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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7章 徒勞的盯梢(2)

  操作相機的人叫安德烈,是莫斯科fsb第五處行動支援組的攝影師。

  他的搭檔維克多坐在旁邊的地板上,面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實時傳輸的圖像。

  「確認目標人物離開。」

  安德烈低聲說。

  他繼續通過取景器觀察著修車廠的方向,同時在腦子裡記錄著時間。

  「莫斯科時間19時47分,葉甫根尼;亞歷山德羅維奇;伊薩耶夫乘坐一輛黑色奔馳s600離開『梅季希-汽車維修服務中心』。車輛牌照……」

  他頓了頓,從取景器里看了一眼自己之前拍下的車牌照片。

  「……a 777 mp 197 rus。」

  維克多沒有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加密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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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巢穴,這裡是瞭望塔。雄鷹已離巢。重複,雄鷹已離巢。方向:莫斯科環城公路向南。完畢。」

  對講機里傳來一聲簡短的確認,然後是一陣沙沙的電流聲。

  莫斯科市中心的盧比揚卡廣場11號樓內,fsb第五處(行動支持處)九局「反情報行動與技術滲透部」代理部長謝爾蓋;維克托羅維奇;科洛廖夫中校坐在工作站的轉椅上,面前的三塊屏幕分別顯示著:實時衛星地圖、車輛追蹤系統界面、以及一份打開的電子檔案。

  「雄鷹從鳥巢里出來了。」

  站在科洛廖夫身後的是一名年輕少校,叫德米特里;庫茲明,是行動組的副組長。

  他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行動日誌,用筆在上面記錄著什麼。

  「在梅季希那家修車廠里待了整整三十一分鐘。進去的時候說是發動機故障燈亮了。」

  科洛廖夫沒有立刻回應。

  他從眼合理抽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然後在電腦上點開了一份文件。

  「祖耶夫。六十一歲。退伍空降兵,曾在第45特種偵察團服役。服役記錄:阿富汗戰爭、第一次車臣戰爭、第二次車臣戰爭。獲得過兩次勇氣勳章。2005年以近衛軍上尉軍銜退役。退役後在梅季希開了這家修車廠。法人是他本人。資產情況:一套四居室住宅,一輛2018年款拉達維斯塔,銀行存款約三千四百萬盧布。沒有違規記錄,按時納稅,沒有欠款。」

  庫茲明合上了文件夾。

  「總的來說,一個合法的、勤勉的、對社會無害的小企業主。」

  科洛廖夫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看著天花板,目光死死盯著日光燈,人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科洛廖夫伸手拿起桌上的有線電話,撥了一個三位數的內線號碼。

  「我是科洛廖夫。給我接普列斯涅夫斯基區的信號監控站。」

  電話那邊傳來一陣短暫的等待音樂,然後是一個低沉的聲音。

  「普列斯涅沃監控站,卡爾波夫上校。」

  「上校,我是科洛廖夫,第五處九局。我需要你幫我盯一個號碼。」

  科洛廖夫看了一眼庫茲明遞過來的紙條,報出了一串數字。

  「這個號碼的所有人叫祖耶夫。我要他的全部通信記錄,手機、座機、網絡電話、即時通訊軟體。我要知道他跟誰在聯繫,什麼時候聯繫,說了什麼。我要知道他的郵件、他的社交媒體、他的網絡瀏覽記錄。他連上wi-fi以後去了哪些網站、看了什麼視頻、在哪個購物網站買了什麼東西,我都要知道。」

  他停了一下。

  「另外,給我在他家裡和修車廠周圍部署信號採集設備。我要知道每一個進入他信號覆蓋範圍內的手機imei碼。」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明白。」

  科洛廖夫掛了電話,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我是科洛廖夫。給我接第五行動支持組的現場行動處。」

  這一次接電話的是一個女聲。

  「行動支持組,波琳娜。」

  「我需要一個盯人小組。目標:祖耶夫,六十一歲,梅季希『祖耶夫-汽車維修服務中心』的法人。我要對他的行動軌跡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控。他去哪兒,見誰,做什麼,什麼時候起床,什麼時候關燈睡覺,我都要知道。」

