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9章 代號「攔截索」
三天後，夜晚。
科赫桑美軍基地的夜晚像墓地一樣安靜。
宋和平坐在營房的書桌前，桌上攤著一台經過特殊改裝的軍用筆記本電腦。
屏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把五官的輪廓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塊面。
桌上還有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咖啡面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油脂，在燈光下泛著暗褐色的光。
他看了一眼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
當地時間晚上九點四十七分。
換算成華盛頓時間，應該是中午十二點四十七分。
換算成加勒比海時間，大概是下午一點四十七分。
宋和平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打開了一個經過三層加密的通訊界面。
界面很簡陋，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一行等待連接的提示，和一個不斷閃爍的綠色光標。
這是音樂家防務內部最核心的通訊通道，不經過任何商業衛星，不走任何可以被追蹤的地面基站，直接對接公司在黑市上租用俄國的兩顆私有通訊衛星。
這套系統的造價超過兩百萬美元，但宋和平認為每一分錢都花得很值。
在情報世界裡，通訊安全就是生命安全的同義詞。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加密通道已建立。延遲0.4秒。
宋和平戴上耳機，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
「灰狼，收到請回復。」
耳機里傳來一陣細微的電流雜音，然後是一個熟悉的聲音。
「老闆，灰狼收到。」
「到哪裡了？」
「海王星號已經離開拉瓜伊拉港。」
灰狼的聲音像是在念一份航海日誌。
「目前航速十五節，預計四十八小時後抵達聖托馬斯島東北方向三十海里處的預定陣位。船上二十人，全部按照你的要求配置。」
「給我看看。」
灰狼那頭操作了幾秒鐘，電腦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分屏畫面。
左邊是一張電子海圖，上面有一個緩慢移動的綠色光點。
那是偽裝貨船「海王星號」的實時位置。
右邊是一個視頻窗口，畫面有些抖動，光線昏暗，但還是能看清那是一艘貨船的船艙內部。
灰狼把攝像頭對準了船艙里的人。
二十個人。
有人靠在貨箱上閉目養神，有人正在擦拭武器，有人在低聲交談。
所有人的體格都透露出一個共同的特徵——那種只有在戰場上反覆錘鍊過才會擁有的彪悍氣質。
宋和平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
他認識其中幾張面孔。
在委內視察獵人學校的時候，他跟這些人中的幾個見過面。
都是獵人學校的老人了，目前都在擔任教官職務。
這次居然抽調出來參加行動，可見灰狼的確沒掉以輕心。
畢竟，對手可能是cia的黑色行動部門。
「孤狼在嗎？」宋和平問。
視頻畫面晃動了一下，一個男人的臉占據了屏幕中央。
那張臉稜角分明，顴骨很高，眉骨下方是一雙深棕色的眼睛。
他的頭髮剪得很短，貼著頭皮，左耳上方有一道從眉尾延伸到髮際線的舊傷疤，被縫合過，但疤痕組織增生，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
「老闆。」孤狼說：「我在這呢！」
宋和平點了點頭。
攔截索小隊，二十個人，清一色的獵人學校精英畢業生，不少是教官。
孤狼是隊長，前英國特種空勤團（sas）b中隊突擊手，參加過伊利哥戰爭和阿富干戰爭，在巴斯拉和坎大哈都留下過足跡。
退役後在私人軍事承包商圈子裡混了五年，最後被灰狼挖到了獵人學校當教官。
宋和平看中他的不是他的作戰技能。
雖然孤狼的作戰技能確實是一流的。
宋和平更看重的是他的腦子和經驗。
孤狼是一個在執行任務前會把所有變量都計算三遍的人，這種人不會因為一時衝動而把整個小隊帶進死路。
「任務簡報都看過了？」宋和平問。
「看過了。」孤狼說，「保護目標，不主動暴露，不主動接戰。只有在目標受到直接武力威脅的情況下，才能介入。把人活著帶出來是第一優先，其他都不重要。」
宋和平靠回椅子裡，盯著視頻畫面里孤狼的臉。
他想從這個前sas軍士長的表情里讀出一些東西。
但孤狼的臉像一塊鐵板，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
這就是為什麼宋和平選他當攔截索的隊長。
在戰場上，情緒是最大的敵人。
「目標所在的島嶼上目前的安保配置是七十二人。」宋和平繼續說，「領頭的是一個叫德拉甘；伊萬諾維奇的塞爾維亞人，前眼鏡蛇部隊的。你聽說過他嗎？」
孤狼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聽說過。」他說，「科索沃戰爭的時候，眼鏡蛇部隊在普里什蒂納機場跟英國傘兵對峙過。德拉甘的名字在圈子裡不算陌生。他後來在伊利哥做過幾年私人安保，口碑不錯。」
宋和平說，「德拉甘的七十二個人是明面上的保護傘，你們二十個人是暗地裡的。明面上的傘擋不住的時候，你們這些暗地裡的再出手。」
孤狼點了點頭。
