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0章 「魔術師」小隊
北維吉尼亞。
費爾法克斯縣。
一條沒有名字的土路盡頭。
彭裴奧的黑色suv停在一座廢棄倉庫前。倉庫的外牆是鏽跡斑斑的波紋鋼板,屋頂有幾處塌陷,門口的雜草長到了半人高。
從外表看,這只是一棟被遺忘在郊區的工業遺蹟,沒有人會多看一眼。
彭裴奧熄了火,沒有急著下車。
他先看了一眼後視鏡,確認沒有跟車。然後拿起副駕駛座位上的一個黑色公文包,拉開拉鏈,從裡面取出一個類似遙控器的小型設備。
他按下按鈕,設備的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信號屏蔽已激活。半徑五十米內所有無線信號已阻斷。
這是cia技術部門最新研發的可攜式信號屏蔽器,連軍用頻率都能覆蓋。
彭裴奧把它放回公文包,拉好拉鏈,然後推開車門。
夜風裡帶著泥土和乾草的味道。
倉庫的鐵門上有一個不起眼的密碼鎖面板。
彭裴奧輸入了一串十二位的數字,鐵門內部傳來一陣低沉的機械轉動聲,然後門縫裡透出一線暗黃色的光。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倉庫裡面和外面是兩個世界。
外面的破敗是偽裝,內部被徹底改造過。
地面鋪著防靜電地板,牆壁是隔音隔熱的複合材料,天花板上的led燈管發出冷白色的光,把整個空間照得如同手術室。
靠牆的武器櫃裡排列著各種型號的槍械,從西格紹爾p320到hk416,從mp7衝鋒鎗到mk13狙擊步槍,一應俱全。
另一側的通訊設備堆滿了整張長桌,多頻段電台、加密終端、信號監測儀,每一樣設備都貼著「us govt property」的標籤,但這些標籤上的序列號全部被磨掉了。
倉庫的最深處,是一個用防彈玻璃隔出來的小型會議室。裡面有一張長方形的桌子,桌上放著幾台筆記本電腦和一台投影儀。
牆上的戰術白板上用磁鐵貼著一張加勒比海地區的高清衛星圖,小聖詹姆斯島的位置被一個紅色的圓圈標註了出來。
十二個人已經等在那裡了。
彭裴奧走進會議室,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然後環顧四周。
「箭頭」站在戰術白板前,雙手抱胸,正在審視那張衛星圖。
他是「魔術師」小隊的隊長,四十歲出頭,頭髮已經灰白了大半,臉上皺紋很深,但身材保持得極好,像是一頭進入中年但仍然危險的狼。
他是前海軍海豹突擊隊第六分隊(devgru)的高級士官長,參加過無數次黑色行動,官方記錄上他的名字從來不存在。
綽號「「眼鏡蛇」」的隊員靠在牆角,正在用小刀削一塊木頭。
他三十五歲左右,皮膚被太陽曬成深棕色,身上的肌肉線條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手指的老繭不是健身房裡練出來的,而是年復一年握槍磨出來的。
他是前陸軍第75遊騎兵團的突擊手,在伊利哥的拉馬迪打過最慘烈的城市戰。
代號「剃刀」的隊員坐在會議桌的一端,面前放著一把拆解開的格洛克19。
他的手指修長,動作精確得像是外科醫生在動手術,不到三十秒就把手槍重新組裝好了。
他是前海軍陸戰隊特種作戰司令部(marsoc)的突襲手,專長是近距離格鬥和無聲擊殺。關於他的檔案,cia的資料庫里只有空白檔。
黑星站在武器櫃前,正在檢查一把雷明頓msr狙擊步槍的光學瞄準鏡。
他三十七八歲的樣子,頭髮因為遺傳的原因已經全白,但眼神銳利得像鷹。
他是前陸軍三角洲部隊的狙擊手,在索馬利亞、波士尼亞、阿富汗、伊利哥都留下過「客戶」名單。
他的擊殺記錄是機密。
「箭頭」轉過頭,看著走進來的彭裴奧。
「sir。」
他主動打了招呼。
彭裴奧走到會議桌的首位,把手放在桌上。
「都坐。」
十二個人同時坐下,動作整齊劃一,像是在演一出默劇。
彭裴奧在椅子裡坐下來,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去。
「你們都互相認識。」他說,「廢話不多說。任務目標在戰術白板上。」
「箭頭」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雷射筆點了一下小聖詹姆斯島的衛星圖。
「目標:傑弗里;愛潑斯坦。」他說,「所在地:美屬維京群島,小聖詹姆斯島。島上安保七十二人,負責人是德拉甘;伊萬諾維奇,前塞爾維亞「眼鏡蛇」部隊的指揮官。德拉甘在伊利哥和敘利亞的私人安保圈子裡混了很多年,手下的人都是老兵,不是業餘的。」
「箭頭」把雷射筆移動到島的北側。
「島嶼面積不到一平方公里,別墅位於島嶼南端,三面環水,只有一條步道從北側的碼頭通往別墅。閉路監控系統覆蓋了碼頭、停機坪、別墅外圍、沙灘和三條主要步道。值班室二十四小時有人盯著屏幕。另外還有快艇在島嶼周圍水域巡邏,頻率不詳,但大概率是隨機的。」
彭裴奧聽著「箭頭」的簡報,沒有插話。
他知道「箭頭」說得沒錯。
七十二個人,閉路監控,快艇巡邏——這些防禦措施放在任何一個地方都不能說不夠。
但彭裴奧也知道,這些防禦措施對付不了「魔術師」。
「島上有沒有直升機停機坪?」代號「教條」的隊員問。
他是「魔術師」小隊的戰術主管,前國防情報局(dia)的分析專家,專門負責行動方案的制定和風險評估。
「有。」
「箭頭」說:「在別墅北側兩百米處,一個停機坪,可以起降黑鷹級別的直升機。但那個停機坪沒有常駐直升機,傑弗里的私人直升機只有在他要來或者要走的時候才會出現。」
