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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2章 過境

  科赫桑美軍前進基地。

  宋和平掛了阿凡提的電話,把那部衛星加密手機扣在桌面上,指尖在手機外殼上輕輕叩了兩下。

  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那些信息。

  恰巴哈爾港、影子船隊、最高領袖、三天。

  走廊外面傳來腳步聲。

  敲門聲響起,兩下,不輕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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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

  門被推開,法拉利走了進來。

  「關門。」宋和平說:「有些事我們得談談。」

  法拉利轉過身,把門關上,順手把門鎖擰了一圈。

  然後走到宋和平對面,拉過那把摺疊椅,一屁股坐下去。

  「法拉利,我要出一趟遠門。」

  宋和平拿起一瓶礦泉水遞給法拉利。

  「走之前咱們談談接下來的業務。」

  法拉利擰開礦泉水瓶,猛灌一口,抬起眼皮看著宋和平,等他說下去。

  「三天後,我要去波斯。見一個人。」宋和平頓了頓,補充道:「他們的最高領袖。」

  「最高領袖?」

  法拉利語氣里的那種不信任感很明顯。

  「你是說,波斯的那個最高領袖?」

  「波斯就一個最高領袖。」宋和平笑道:「難道還有第二個?」

  法拉利沉默了幾秒鐘。

  他把礦泉水瓶又拿起來灌了一口,似乎要壓住自己內心的震驚。

  「阿凡提牽的線?」

  「對。」

  法拉利低頭看著桌上那張攤開的地圖。

  那是一張阿富干和波斯的邊境地區地圖,上面用紅筆標註了幾個位置——科赫桑、邊境口岸、扎黑丹、恰巴哈爾。

  宋和平昨天就已經在上面做了標記。

  「你什麼時候決定的?」法拉利問。

  「剛才,阿凡提又來電話了,我們談了很久。」

  「所以你叫我來……」

  「跟你交代一些事情。」宋和平說,「我走的這幾天,你留在科赫桑,繼續負責收攏那些閒置的軍火。」

  法拉利的眉頭皺了起來。

  宋和平雙手交叉擱在桌上,沉聲道:

  「法拉利,你聽好了。目前科赫桑基地庫存里所有軍方委託我們處理的閒置軍火,從明天開始,你安排人手,全部集中到科赫桑來。不管原來分散在哪個倉庫、哪個前進基地,統統調運過來。我需要這些貨在同一個地方,隨時可以裝車出發。」


  「宋,你把貨都集中到科赫桑?」

  法拉利的語氣里滿是不解。

  「科赫桑在阿富干最西邊,緊挨著波斯邊境。如果我們要走波斯的線路,貨集中到這裡確實最方便。但現在波斯的線路不是走不通嗎?那十七輛車還被扣在亞茲德呢。委員會那邊不放行,你連邊境都過不去。」

  宋和平沒插話,等他繼續說下去。

  「按理說,我們應該啟用備用路線。」

  法拉利的手指落在地圖上,從科赫桑的位置斜著向東南方向划過去,落在喀布爾的位置上,然後又往南,指向坎大哈。

  「如果走巴巴羊方向,從喀拉蚩港出海,那貨集中到喀布爾或者坎大哈更方便。從喀布爾走阿巴邊境的開伯爾山口,或者從坎大哈走傑曼口岸,都比從科赫桑繞一大圈強。你把貨全都拉到科赫桑來,到時候再往巴巴羊方向調運,要多走將近八百公里的路。這條線上的安全形勢你比我清楚,多走一天就多一天的風險。」

  宋和平微微點頭表示贊同。

  法拉利說的沒錯。

  從科赫桑到阿巴邊境,直線距離不算遠,但實際路線要穿過阿富干南部的一系列省份,比如赫爾曼德、坎大哈、尼姆魯茲。這些地方沒有一個太平的。

  阿塔、地方軍閥、土匪、毒販,各方勢力犬牙交錯。

  多走八百公里,不是多耗油那麼簡單,是實打實的風險。

  「你說得都對。」宋和平說。

  法拉利愣了一下。

  「那你還——」

  「法拉利,聽我說完。」

  宋和平抬起一隻手,制止了他。

  「我去波斯,不光是為了把那十七輛車要回來。」

  法拉利的手停在地圖上:「你還有別的想法?」

  「嗯,沒錯。」宋和平說:「還為了我們以後軍火運輸更便捷的線路。」

  法拉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他是聰明人,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不需要再解釋了。

