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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4章 行動提前

  阿米特在地圖上指了指暗殺羅尚行動中使用遙控機槍的位置。

  德黑蘭東部,阿伯薩德地區,一條沒有什麼車流的郊區公路。

  那個位置的選擇經過了反覆推演,最終被確定。

  當年選擇那裡的原因很充分——

  第一,目標車輛會減速;第二,周圍沒有制高點不會被狙擊手偵察占據;第三,附近沒有軍事設施,襲擊發生後波斯安全部隊的反應時間最長。

  那是摩薩德數十年經驗和無數次失敗教訓換來的直覺。

  「德黑蘭市區的首選方案,你有什麼打算?」

  阿米特望向「工程師」。

  對方表面上只是革命衛隊裡一個小小的技術軍官,但暗地裡卻是摩薩德在波斯境內人力情報網絡的關鍵節點。

  「工程師」把手指放在德黑蘭城北的位置,那裡分布著多個可能用於接見外國來客的官邸和莊園,每一處都在波斯安全部門的嚴密保護之下,但每一處都有可利用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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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情報總局的線人上個月傳出來的消息說,最高領袖在北城的幾處接見地點最近幾天都有不尋常的動靜,這意味著什麼你比我清楚。」

  阿米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一般在重要的會面地點見重要的人之前,都會提早布置,自然就會有所異動。

  但現在幾個點都有異動。

  到底他會在哪個點會見宋和平?

  如果決定在接見地點動手,為保萬無一失,需要在幾個不同的地點同時布設襲擊裝置,然後等最後十五分鐘來確認哪一個會被激活。

  資源的攤薄程度太大,任何一個環節出錯,整個計劃就會暴露。

  不划算……

  也不現實……

  風險也幾何級放大。

  「卡維亞」是一個有著幾十年歷史的滲透網絡,在波斯革命衛隊、情報部門、核工業系統、軍方採購系統內部均有安插的人員和合作關係。

  這個網絡里很多線人不是摩薩德花錢雇來的,而是因為其他原因而選擇加入「卡維亞」,甘當內鬼。

  比如,對政權的厭倦,對薪水的抱怨,對現狀的不滿,或者只是單純地想要一本西方國家的護照。

  革命衛隊的中校,因為拖欠薪水就賣了國防工業的關鍵坐標,這種事在摩薩德的檔案里不止一例。

  但線人越深,身份越敏感,啟用的時候就越需要謹慎。


  因為一旦暴露,牽扯出的人就會越多,導致的損失無可估量。

  到臨了,他把手指從德黑蘭城北移到了城南的納賽爾;霍斯羅大街附近,從那裡沿著地圖上標註的幾條主幹道,革命大街、瓦利亞斯大街,兩條大街一路向上,划過整個城市。

  「我想……還是不要在接見地點動手,選擇在路上最適合。」

  一番深思熟慮過後,阿米特顯然有了自己的看法。

  「如果在會面地點動手,那裡太靠近領袖的核心安保圈了。一旦出了事,最高領袖身邊的人會像捅了馬蜂窩一樣瘋了一樣追查,我們的線人藏得再深也會被翻出來,就算沒被當場打死,也跑不出去。」

  「工程師」沒有接話。

  阿米特繼續說道:「我建議在『紅龍』從城南前往北城和最高領袖見面的路上動手。車隊行進途中能找到很多機會,比如在某一個檢查站之間、某一個信號燈路口、或者某一段高架橋的引橋上,我們只需要三分鐘。三分鐘之後,不管打沒打中,所有人都必須消失。」

  「計劃聽起來不錯,你打算怎麼搞?」「工程師」問:「城南往城北的路都是市區道路,路上全是人,監控攝像頭恨不得每五十米就有一個,社會情報局的巡邏車滿街都是。你的人在路邊架一挺機槍掃射?不用三分鐘,三十秒革命衛隊的快速反應部隊就會到場。」

  「不用人到現場操作。」阿米特說:「像上次行動那樣,用遙控武器台來幹掉對方,武器都是提前拆開走私進來的,就算事後追查,也找不到源頭。」

  他顯得信心十足,嘴角甚至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dshk重機槍的12.7x108mm鋼芯穿甲彈,一百五十米內的精度差不了太多,穿透力也足夠,輕型裝甲運兵車都擋不住。把這玩意裝進一輛廂式貨車,接上遙控武器操作台,停在路邊,操作手在幾公里之外通過衛星和攝像頭監控畫面遠程控制,電腦識別目標並自動開火,打完武器自爆或者被遠程引爆銷毀。」