「海王星號到了預定陣位之後，我們會放出三艘剛性充氣快艇，偽裝成漁船在島嶼周圍三海里外游弋。不進入島嶼的監控範圍，但保持隨時能夠突擊登島的距離。」
「具體配置呢？」宋和平問。
孤狼偏了偏頭，旁邊一個人湊到了鏡頭前。
那張臉比孤狼年輕幾歲，大概三十出頭。
「老闆。」斥候說。
他是攔截索的副隊長，專長是滲透和偵察，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摸到任何目標的眼皮底下。
「海王星號的偽裝很到位。」斥候說，「船籍是巴拿馬的，註冊名稱為『瑪利亞；德爾瑪號』，運載的貨物是冷凍魚粉，目的港是聖胡安。這套身份和艙單經得起任何常規檢查。」
「船上裝了什麼東西？」宋和平問。
斥候看了孤狼一眼，孤狼點了點頭。
斥候對著鏡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數。
「船上配備了一套『海鷗』x波段海上監視雷達，有效探測距離是三十海里，能覆蓋小聖詹姆斯島周圍的所有海域。這套雷達的電磁特徵很小，跟普通漁船的導航雷達差不多，不會被島上的人察覺。還配了一套『野鼬鼠』可攜式信號監聽系統，有效半徑二十海里，可以監聽島上的所有對外通訊。」
「通訊系統呢？」宋和平問。
「渡鴉負責。」斥候說，偏了偏頭。
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更像是大學研究員而不是僱傭兵的男人舉了舉手。
他是攔截索的通訊和電子戰專家，前美國國家安全局（nsa）的 civilian承包商，因為一次內部調查中被發現「擅自在未經授權的設備上複製了敏感數據」而被解僱。
實際上，那只是他離開nsa的藉口。
他的真實身份是亨利花了兩年時間挖來的情報精英。
「通訊鏈路全程軍用級加密。」渡鴉說，「衛星鏈路有冗餘備份，就算一顆衛星被干擾，另一顆也能頂上。」
宋和平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問了一個他最關心的問題。
「船上的物資夠用多久？」
補丁從船艙後面探出頭來。
「老闆，這個問題我來回答。」
補丁一邊說，一邊舉起手裡的平板電腦，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物資清單。
「海王星號這次是按照長期部署的標準配置的。」
「說具體數字。」宋和平說。
補丁清了清嗓子。
「淡水儲備：船上裝了兩台海水淡化裝置，一台主力一台備用，每天能生產兩千升淡水，夠二十個人喝加上做飯洗澡還有富餘。就算兩台全壞了，儲水箱裡的備用水也夠支撐三十天。」
「食物呢？」
「壓縮乾糧、軍用即食口糧、冷凍肉類和蔬菜，全部加起來夠二十個人吃九十天。」補丁說，「我還多裝了兩噸的麵粉，就算在海上漂一個季度也餓不死。」
「燃料呢？」
「柴油儲備夠主機全速運行三十天。如果只是待機狀態，偶爾挪動一下位置，能撐兩個月以上。」
補丁翻了翻平板電腦上的數據。
「另外還配了一套太陽能輔助供電系統，給船上的通信設備和照明供電，能省不少油。」
宋和平點了點頭。
兩個月。
這是他給攔截索設定的最低待命時限。
金髮奶龍什麼時候會對傑弗里動手，宋和平不知道。
也許是下個星期，也許是下個月。也許金髮奶龍會忍一忍，等通俄門的風頭過去再說。
也許他會在某個深夜突然暴怒，拿起電話打給彭裴奧，說「我要那個雜種明天就從地球上消失」。
宋和平必須讓海王星號做好長期待命的準備。
畢竟，自己欠了傑弗里那傢伙一個人情不說，到目前為止，這個前摩薩德特工、政治掮客、金融家，對自己非常有用。
尤其是他在金融上的賺錢手段比華爾街那些所謂投行的傢伙牛多了。
打自跟他合作以來，音樂家防務光在金融市場上就賺到了八千萬美元。
別說這傢伙的道德底線如何，那不是宋和平關心的，至少對自己和公司來說，傑弗里是個財神。
他不死，對自己有益。
「維修備件呢？」宋和平接著詢問渡鴉。
「發動機的常用備件、通訊設備的備件、武器清潔保養的工具和油料，全部都帶齊了。」補丁說，「我還帶了一套應急焊接設備和一套可攜式車床，小毛病能在船上自己修。」
「好。」宋和平說，「武器配置呢？」
孤狼接過話頭。
「每人配備一把西格紹爾p320緊湊型，帶消音器，備彈四個基數，每個基數三十發。這是登島後的隨身武器。船上還備了八把hk416d短管突擊步槍，分配給突擊手和隊長。精確射手配置了一把mk12 spr，歸長弓。重火力方面，墓碑配了一挺mk46輕機槍，備彈八百發。」
宋和平微微皺眉。
「mk46？在島上用機槍？」
「不是用在島上的。」孤狼說，「是萬一我們在海上需要壓制追兵。mk46的有效射程是八百米，比島上那些人的手槍和衝鋒鎗遠得多。」
宋和平想了想，沒有反對。
「墓碑是誰？」
一個粗壯的身影擠到了鏡頭前。
那人比孤狼矮半個頭，但肩膀的寬度幾乎是孤狼的兩倍，脖子粗得像牛，兩條胳膊上的肌肉把t恤袖子撐得緊繃繃的。
「老闆。」墓碑說：「我就是墓碑。」
「你的mk46配的是什麼彈藥？」宋和平問。
「m855普通彈和m856曳光彈混裝。」墓碑說，「單兵攜帶八百發，船上還有一萬發彈藥備用，夠打一場小型戰爭了。」
「那就這樣。」
詢問了該問的一些，看來灰狼安排得很好，孤狼領導小隊也沒有任何問題，宋和平算是放下心來了。
有這二十人，除非金髮奶龍不顧一切直接派空軍空襲小聖詹姆斯島，否則光靠那些所謂的黑色行動部門，很難幹掉傑弗里。
但他還是不忘叮囑：「每隔六小時匯報一次。到達預定陣位後改為每兩小時一次。進入二十四小時待命狀態後，隨時保持通訊暢通。」
「收到。」
宋和平伸出手，關掉通訊界面。
營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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