  「恰巴哈爾港。」法拉利說:「你想以後從那裡出海?」

  「對。恰巴哈爾港。」

  宋和平重複了一遍。

  「波斯革命衛隊自己在運營那個港口的軍用泊位。影子船隊直接從恰巴哈爾出發,進入公海,不需要經過任何海關檢查,不需要任何報關手續。船出了波斯水域,走阿拉伯海,進紅海,然後——」

  「然後北上?」法拉利接過話頭,「你是說,直接運到——」


  「鳥克籃。」

  宋和平吐出這三個字。

  房間裡安靜下里。

  法拉利的手從地圖上縮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在胸前,盯著桌上的地圖看了好一會兒。

  他腦子裡在飛快地轉著,一條一條地理路線,一個一個的節點,每一段的風險和成本。

  大概過了半分鐘,他才重新開口。

  「如果波斯那邊真的點頭了,這確實是一條黃金通道。」

  法拉利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宋和平確認。

  「從阿富干到恰巴哈爾,陸路距離比到西利亞短了將近三分之二。不用經過伊利哥,不用經過西利亞北部那些亂七八糟的檢查站,一個波斯,一個港口,一條龍搞定。」

  「對。」

  「而且恰巴哈爾的位置很特殊。」

  法拉利的手指重新落在地圖上,點在波斯東南角那個小小的海灣上。

  「它不在荷姆茲海峽裡面。從恰巴哈爾出發的船,一出港就是公海。不需要經過阿曼灣最窄的那個地方,不需要提心弔膽地穿過美國軍艦的日常巡邏路線。只要你的船離開波斯水域十二海里,理論上你就安全了。公海上,誰都有權利航行。」

  宋和平點了點頭。

  法拉利說的每一個字都在點上。

  這也是宋和平在電話里聽到阿凡提說出「恰巴哈爾港」四個字的時候,腦子裡第一時間冒出來的判斷。

  「但是——」

  法拉利誘惑地看著宋和平。

  「宋,你要去見的是最高領袖本人。不是外交部長,不是革命衛隊指揮官阿凡提,是那個站在金字塔最頂端的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如果這事成了,我們以後順風順水,在中東這塊地方就有了一個非常可靠的運輸節點。如果這事敗了——」

  宋和平沒有把話說完,而是用力抿了抿嘴。

  「如果這事敗了,你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法拉利接過了他的話。

  「宋,你一個人去,那就是砧板上的肉,如果你在波斯境內出了任何事情,沒人能幫得了你,甚至你的老友阿凡提估計都沒法保住你。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你說完了?」宋和平問。

  法拉利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宋和平的表情,又閉上了。

  宋和平站起來,走到窗戶前,把百葉窗撥開一條縫,看向遠處。


  「法拉利。」

  他停頓了一下。

  「西利亞那條線已經斷了。亨利那邊的情報回來了,顯然廚子已經被fsb盯上了,我現在去西利亞就是自投羅網。所以現階段,我們以前走的那條線路已經廢了。」

  法拉利的臉色變了變。

  宋和平從窗前轉過身來,倚在窗台上,雙臂交叉在胸前。

  「至於巴巴羊那條線……你剛才說要走喀拉蚩港,我問你,從科赫桑到坎大哈的這一段路,誰來保障安全?阿塔的人?還是政府軍的人?那段路每天都有交火,檢查站三天換一次主人。今天你交過路費的人,明天可能就被打死了,換了一撥人上來,不認識你,不認你之前交的錢,要麼重新交,要麼吃槍子。」

  法拉利沒有說話。

  「就算過了阿塔的地盤,到了巴巴羊那一側。巴巴羊的三軍情報局跟cia的關係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彭裴奧巴不得找機會整死我們,難道還要送羊入虎口?」

  法拉利的嘴角動了一下,似乎想反駁,但沒有說出口。

  「波斯不一樣。」

  宋和平重新走回桌前,彎腰把手按在地圖上,指著恰巴哈爾港那個小小的標記。

  「從恰巴哈爾出發,船一出港就是公海。不需要經過荷姆茲海峽,不需要經過美軍第五艦隊的日常巡邏區域。波斯革命衛隊用自己的影子船隊運,從裝船到出港,全程不需要經過任何海關檢查。船到了公海上,換旗、換船名、關閉應答器,誰能找到你?誰能攔住你?」

  來一陣軍靴踩地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你說得都對。」

  一直沒有回應的法拉利終於開口了。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須獲得最高領袖點頭。你有把握?」

