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5章 勸說(2)
傑弗里伸手拿起電話,看了一眼屏幕。
加密信道,呼入號碼被屏蔽了,但他知道是誰。
傑弗里按下了接聽鍵,把聽筒貼在耳朵上。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傑弗里,你肯定還沒睡吧?」
「睡不著。」傑弗里說。
宋和平沒有寒暄,直奔整體道:「我接到『孤狼』的報告,他們已經撤離了,你有什麼打算?」傑弗里沉默了。
他有很多話想說,但那些話在喉嚨里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說「你派的人幹得漂亮」是多餘的,說「謝謝你救了我」是矯情。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宋和平最討厭矯情。
所以他說了實話。
「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傑弗里不是一個會說「不知道」的人。
他的字典里從來沒有這個詞。
但現在,自己的腦子裡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知道你不知道。」
宋和平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預料到的事情。
「所以我來告訴你。」
傑弗里靠在沙發背上,一隻手握著電話,另一隻手揉著太陽穴。
落地燈的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黑眼圈照得像兩個深色的淤青。
「你說。」
「來伊利哥吧。」
還是三個月前的提議。
傑弗里依舊選擇沉默。
「我不是在邀請你。」
宋和平馬上又補了一句。
「我是在給你指一條路。你面前的選項不多。第一,跟彭裴奧開戰,用你手裡的視頻證據威脅他。第二,逃跑,消失,從加勒比海搬到地球上隨便哪個角落,然後用你的餘生祈禱他找不到你。第三,來伊利哥,我罩著你。」
傑弗里沒有說話。
宋和平也沒有催他。
電話兩頭安靜了幾秒鐘,只有兩個人在不同時區的呼吸聲。
「你那些視頻,」宋和平打破了沉默:「你以為彭裴奧不知道嗎?」
傑弗里正在揉著太陽穴的手指停了下來。
知道?
難道之前自己在彭裴奧上島的三天裡對他進行錄像的事,對方也知道?
沒錯……
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
作為cia局長,在前往已經爆出監控醜聞的自己的私人島嶼,他會不知道?
那他為什麼還公然在那裡和自己談論那麼多敏感話題?
難道是陷阱?
還是故意麻痹自己?
還是宋和平猜錯了?
彭裴奧根本不知道有把柄在自己手裡。
「他當然知道。」
宋和平的聲音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傑弗里腦子裡最後的那層自我安慰。
「你是摩薩德的人。摩薩德的人做事什麼風格,他比誰都清楚。」
「上帝……」
傑弗里閉上了眼睛。
宋和平說說得對。
他腦子裡那個關於「核威懾」的理論模型正在崩塌。
核威懾成立的前提是雙方都有核武器,並且雙方都相信對方會在被攻擊時進行核報復。
但彭裴奧似乎根本不在乎這些。
那傢伙相信能在傑弗里按下那個該死的發射按鈕之前,可以用更快的速度、更精確的手法、更狠的手段,讓傑弗里永遠碰不到那個按鈕。
這不是理性計算。這是偏執狂的自信。
偏執狂相信自己什麼都能做到,所以他不會像正常人那樣在核威懾面前退縮。
他會往前沖。
這種人,才是最可怕的,根本不受自己的理智約束和算計。
「我可以走。」傑弗里說。
「我的錢夠我花十輩子。我可以去任何一個地方。沒有人能找到我。」
「沒有人?」
宋和平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玩味。
「你是說,你那些多國護照、離岸帳戶、各國家的不動產,能讓你從cia的全球監控網絡中徹底消失?」
傑弗里沉默了。
確實不能。
cia不是私家偵探,不是國際刑警,不是那些只能在國境線上乾瞪眼的普通情報機構。
而且美利堅不光擁有國土安全局和cia,還有國防情報局以及全球所有盟友情報機構的總和作為後盾。
一個人的錢再多,也買不到絕對隱形。
你可以在銀行里存一個億,但你的信用卡記錄、你的手機信號、你的社交網絡、你孩子的學校、你老婆的購物清單——
這些信息像無數條看不見的線,把你牢牢地縫在全球監控體系這張大網裡。
跑得再遠,也跑不出這張網。
除非有人願意把你從網裡撈出來,在現實世界裡給與足夠的保護。
很顯然,現在願意收留自己,並有能力保護自己的那個人就是宋和平。
