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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6章 進山面見武裝首領

  與此同時,距離科赫桑一百二十公里外的某個地方,一輛豐田越野車正行駛在通往赫拉特山區的碎石路上。

  法拉利坐在副駕駛座上,右手搭在車門扶手上,左手不時摸一下放在腳邊的黑色背囊。

  背囊里裝著兩百萬美元現金,一百美元面額,綑紮整齊,占了背囊四分之三的空間,剩下的四分之一空間塞了幾瓶水和一包壓縮餅乾。

  駕駛座上坐著馬吉。

  馬吉是個四十出頭的普什圖人,皮膚黝黑,臉上留著濃密的絡腮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頭上裹著一條暗紅色的頭巾。

  馬吉是尼科爾森派來的聯絡人。

  所謂的聯絡人軍方情報部門的線人其實並非軍情部門的在編人員,他和軍方情報部門僅僅是一種類似於僱傭模式,拿錢辦事那種。

  美軍的情報網絡在赫拉特省經營多年,馬吉是這條網絡上最重要的一環。

  他在赫拉特北部的部落里混了多年,認識所有該認識的人,也知道所有不該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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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三十公里就進入阿塔的控制區了。」

  馬吉說著,右手離開方向盤,在車載導航屏幕上點了兩下,放大了前方的地形圖。

  屏幕上顯示著一條彎彎曲曲的線路,標註著部落控制區的邊界和檢查站的位置。

  「過了那個隘口,手機信號就徹底沒了只有衛星電話能用。」

  法拉利點了點頭:「明白。」

  「進了他們的地盤,少說話。」馬吉轉過頭看了法拉利一眼,「他們不喜歡白人,聽到你們的口音就會冒火。」

  「我們要見誰?」法拉利問。

  「阿迪納。」

  阿迪納。

  科赫桑地區最大的阿塔武裝首領,地盤在赫拉特北部到波斯邊境的狹長地帶里。

  他的武裝力量大約有一千八百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在阿富干西部的部落武裝中排名前三。更重要的是,這兩年來,阿迪納和美軍之間一直維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關係。

  他不打美軍,美軍也不打他,雙方井水不犯河水。

  這種默契已經維持了將近兩年,比美軍和塔利班高層之間的停火協議還要穩固。

  「尼科爾森跟他打過交道?」法拉利問。

  「打過。兩年前尼科爾森剛上任的時候,阿迪納的人抓了兩個美軍士兵。」馬吉說,「尼科爾森沒有派兵去救,而是通過中間人找到了阿迪納,談了一個條件,放了那兩個士兵,美軍就撤出赫拉特北部的一個前哨站。阿迪納答應了。從那以後,兩個人之間就建立了一條溝通渠道。」


  馬吉頓了頓,又道:

  「所以阿迪納願意見你,是因為尼科爾森的面子。」

  法拉利沉默了幾秒。

  「他靠得住嗎?」

  「靠得住是什麼意思?」馬吉反問。

  「拿了錢,會辦事嗎?」法拉利問。

  馬吉笑了。

  「法拉利先生,這裡是阿富干。沒有人靠得住。今天拿了你的錢幫你辦事,明天可能就拿著你的人頭去找菲利克斯領賞。這不是靠不靠得住的問題,這是你能不能讓他覺得跟你合作比不跟你合作更划算的問題。」

  他轉過頭,目光在法拉利臉上停留了一秒。

  「你帶著兩百萬美金進山,就是為了讓阿迪納覺得跟你合作更划算。」

  法拉利沒再說話。

  車窗外面的地形越來越荒涼。

  碎石路兩側的山坡上幾乎沒有任何植被,只有偶爾出現的幾叢駱駝刺,在車燈的照射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遠處山脊線上方的天空還是深藍色的,沒有月亮,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鑽。

  車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宋和平被抓了多久了?」馬吉忽然問。

  法拉利看了他一眼。

  「如果說在菲利克斯的手裡來計算,那麼不超過七十二小時。」

  「你跟他是搭檔?」

  「十幾年的兄弟。」

  馬吉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

  他在阿富干待了這麼多年,知道有些事情不該問,有些感情不需要說。

  但他對法拉利的好感度提升了不少。

  能為兄弟冒險的人,人品差不到哪去。

  車又開了大約二十分鐘,碎石路變成了一條幾乎看不出痕跡的山間小道。

  兩側的山壁越來越近,車燈只能照出前方大約二十米的距離,再遠就是一片漆黑。

  法拉利能感覺到車子在爬坡,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狹窄的山谷里來回反射,聽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追趕他們。