  「你是說複製刺殺羅尚的那一次行動?」「工程師」皺了一下眉頭。

  「不完全一樣。羅尚的車隊走在郊外公路上,那條路上一天到晚沒幾輛車,監控稀疏,我們的人能把目標車輛的路線鎖定到前後誤差不超過一分鐘。而幹掉『紅龍』得在德黑蘭市區,早高峰,晚高峰,信號燈,堵車,路人穿行,監控密布,不確定性也太多了,必須更謹慎。」

  阿米特從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前直起身來,走到窗戶邊,把百葉窗撥開一條縫。

  窗外是黑魆魆的巷子,什麼都沒有。

  此時,宋和平的車隊正在朝德黑蘭駛來,每靠近德黑蘭一秒,動手的窗口就越短,容錯的餘地就越小。


  想到這,他轉過身,重新坐回摺疊椅上。

  「b計劃可以定下來了,路邊卡車,遙控機槍。」

  「工程師」點點頭:「我看沒什麼問題。」

  他覺得這個方案比在賓館附近架設反坦克飛彈的a計劃要穩妥得多了。

  畢竟,在市區發射飛彈,產生的尾焰會讓整個街道的人都看到,撤退路線也極為有限。

  「工程師」又問:「如果執行b計劃,你打算從哪裡動手?」

  「城南到城北的主幹道中選一段車流量相對可控、沒有太密集的監控、兩側街巷網絡發達方便我們的人撤離的路段。」

  阿米特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豎線,從頭到尾貫穿德黑蘭。

  「目標從城南出發去北城,必須穿過整個德黑蘭市區,沒有別的路線能繞過。而這條路線上,有一段恰好處於兩個大型十字路口之間——前後都有信號燈,紅燈的時候車流會被壓縮,形成一段車與車之間距離足夠近的行進隊列,而且兩側的建築物間距夠近,路邊的停車位足夠停下一輛廂式貨車而不太顯眼。最關鍵的是——這段路的路面比兩側的人行道高出大約三十厘米,如果車裡裝的遙控機槍架在貨廂地板上,槍口的高度正好對齊轎車車身的側窗位置——駕駛座。不需要額外墊高,開槍的時候不會有任何異常的聲音。」

  「工程師」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阿米特說的地方他大概知道是哪一段路。

  心裡不得不承認,這傢伙對波斯的城市地理比他自己還要熟悉。

  「還有一個問題。」阿米特說。

  「說說看。」

  「目標的安保力量。納辛少校的手下。」

  阿米特打開「工程師」傳過來的另一份文件,那裡面是一個清單,列的是納辛這次帶領的安保分隊的名單。

  「工程師」說:「情報顯示,納辛的手下有大約三十個人,都是革命衛隊特種部隊的班底。這些人常年在戰亂地區摸爬滾打,對伏擊和反伏擊不陌生。他們護送車隊從扎黑丹一路北上,沿途接應和後勤都由納辛的人包辦。到了德黑蘭市區之後情況不會有多大變化,這些人會負責車隊的安全護衛,在紅龍逗留德黑蘭期間全程貼身。」

  「收斂歸收斂,但警覺性不會下降。」阿米特翻看這幾頁文件,嘴裡喃喃說道:「納辛的路線選擇和行車習慣都很有特點,車隊的前導車和後衛車始終保持兩百到三百米的距離,遇信號燈時前導車先行通過後會等後車一到就一起觀察路口兩側,幾乎不會給埋伏者留出合適的兩車空檔。」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思緒拉到窗外逐漸泛白的天空中。

  天亮之後,「卡維亞」的另一個線人會把行動所需的最後一塊拚圖送過來。


  宋和平在德黑蘭的確切下榻地點以及他從下榻地出發前往北城和最高領袖見面的具體時間。

  阿米特拿起后座上的茶杯,一仰頭灌完裡頭的茶水。

  然後,重新開始翻閱手頭上的情報。

  作為摩薩德在波斯境內最高級別的行動策劃者之一,他很清楚這次行動的失敗代價。

  不是他被抓或者被殺,「卡維亞」幾十年的滲透網絡會因為他一次不謹慎的行動而遭受重創。

  按照波斯以往的做法和風格,幾百名線人和合作者都會被處決,沾上這件事,和這件事有所關聯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這種壓力他沒有地方可以傾訴,沒有任何人可以分擔,只能像這座城市裡每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一樣,把它吞進肚子裡,然後繼續推進計劃。