沒等他思考完畢,宋和平繼續勸道:「傑弗里,我跟你說實話。你在島上建的那個堡壘,在我看來就是一個高級點的棺材。你把所有的錢都花在了牆上、門上、槍上,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樣東西。你沒有給自己留一個出去的門。」
「來伊利哥,我給你門。不是一扇,是很多扇。你幫我管理那些灰色收入,我幫你擋住彭裴奧。你不需要再睡在防彈玻璃後面,不需要再讓你的保鏢給你試菜,不需要再在每一個陌生人的臉上尋找殺意。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長的事情,管錢。」
「嗬嗬。」
傑弗里忍不住笑了。
宋和平這個人說話的方式就是這樣。
先把你所有可能的退路都堵死,然後在你面前打開一扇門,告訴你「進來吧,裡面也沒什麼好的,但至少沒人會殺你。」
管理灰色收入,管錢,這確實是自己最擅長的事情之一。
自己這些年除了收集情報和黑料之外,幹得最多的活兒是洗錢。
可不是電影裡那種把一箱箱現金從a地運到b地的粗活兒,而是那種把黑錢變成白錢、把髒錢變成乾淨錢、把不可追蹤的比特流變成可以在任何一家銀行櫃檯取出來的現金的精細活兒。
「宋。」傑弗里說,語氣突然變得輕鬆了一些,「你請我幫你管錢,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錢也洗成我的錢?」
宋和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鐘。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傑弗里在這個凌晨第一次感到後背發涼的話。
「你可以試試。」
三個字。
傑弗里笑不出來了。
宋和平不是在開玩笑。
傑弗里能聽懂那種語氣。
傑弗里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然後開始做最後的權衡。
伊利哥……
也不行……
不是因為他覺得宋和平不可信,而是因為他不習慣把命交到別人手裡。
他是一個靠著獨立和警覺活了二十五年的人。
去伊利哥,意味著把自己的安全完全託付給另一個人。
這不是信任的問題,這是生存本能的問題。
他的本能告訴自己,永遠不要讓自己陷入那種境地。
但他剩下的選擇呢?
威脅彭裴奧?
勝率不到三成。
那傢伙搞不好會再來一次襲擊。
逃跑?
勝率不到兩成。
留在這座島上?
活下來的機率為零。
下一次來的就不是七個人了,可能是七十個。
「宋,」傑弗里緩慢開口道,「你的好意我收到了。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
電「但是我想先試試我自己的路子。」
傑弗里說。
「我在華盛頓還有一些朋友。不是cia的人,是參議員辦公室的人。他們的影響力不在執行層面,在監督層面。如果我能讓參議院情報委員會對彭裴奧的黑色行動提起問詢,他就沒空管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鐘。
「你覺得有用?」宋和平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也許。至少值得一試。」傑弗里說,「我的關係網還在,我背後還有很多有力人士。他們不會坐視不理。」
他說這話的時候,底氣比剛才足了一些。
不是因為他在騙自己,而是因為他確實在那個瞬間相信了。
相信自己的價值,相信那些年積累下來的人脈,相信那些在酒桌上稱兄道弟的議員們會在關鍵時刻站出來。
人在最絕望的時候,最擅長的就是給自己找理由相信希望。
宋和平反倒沉默了很久。
久到傑弗里以為信號斷了。
他甚至忍不住看了一眼屏幕。
通話還在繼續,計時器跳到了四分十一秒。
到臨了,電話那頭的宋和平才嘆氣道:「好。你自己保重。」
傑弗里的嘴唇動了一下,他想說點什麼。
但宋和平已經把電話掛了。
聽筒里傳來刺耳的忙音。
傑弗里慢慢地把電話放回茶几上。
他盯著那台黑色的衛星電話看了很久,直至屏幕上的燈光滅了。
重新靠在沙發背上,他閉上眼睛。
客廳里的保鏢們還在擦地板。
濕毛巾和清潔劑的化學氣味混合著殘留的血腥味。
遠處傳來海鳥的叫聲,天快亮了。
在地球的另一端,宋和平坐在一張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他把衛星電話放回口袋裡。
坐在一旁的法拉利抬起頭問:「傑弗里怎麼說?」
「他拒絕了,不來。」宋和平說。
法拉利直接問了下一個問題:「那我們的人還撤不撤?」
「早就撤了。」宋和平說,「他不要命,我們的人還要命。」
頓了頓又道:「傑弗里總有一天會死在自己對政客道德的過高估算以及對自己重要性過多的自信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