  馬吉關了車燈。

  「幹嗎關燈?」法拉利問。

  「前面有檢查站。」馬吉說:「關燈不至於誤判。」

  車子熄滅了所有的燈光,在黑暗中緩緩向前滑行。

  車速降到了步行速度,馬吉把車窗搖下來,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


  法拉利的手指扣在手槍握把上,掌心微微出汗。

  黑暗中什麼也看不到,但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能聽到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能聽到風從山壁之間穿過的嗚咽聲。

  然後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就是這裡了。」馬吉低聲說。

  他踩下剎車。

  車子停在了黑暗中。

  一束刺眼的光從車前方射來,直接照在擋風玻璃上。

  法拉利本能地眯起眼睛,但沒有舉手。

  在阿富乾的部落控制區,舉手的動作太快反而會被誤認為要掏槍。

  馬吉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法拉利聽到他用一種他聽不懂的方言在說話。

  那種語言聽起來既不像普什圖語,也不像達里語,更像是一種在這片山區流傳了數百年的部落土語,詞彙短促,語調起伏很大,聽起來像是在吵架,但法拉利知道那只是在打招呼。

  車外有人用普什圖語問了一句什麼。

  馬吉回答了。然後是幾句你來我往的對話,語速很快。

  法拉利只能捕捉到幾個零星帶著諧音的詞彙——「尼科爾森」、「阿迪納」、「赫拉特」。

  然後聽到馬吉的聲音從車外傳來:「下車吧。」

  法拉利推開車門,拎著那個黑色背囊下了車。

  車燈的光已經被關掉了,但對方的照明還亮著。

  法拉利看清了對面的人。

  五個,都是普什圖人打扮,穿著深色的長衫,裹著頭巾。

  每個人的腰間都別著一把老式的akms,槍托摺疊,保險打開。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看起來大約三十歲出頭,留著一把修剪得很整齊的黑色鬍鬚,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刀。

  馬吉向那個人說了幾句土語,然後轉過頭來看著法拉利。

  「槍。交出來。」

  法拉利猶豫了一秒。

  馬吉看到了他的猶豫,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跟你說過,見阿迪納不能帶槍。你不交槍,他不會見你。你交了槍,他才會把你當客人。」

  法拉利把手伸到腰間,拔出那把格洛克手槍,槍口朝下,遞給馬吉。

  馬吉接過槍,當著那個黑鬍子男人的面,把彈匣卸下來,拉了一下套筒,從槍膛里退出一發子彈,然後把空槍和彈匣一起遞給了那個人。


  那個人接過槍,看都沒看,直接別到了自己的腰間。

  然後他朝身後的人揮了揮手。

  一個年輕的普什圖人從黑暗中走出來,手裡牽著三頭驢。

  不,是四頭——

  還有一頭跟在後面,韁繩拴在前面一頭驢的鞍子上。

  那是幾頭看起來很老實的灰色毛驢,背上鋪著厚厚的毛氈,毛氈上綁著簡單的鞍具。

  「從這裡開始車進不去了。」馬吉指了指前方的山道,「騎驢大概個小時左右能到他們的營地。」

  法拉利看著那幾頭驢,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阿富干待了十一年,什麼交通工具都坐過——悍馬、黑鷹、防雷車。

  但騎驢,這還是第一次。

  那頭被派給法拉利的驢打了個響鼻,低下頭,似乎在表示對分配給它的乘客不太滿意。

  法拉利拎著那個裝著兩百萬美金的背囊,走到驢旁邊。

  背囊太重了,掛在驢的一側會讓驢鞍傾斜,他不得不把背囊橫放在驢背上,才算保持了平衡。

  馬吉騎術明顯比法拉利嫻熟得多。

  他在驢背上調整了一下姿勢,轉過頭看著法拉利那笨拙的上驢動作,嘴角露著笑,但沒發表任何評論。

  那個黑鬍子男人走在最前面,手裡舉著一支老式的手電筒,光線昏黃,只能照亮前方幾米的距離。

  兩個年輕的普什圖人走在後面,akms掛在胸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側漆黑的山壁。

  一行人在黑暗中出發了。

  山道比法拉利想像的要陡得多。

  毛驢走得很慢,但很穩,蹄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哢嗒聲。

  兩側的山壁越來越高,到了某些路段,頭頂的天空只剩下一條窄窄的縫隙,星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像是被切碎了鋪在山道上。

