳了兩次才消散。

  一發子彈精準地擊穿了後車門的門框。

  碎片四濺,金屬外殼被洞穿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彈頭嵌進了車裡。


  達沃爾的手嚇得縮了回來。

  「狙擊手!」

  他發出低沉的驚叫。

  達沃爾右手虎口被飛濺的彈片擦出一條血口子,血珠順著食指滴在地上。

  「現在。「黑色作戰服再次警告:「武器放下。最後一次!「

  指揮官發出最後警告,周圍的革命衛隊士兵開始慢慢移動、靠攏。

  阿米特沒有去看那些圍上來的士兵和便衣特工。

  他的視線在零點幾秒內從左到右划過,達沃爾站在他左後方,拉維站在副駕駛座車門旁。三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碰了一下,只那一下,什麼都沒說,什麼都說了。

  達沃爾的右手微微動了一下。

  拉維的左手也動了。

  三個人在同一個瞬間動了。

  阿米特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夾住了那枚膠囊,快速向外抽出的同時大拇指已經剝開了錫紙的一角。

  只要把蠟封咬破,吞下去,三秒鐘,一切都結束了。

  達沃爾的動作比他更快,右手已經摸到了褲袋深處的暗層,指尖已經觸到了那枚一模一樣的膠囊。

  但槍聲比他們更快。

  第一聲槍響來自阿米特的十二點鐘方向,大約一百五十米外的那棟居民樓頂樓。

  子彈精準地擊中了阿米特的左臂,從三角肌外側穿入,從肱三頭肌內側穿出,彈頭在肌肉和骨骼之間撕開了一條灼熱的通道。

  他的整條左臂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手指鬆開,那枚被剝開一半錫紙的膠囊從指間滑落,掉在瀝青路面上,彈了兩下,滾到了車底的陰影里。

  第二聲槍響幾乎與第一聲重疊。

  子彈從相同的方向射來,擊穿了達沃爾右手前臂靠近腕關節的位置。

  前臂骨在彈頭穿過的時候發出一聲細微但清晰的脆響。

  骨頭斷了。

  達沃爾的手本能地抽搐了一下,那枚剛被他捏出來的膠囊從指縫間掉落,滾落到路面的縫隙里。

  拉維剛把左手探進口袋,第三發子彈已經帶著灼熱的空氣從他手背上擦過,劃開了一道半寸深的口子,把他左手小指的第一節指節整個削掉了。

  血從斷指處噴涌而出,拉維發出一聲悶在嗓子裡的嘶吼,整個人向後一仰,背脊撞在副駕駛座的車門上,震得車窗玻璃嗡嗡作響。

  三聲槍響之間的間隔不超過一秒鐘。

  「上!抓住他們!」


  隨著黑色作戰服的一聲令下,士兵們一擁而上。

  三人很快被摁到在地,因為之前受到槍擊,他們甚至連反抗都沒能做到。

  一番搜身。

  三枚膠囊,全被找齊了。

  黑作戰服男人把三枚膠囊托在掌心裡,看了看,然後抬頭看著阿米特那條還在滴血的左臂,譏諷道:「你們戴勝鳥人都這個毛病,要麼自爆,要麼服毒,來來回回就這麼幾套,就不能老實點配合我們工作嗎?「

  阿米特跪在路面上,左臂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血液從三角肌外側的貫穿傷口湧出來,順著胳膊滴在瀝青路面上,在他膝蓋旁邊匯成一小窪暗紅色的液體。

  劇痛正在從麻木消退後的傷口深處翻湧上來,但他咬著牙沒有發出聲音。

  達沃爾就沒那麼能忍了。

  他右手前臂被打斷的地方,斷骨茬從皮膚下頂起來,把那塊位置的皮肉撐出了一個不自然的凸起,血從彈孔里往外一股一股地冒。

  他整個人縮著肩膀蹲在地上,左手死死地掐著右臂靠近肘關節的位置,臉色白得像一張紙,汗從額頭上往下淌。

  「醫生。「

  黑色作戰服對著身後的人群喊了一聲。

  一個穿著綠色軍裝、背著白色醫療包的軍醫快步跑過來,蹲到達沃爾身邊,打開包開始處理傷口。

  另一個軍醫跑到阿米特面前,扯開止血帶,熟練地繞著他的左上臂捆了一圈,用一根短棍絞緊。

  阿米特的手臂被反剪到背後,手腕被銬住,鐵環硌著腕骨。

  他左臂上的傷口在翻轉手臂的時候被牽扯到,一股劇痛竄上脖頸,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等軍醫略作包紮後,黑色作戰服交代身邊的手下:

  「搜身時候搜清楚點,別遺漏了什麼。」

  幾名士兵同時動手了。

  這一次搜得非常徹底。

  鞋子脫了,襪子扯了,褲腿翻到膝蓋以上,褲子口袋被整個從裡面翻出來,就連褲腰的鬆緊帶都被拽開捏了一遍。

  黑色作戰服的目光從阿米特臉上移到拉維臉上,再移到達沃爾臉上。

  最後,停在了達沃爾身上。

  「電腦里有什麼?「他問達沃爾。

  達沃爾緊咬嘴唇不說話。

  「沒關係。「黑作戰服聳了聳肩,「我們自己會查,還有車上的通信模塊,我們也可以分析出想要的數據。「

  阿米特的心臟猛地往下一沉。


  車裡的確安裝了衛星通訊模塊,那個模塊連著衛星鏈路,存著所有操作記錄和傳輸日誌。

  「你們抓不到我們。「拉維突然開了口。

  「我們是拿錢辦事的合同工,沒有太大價值!連上線人的真實姓名都不知道。我們三個人三條線,互不交叉。就算你們把我們腦袋砸開,也找不到你們想要的東西。「

  「是嗎?「黑作戰服笑了笑,「那就試試看吧。「

  他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信號檢測器,拇指按下開關,指示燈亮起。

  他彎腰湊近標緻405的駕駛座,把檢測器貼著車門內側的縫隙緩緩移動。

  檢測器的指示燈從綠色變成了紅色,然後越來越亮,亮到刺眼。

  「哦。「黑色作戰服轉回來看向阿米特,臉上露出了嘲諷式的冷笑:「你看,它還在工作中,還在向某個方向實時傳輸數據。「

  阿米特的臉頰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沒關係。「黑衣作戰服擺了擺手,繼續冷笑道:「我們的電子戰部隊會追蹤那個信號的接收端。如果運氣好的話,你們的後勤支援網絡最好在今晚之前都換個地址,否則,嗬嗬……「

  他頓了一下,又道:「不過你儘管放心,我們革命衛隊做事風格跟你們尤大人不一樣,我們向來不趕盡殺絕。抓你們,不過就想弄清楚一件事——你們在波斯境內的內應都是誰?誰和你們聯絡,給你們提供的後勤和情報支援?「

  阿米特死死地咬住牙關不開口。

  黑衣作戰服也不再堅持追問,而是退後一步,朝自己手下做了個乾脆的手勢。

  「帶走。分開關押,單獨審問。「

  士兵們上前,把三人的肩膀扳住,推搡著往一輛軍用卡車的方向走。

  很快,幾人被推上了卡車的後廂。

  引擎轟鳴起來,車身震動,開始移動。

  阿米特靠在冰冷的車廂內壁上,閉上眼,讓黑暗壓住視覺,讓耳朵去捕捉那些細微的聲響。引擎的轉速變化、車廂底盤的顛簸頻率、外面街道上那些被甩在後面的聲音。

  他在心裡計算著方向和距離。

  卡車在德黑蘭的街道上行駛了大約四十分鐘,車廂里悶熱,汗從額頭上滴下來,順著下巴落在胸口的襯衫上。

  他聽見車外的聲音逐漸從嘈雜變得稀疏,從密集的市區交通變成了更空曠的路段,最後車停下了。

  車門從外面拉開,強光猛地刺進來,阿米特眯著眼,被人扯著胳膊拽出了車廂。

  他的腳落在水泥地面上,陽光把眼前的景象烤得發白。

  一座灰色的四層建築,沒有掛牌子,外牆上沒有一扇窗戶,只有一道厚重的鐵門。

  鐵門上連個門牌號都沒有。

  黑作戰服站在門口,朝他點了一下頭,張開雙手做了個「歡迎」的手勢。

  「歡迎來到情報總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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