  「我想以我的口才,沒什麼問題。」宋和平用調侃的口吻回道。

  「那我陪你去。」法拉利說,「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阿凡提說了你可以帶一個人。」

  「不用了。」宋和平擺擺手:「多一個人少一個人沒有區別,何況你要留在科赫桑主持大局,我真出事了,公司有你在也能撐住。都去了,萬一出事,那就是一鍋端了。」

  法拉利嘆了口氣。

  宋和平說的都是事實。

  「我答應你。」宋和平坐回椅子上:「我會小心。阿凡提說過了境之後納辛會來接我。納辛還是信得過的。」

  「那倒也是。」

  法拉利勉強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還是緊繃著。


  「所以你就別操這個心了。」宋和平說:「還有一件事。如果三天後我失去了聯繫,你第一時間把科赫桑的所有貨全部轉移,然後另想辦法運走。」

  「好,我答應你。」法拉利說:「但你也要答應我,安全回來。」

  說完,他起身走到門口,擰開門鎖,拉開門走了出去。

  ……

  第二天。

  清晨六點,科赫桑基地。

  宋和平是被手錶鬧鐘叫醒的。

  從床上坐起來,然後去衛生間沖了個澡,然後換上一身戰術服。

  之後把床頭柜上的東西一件一件裝進那個卡其色背囊里。

  衛星電話、充電器、兩萬美金現鈔……

  最後,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格洛克19手槍,抽出彈匣檢查了一下,又推回去,拉開套筒確認槍膛里有子彈,然後關上保險,塞進了旅行袋側面的夾層里。

  他提著背囊走出房間的時候,走廊上已經有人在等他了。

  法拉利站在走廊盡頭,身後站著四個公司的僱傭兵。

  「車在外面。」他說。

  「好,該走了。」宋和平點了點頭。

  一行人穿過走廊,經過那道通往院子的小門,走進了科赫桑基地的停車場。

  清晨的空氣很涼,帶著沙漠特有的乾燥氣息。

  天邊已經開始發白,但太陽還沒有露出地平線,東方的天際線是一道橘紅色的光帶,像是有人在地平線那頭點了一把火。

  兩輛豐田越野車停在院子裡,車身都是灰白色的,和沙漠的顏色差不多。

  法拉利拉開第二輛車的後門,宋和平坐了進去。

  片刻後,兩輛車發動起來,柴油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車燈亮起,兩道光柱切開清晨灰濛濛的空氣,照著前方的土路。

  一分鐘後,車子駛出了科赫桑基地的大門。

  門崗上站著的兩個美軍士兵看著這兩輛車開出去,沒有人攔,沒有人問。

  他們早就習慣了這些來來往往的車輛,宋和平的人在這基地里進進出出,從來不需要經過普通人的檢查程序。

  這是特權,是用錢和關係換來的特權。

  科赫桑基地到波斯邊境,只要一個半小時。

  車內沒有人說話。

  宋和平靠著座椅,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還是在想事情。


  法拉利時不時看一眼後視鏡,確認沒有車輛在後面跟蹤。

  一個小時後,兩輛車減速了。

  前方出現了一道鐵絲網。

  鐵絲網不高,只有一米五左右,但每隔幾百米就有一個瞭望塔,瞭望塔上站著人,手裡端著槍。

  這是波斯和阿富乾的邊境。

  法拉利讓兩輛車停在距離邊境檢查站大約兩百米的地方。

  他轉過頭,看著宋和平。

  「到了。」

  宋和平睜開眼睛,朝車窗外看了一眼。

  那道鐵絲網在晨光中泛著灰色的光,鐵絲網上掛著的警示牌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牌子上的文字是波斯的,宋和平不認識,但他知道那上面寫的是什麼——「邊境禁區,禁止通行」。

  「你確定就這樣過去?」法拉利問:「不帶點人?」

  「阿凡提說了,過了境納辛會來接我。他會安排。」

  說罷,宋和平拉開車門,下了車。

  清晨的風吹過來,帶著邊境地帶特有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

  法拉利也從副駕駛下來,繞過車頭,走到宋和平面前。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三天。」法拉利說。

  「三天。」宋和平說。

  「電話保持暢通。」

  「知道。」

  「如果情況不對,馬上撤。別管什麼談判,人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你放心。」宋和平笑了一下,「我是屬貓的,有九條命。」

  法拉利笑不出來。

  宋和平轉過身,朝那道鐵絲網走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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