  「阿迪納一直住在深山裡?」法拉利問。

  「是的,這是最安全的做法。」馬吉的聲音從前面傳來,「美軍經常往赫拉特派遣無人機,阿迪納的人吃過好幾次虧。搬進里,無人機找不到他。」

  「那你是怎麼找到他的?」

  「我有我的辦法,最原始的辦法。」

  馬吉的解釋很簡單,但法拉利聽懂了其中的含義。

  阿迪納的通訊網絡不是靠無線電或者衛星電話,是靠人。

  一個人傳一個人,一條線牽一條線,從赫拉特城一直延伸到這片深山的腹地。


  這種通訊方式慢得令人髮指,但沒有任何電子偵測手段能截獲它。

  這是塔利班和基地組織在阿富干經營了幾十年的遺產,在美軍的高科技戰爭機器面前,這種原始的通訊方式反而成了一種最有效的反制手段。

  驢隊走了大約四十分鐘,山道突然變寬了。

  兩側的山壁向後退去,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

  法拉利能聽到水聲。

  一條小溪從谷地的左側流過,溪水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黑鬍子男人停下驢,朝身後的人打了個手勢。

  後面的兩個人迅速從驢背上跳下來,其中一個往前走了大約二十米,蹲下身,用一把小刀在地上挖了挖。

  然後他站起來,朝黑鬍子男人點了點頭。

  黑鬍子男人轉過頭看著馬吉,說了一句什麼。

  馬吉翻譯道:「他說前面就是阿迪納的營地了。讓我們在這裡等,他去通報。」

  法拉利從驢背上下來,站在地上,活動了一下已經麻木的腿。兩小時的驢程才走了不到一半,他的大腿內側已經開始疼了。

  他看了一眼那個裝著兩百萬美金的背囊,穩穩地掛在驢鞍上,毛驢似乎對這分量沒什麼意見。

  那個年輕的普什圖人朝營地走去了,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剩下的四個人站在谷地的邊緣,沉默地等待著。

  風從谷地的另一端吹來,帶著溪水的濕氣和一絲說不清的味道。

  法拉利聞到了煙味,感覺不是香菸,是柴火,那種在阿富干山區最常見的、用干牛糞和樹枝混合燃燒的柴火味。

  煙味從營地的方向飄來,說明阿迪納的人確實在那裡。

  法拉利把手插進褲兜里,摸到了那把小小的備用手槍。

  一把p238微型手槍,只有掌心大小,藏在褲兜里幾乎看不出痕跡。

  他沒有告訴馬吉他帶了這把槍,更沒有打算把它交出去。

  這不是因為他信不過馬吉,而是因為他信不過任何人。

  在這片山區里,在距離科赫桑一百二十公里的地方,在阿塔武裝的大本營里,法拉利唯一能信任的只有他自己和兜里那把六發子彈的微型手槍。

  黑鬍子男人蹲在地上,點燃了一支煙。

  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映著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馬吉靠在一棵乾枯的胡楊樹上,雙臂交叉在胸前,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在打盹。


  十分鐘過去了。

  十五分鐘後,遠處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法拉利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褲兜里的那把p238。但他沒有掏出來,只是把手搭在褲兜外面,感受著那把小槍的輪廓。

  黑鬍子男人掐滅了菸頭,站了起來。

  幾個黑影從谷地深處走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的身形在月光下漸漸清晰。

  他的身高在阿富幹這種地區很少見,至少一米八,肩膀寬闊,腰背挺直,走路的姿勢帶著一種軍人的氣質。

  穿著一件深棕色的長衫,頭上裹著一條黑色的頭巾,腰間別著一把老式的托卡列夫手槍。

  他在離法拉利大約三米的地方停下來,目光從法拉利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馬吉身上。

  馬吉從胡楊樹上直起身來,用普什圖語說了一句什麼。

  那人點了點頭,然後用英語朝法拉利說了一句。

  「歡迎來到科赫桑的山區。」

  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法拉利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這人居然會英語。

  看來這個人就是阿迪納。

  科赫桑地區最大阿塔武裝的首領。尼科爾森兩年前通過中間人建立溝通渠道的那個部落頭領。手裡控制著從赫拉特北部到波斯邊境兩百公里狹長地帶的那個男人。

  阿迪納的目光從馬吉身上移回到法拉利身上,停在那兩個掛在驢鞍兩側的包上。

  「錢帶來了?」

  「帶來了。」法拉利說,「兩百萬。」

  阿迪納沉默了兩秒,然後嘴角露出一個幾乎看不出的笑容。

  「跟我走,去我的營地里談。」

  他轉過身,朝谷地深處走去。

  黑鬍子男人和那兩個槍手跟在後面。

  馬吉看了法拉利一眼,下巴朝阿迪納的方向揚了揚。

  「走吧。記住我的話——少說話,我來應付。」

  法拉利拎起那兩個沉甸甸的包,跟著馬吉,跟在阿迪納的身後,走進了那片黑暗的谷地。

  溪水的聲音越來越近,柴火的味道越來越濃。

  科赫桑的夜風從谷地的另一端吹來,吹過法拉利的後背,帶著興都庫什山脈的寒意。

  他緊了緊衣領,加快了腳步。

  這裡距離科赫桑一百二十公里。

  距離菲利克斯的調查組到達科赫桑不到十六小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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