  他頓了頓。

  「不要驚動他。這個人以前是空降兵特種偵察團的。他知道被人盯梢是什麼感覺。如果你們跟得太近,他會發現的。我要你們像水一樣,看不見,摸不著,但到處都在。」

  「明白。」

  科洛廖夫放下電話,轉向庫茲明。

  「你現在去梅季希,把盯人小組的工作協調好。我要這個修車廠老闆的每一個動作都記錄在案。他在超市拿了一根黃瓜還是兩根,我都要知道。」

  庫茲明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科洛廖夫獨自坐在轉椅上,拿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盯著白板上貼著的那幾張照片思考片刻後,他拿起一支記號筆,在祖耶夫的照片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梅季希。


  傍晚六點四十分。

  祖耶夫把修車廠的工人們都下班了,祖耶夫最後一個離開。

  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

  他把大鐵門拉上,鎖好,然後走到停車場,拉開了他那輛拉達維斯塔的車門。

  他沒注意到,在修車廠對面那條街的街角,一輛不起眼的灰色斯柯達明銳的車窗搖下了一條縫。

  縫裡伸出一個微型的定向麥克風,對準了他的方向。

  祖耶夫發動了車子,打開大燈,然後駛上了主幹道。

  斯柯達明銳在拉達維斯塔駛出大約五十米後,才緩慢地啟動了引擎,保持著兩到三個車身的距離跟了上去。

  拉達維斯塔的尾燈是那種老舊的白熾燈,發出的光是橘黃色的,很容易在車流中辨認。

  祖耶夫的車速不快,保持在限速範圍內。

  他沿著梅季希的主幹道向南行駛了大約四公里,然後在路邊一家「磁鐵」超市的停車場停了下來。

  盯梢的斯柯達沒有跟著開進停車場。

  它繼續向前行駛了大約一百米,然後停在了路邊的一個公交車站旁邊。

  車裡的兩個人都穿著便裝,外套是深色的,不顯眼。

  駕駛員叫馬克西姆,副駕駛座上坐著他的搭檔阿列克謝,手裡拿著一個微型望遠鏡,通過後視鏡觀察著超市的入口。

  「目標進入超市。」阿列克謝低聲說。

  馬克西姆拿起對講機。

  「巢穴,這裡是盯人一號。目標進入磁鐵超市。完畢。」

  對講機里傳來庫茲明的聲音。

  「收到。繼續觀察。」

  大約十五分鐘後,祖耶夫從超市里走了出來。他手裡提著一個白色的塑膠袋,鼓鼓囊囊的。一分鐘後,祖耶夫把塑膠袋放在副駕駛座上,然後啟動車子,繼續向南行駛。

  斯柯達明銳重新跟了上去。

  拉達維斯塔拐進了一條居民區的街道。

  街道兩旁是蘇聯時期修建的九層磚混住宅樓,牆面刷著淺黃色和淺藍色的塗料,有些地方已經剝落。

  樓前有零星的幾棵白樺樹,樹下的草地上覆蓋著薄薄的一層雪。

  祖耶夫把車停在一棟淺藍色住宅樓前的停車位上。

  他熄了火,提著塑膠袋下了車,鎖好車門,然後朝樓門口走去。

  斯柯達明銳從街角緩緩駛過,沒有停留。

  阿列克謝用望遠鏡看著祖耶夫的身影消失在樓門口,然後看了一眼樓牌號。

  「目標抵達住所,」阿列克謝說,「地址:莫斯科州梅季希市列寧街15號樓2單元。時間:21時03分。」

  馬克西姆把車停在了兩條街外的一個拐角處,熄了燈,關掉了引擎。

  祖耶夫上了四樓,在404號門前停了下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套四居室,從前的高級幹部房。

  蘇聯解體後,這些房子的主人很多因為生活窘迫,把以前分到的房子拿到市面上掛售。

  祖耶夫14年的時候拿出一筆錢,買下來一套這樣的房子,和兒子、兒媳婦還有自己的小孫子住了進來。

  客廳大約十五平方米。

  靠牆放著一張老舊的沙發,沙發上鋪著一條鉤針編織的毛毯。牆角有一台老式的索尼電視機,電視櫃裡放著幾個dvd盒子,上面的字已經看不清了。

  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有些葉子已經發黃。

  廚房裡傳來一陣食物的香味,是燉肉、土豆泥、還有剛烤好的麵包。

  「爸爸回來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

  那是祖耶夫的兒媳婦,娜塔莉亞,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金髮,微胖,臉上總帶著溫和的笑容。