  就在此時,「工程師」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連忙點開查看消息。

  屏幕上只有波斯文的兩行字。

  「紅龍車隊已過巴姆。預計明天上午到達德黑蘭。」

  阿米特和「工程師」對視了一眼。

  消息來得比預想中早。

  按照之前的推演,車隊至少還要一天半才能抵達德黑蘭。

  巴姆到德黑蘭將近一千公里,沿途還要經過設拉子外圍、伊斯法罕,加上必要的休整和換車,最快也要到明天傍晚。

  「提前了。」「工程師」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他們在趕路。可能是臨時決定,也可能是北邊催得緊。」

  阿米特低下頭,目光落在桌上那張德黑蘭市區圖上。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他抬起頭,「a計劃和b計劃同時推進。你負責公寓對面那間儲物室的陣地準備,飛彈必須在明天天亮之前到位。我負責遙控機槍卡車的布設,車輛、武器和遙控平台今晚就要從城南的倉庫轉移到預設陣位附近。」

  「公寓陣地沒有問題。」「工程師」說,「儲物室的鑰匙在我手裡,飛彈已經在那間倉庫里放了四個月,今晚就能搬進去。但射擊窗口需要確認,如果『紅龍』被安排在背街的房間,或者窗戶被窗簾遮擋,這個計劃就廢了。」

  「所以我們需要內線確認。」阿米特說,「革命衛隊那邊,你有辦法在明天中午之前拿到房間分配的確切信息嗎?」

  「有。」「工程師」信心十足道:「阿凡提手下有個負責後勤的軍官是我的人,他不是什麼核心人物,但恰好管鑰匙。」

  「可靠?」

  「收了三年錢了,沒出過紕漏。」


  「那就好。」

  阿米特點了點頭,然年後把桌上的地圖摺疊起來塞進了夾克內側的口袋裡。

  「那我們就按這個節奏走。」他說,「明天下午五點,在這裡碰頭,交換最後的情報,決定啟用哪個方案。」

  「如果明天下五點的信息表明,兩個方案都不可行呢?」「工程師」問。

  阿米特站起來,把摺疊椅推回桌下。

  動作很輕,幾乎沒有什麼聲響。

  「那就推遲。寧可不打,也不打錯,這事只要出一點岔子,你我都得完蛋。」

  「工程師」站了起來,伸手把筆記本電腦合上,拔掉u盤塞進西裝內袋,兩部衛星電話分別裝進了左右兩個褲兜。

  不到一分鐘,房間裡所有帶字的東西都消失了。

  「你先走。」「工程師」說,「我關燈,三分鐘後從後巷走。」

  阿米特沒有客氣。

  他彎腰鑽出那扇半開的捲簾門,夜風撲面而來,比來時更冷了一些。

  天空還是黑的,但東方最遠處,隱約透出一線極淡的灰白。

  他拉上夾克的拉鏈,把棒球帽的帽簷又往下壓了壓,沒有回頭。

  巷子裡空無一人。

  他沿著來時的路快步走出去,腳步輕而快,踩在坑窪的路面上幾乎沒有聲響。

  那輛標緻405還停在原處,車身蒙了一層薄薄的夜露。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沒有立刻發動引擎,而是先搖下車窗,聽了一聽。

  只有風。

  遠處偶爾一聲狗叫,然後又沉入寂靜。

  他插入鑰匙,點火,然後掛擋,松離合,標緻405悄無聲息地滑了出去,匯入凌晨兩點四十分的雷伊區那些空蕩蕩的街道。

  三秒鐘後,「工程師」從相鄰的一條巷子裡走出來,方向與標緻405相反。

  他沒有車,只靠兩條腿,步伐不緊不慢,像一個夜班歸家的普通技工。

  皺巴巴的灰色西裝在路燈下看起來像一堆移動的破布,沒有任何人會多看他一眼。

  兩個人,兩個方向,像一滴墨落入水中,迅速擴散、稀釋、消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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