「所以登島只能靠船或者游泳。」「教條」說。
「或者空降。」
「箭頭」說:「島嶼上空沒有雷達覆蓋,可以從波多黎各起飛,用低空跳傘的方式切入。但受限於飛機航程和載荷,這種方式只適合小規模滲透。」
彭裴奧開口了。
「目標什麼時候在島上?」
「箭頭」搖了搖頭。
「以前他世界各地到處飛,經常會回到美國本土待一段時間,但過去幾周里,他一直在島上。」
彭裴奧微微皺眉:「為什麼?」
「不知道。」「箭頭」說,「可能跟上次摩薩德的島上暗殺行動有關。當時宋和平就在島上,是他救了傑弗里。」
彭裴奧的眉毛抬了一下:「宋和平?」
「箭頭」說,「我們的情報顯示,宋和平和傑弗里之間有某種關係。具體是什麼關係,還不清楚。但正義鐵錘計劃被叫停的那天,傑弗里給白宮打了一個電話,然後第二天,科赫桑那邊就有了動靜。」
「什麼動靜?」
「不知道。」「箭頭」說,「我們的信號監測在科赫桑附近截獲了幾段加密通訊,破解不了。但通訊量明顯增加了。」
彭裴奧沉默了幾秒鐘。
宋和平。
這個名字在他的腦子裡響了很久。
「繼續說任務。」彭裴奧說。
「箭頭」點了點頭,轉回白板前。
「任務性質:『永久沉默』。」
他的目光轉回到白板上。
「目標:傑弗里;愛潑斯坦。約束條件:不留痕跡。不能留下任何證據能指向美國政府、cia或者本團隊。行動失敗的情況下,所有人員自行撤離,不留任何能被追蹤的線索。行動人員如果被俘——」
他頓了頓。
「我們會啟動『天使協議』。」
「眼鏡蛇」從牆角抬起頭來,把手裡的小刀收進刀鞘。
「『天使協議』?」他問,「那不是只有在——」
「在執行任務之前,每個人的帳戶里會存入一筆退役金。」
「箭頭」打斷了他。
「金額是一百萬美元。如果啟動了『天使協議』,這筆錢會直接匯到你們指定的受益人帳戶上。」
「眼鏡蛇」沒有再說話。
「天使協議」在「魔術師」內部是一個只有七個人知道的詞。
它意味著如果有人在行動中被俘,而且在審問中無法保證不泄露信息,那麼團隊會在他開口之前「解決」掉他。
這不是一個美好的條款,但它是這個行業里的現實。
「所以這次行動只有兩個結果。」「箭頭」說,「成功,或者所有人都不存在。」
會議桌旁一片安靜。
彭裴奧清了清嗓子。
「諸位,我對你們只有一個要求:成功。」
他的目光掠過每個人的臉。
「成功率必須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教條」推了推眼鏡,翻開面前的文件。
「局長,百分之九十的成功率不是不可能,但需要滿足幾個條件。」
「說。」
「第一,我們需要精確的情報。目標在島上的具體作息規律,安保換班的時間窗口,閉路監控的死角位置。如果沒有這些,成功率會降到百分之七十以下。」
「第二呢?」
「第二,我們需要一個乾淨的登島方案。靠泅渡太慢,快艇太顯眼,空降風險太高。最好的方案是用一艘偽裝成私人遊艇的船在夜間靠近島嶼,然後用小型水下推進器和潛水裝備從水下滲透。」
「第三呢?」
「第三,撤離方案。行動完成後,不能原路返回,防止島上的僱傭兵封鎖所有水域。我們需要一個備用的撤離點,比如島嶼北側的那片礁石區,那裡沒有碼頭,但可以用快艇接人。」
彭裴奧聽完「教條」的三個條件,沉默了幾秒鐘。
「這些條件都能滿足。」他說,「我會調動所有可用的資源來支持你們。情報方面,『回聲』會對接。登島裝備,『開關』和『響尾蛇』負責。撤離方案,領航員負責。」
「箭頭」點了點頭。
「按照「教條」的分析,最快什麼時候能拿出一份完整的作戰方案?」彭裴奧問。
「箭頭」看了「教條」一眼。
「教條」翻開文件,快速掃了一眼上面的時間表。
「七十二小時。」他說。
彭裴奧想起了金髮奶龍在橢圓辦公室里說的那句「儘快」。
七十二小時,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在這種行動上,倉促比拖延更危險。
「那就七十二小時。」彭裴奧說,「七十一小時五十九分鐘之後,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方案在我桌上。」
「明白。」「箭頭」說。
彭裴奧站起身,拿起公文包。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箭頭」。」
「sir?」
「這次行動必須成功。」彭裴奧說:「不是因為目標有多重要,而是因為這次失敗了,就不會有下次了。」
「箭頭」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彭裴奧推開鐵門,走進了外面的夜色里。
站在倉庫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走向那輛黑色的suv。
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那條沒有名字的土路。
後視鏡里,廢棄倉庫的輪廓在夜色中漸漸模糊,最後徹底消失。
彭裴奧把目光從後視鏡上移開,投向前方漆黑的路面。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傑弗里;愛潑斯坦必須死。
不是因為宋和平,不是因為那傢伙手裡有多少名人名流或者政客的把柄,甚至不是因為金髮奶龍的命令。
而是因為——
彭裴奧需要那個國務卿的位置。
而那個位置,要用傑弗里的命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