  一個三歲的男孩從客廳跑了過來。

  他穿著一件藍色的毛衣,毛衣上有小恐龍的圖案。

  黑色的褲子上沾著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污漬。

  在開著暖氣的室內,他光著腳,頭髮是淺褐色的,亂蓬蓬地堆在腦袋上。

  「傑尼斯!」

  祖耶夫彎下腰,把塑膠袋放在地上,張開雙臂。

  小男孩跑了過來,撲進祖父的懷裡。

  祖耶夫把他抱起來,親了親他的臉頰。

  「爺爺,爺爺,我們今天在幼兒園畫了一隻熊!」傑尼斯咯咯地笑著,用手摟著祖耶夫的脖子。

  「熊?畫的什麼顏色的熊?」祖耶夫抱著孫子走進客廳。

  「棕色的!它有黃色的眼睛!」傑尼斯伸出手比劃著名。

  他的兒子亞歷山大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戴著眼鏡,頭髮跟祖耶夫一樣是花白色的,但比他父親高了整整一個頭。

  他在梅季希的一家機械廠當工程師,朝九晚五,拿著一份不高的薪水。


  「爸爸,吃飯了。」亞歷山大說。

  祖耶夫把傑尼斯放下來,走進衛生間洗了手,然後在餐桌前坐下來。

  餐桌上擺著一鍋燉肉、一大碟鹽漬鯡魚、一盆土豆泥、一碟酸黃瓜、一盤大列巴、還有一碗羅宋湯。

  娜塔莉亞從廚房端出了一壺格瓦斯。

  一家人坐在一起,開始吃飯。

  等到所有人吃完了晚飯,亞歷山大幫娜塔莉亞收拾了碗筷,祖耶夫則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機。

  電視裡正在播放第一頻道的晚間新聞,說的是一些關於國家杜馬即將審議的新法案。

  傑尼斯爬上了祖耶夫的膝蓋,靠在他懷裡,用一隻手揪著他襯衫的紐扣。

  「爺爺,給我講一個故事。」傑尼斯說。

  「什麼故事?」

  「關於一個士兵的故事。」

  祖耶夫把手放在孫子的頭上,沉默了幾秒鐘。

  「從前有一個士兵,」他說,聲音很低,「他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打過仗。那裡有很高的山,山上都是雪。那個士兵走了很多路,遇到過很多人……」

  「他害怕嗎?」傑尼斯抬起頭看著爺爺。

  「害怕。」祖耶夫說,「但他不能讓人看出來他害怕。因為他是士兵。」

  傑尼斯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後來呢?」

  「後來,他回到了家。他開了一家修車廠。他有了一個兒子,然後又有了一個孫子。」

  說著,祖耶夫伸手捏了捏傑尼斯的臉頰。

  「故事講完了。」

  「這麼短?」傑尼斯不滿意地撅起嘴。

  「夠了,爺爺有點累了。」

  祖耶夫把傑尼斯從膝蓋上抱下來。

  「娜塔莉亞,帶他去洗漱。」

  娜塔莉亞從廚房裡走出來,抱起傑尼斯,走進了衛生間。

  祖耶夫靠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屏幕上閃爍的畫面,但什麼也沒有看進去。

  十分鐘後,他站起來,關了電視,走進臥室。

  ……

  列寧街15號樓外面,一輛開著一絲窗戶的灰色斯柯達明銳停在街角,距離樓門口大約一百五十米。

  車窗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阿列克謝拿起對講機。

  「巢穴,這裡是盯人一號。目標已返回住所。約21時05分回到家中。目前未見任何異常活動。燈光於22時01分熄滅。重複,未見任何異常活動。完畢。」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做出回覆:

  「收到。繼續保持觀察。天亮之前不要撤,在葉甫根尼打電話給宋和平之前,都給我盯死這個祖耶夫。」

  阿列克謝把對講機放回杯托里,看了一眼馬克西姆。

  馬克西姆沒有說話。

  他從車裡儲物箱裡翻出一袋乾麵包,掰了一半遞給阿列克謝,另一半自己吃了起來。

  兩人在車裡坐著,盯著那條空曠的街道和那扇鎖著的樓門。

  列寧街15號樓4樓的窗戶里,沒有燈,沒有人影,什麼也沒有。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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