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7章 還要去科赫桑?
這一次是連續直流。
一百八十伏,八毫安。
電壓降了,模式從脈衝切到連續。
脈衝是打擊,一下一下有節奏,你能抓間歇準備下一次。
連續不是打擊,是浸泡。
像把手浸在持續沸騰的疼痛里,沒有間歇,沒有節奏,沒有調整呼吸的空隙。
疼痛一直在那,持續上升,持續累積。
更要命的是累積性去極化。正常神經元放電後有不定期休息,但在持續電流下不應期被壓到近零,神經元被迫不停放電,沒有休息。像發動機卡在紅線圈上持續運轉。
三秒。
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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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和平整個右手和前臂劇烈抽搐,像脫水扔上岸的魚。
這是強直收縮,不是脈衝那種交替收放,而是肌肉鎖死,所有肌纖維同時收縮,乳酸以最快速度堆積。
他的牙齒咬得咯嘣響,脖子上的青筋全暴起來,頸外靜脈從鎖骨一直鼓到耳後,像嵌在皮下的青紫色繩索。
七秒。
疼痛從上臂蔓延到肩膀。
脊髓層面的反射弧被激活了。
疼痛信號上行途中沿途激活一連串運動神經元,遠離電擊點的肌肉也不受控地開始收縮。
神經系統的串擾,強信號輸入讓相鄰迴路全被激活,像擠滿人的房間裡有人尖叫,周圍所有人全轉過頭,不管是不是在喊他們。
九秒。
心率從八十五飆到一百七。
腎上腺素和去甲腎上腺素決堤,腎上腺髓質被壓成極限彈簧。
肝臟狂瀉葡萄糖,血糖衝到正常值兩倍。胰腺加速分泌胰高血糖素。
瞳孔擴到幾乎占滿虹膜。
汗腺全速運轉,汗從額頭、腋窩、後背湧出,襯衫浸透。
整個人從內分泌層面在尖叫著戰鬥。
十二秒。
韋伯手指搭在開關上,死死盯著宋和平的眼睛。
他在等那雙眼出現他想看到的東西。
崩潰——
求饒——
至少是動搖——
可惜,宋和平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血絲。
十五秒。
韋伯終於選擇鬆手。
宋和平癱在椅子上。
身體的肌肉代謝跟不上了。
前臂肌肉在強直收縮下持續工作了十五秒。
atp和磷酸肌酸頭幾秒就耗盡,之後全靠無氧糖酵解,乳酸堆到細胞ph值暴跌,酸性環境抑制肌球蛋白和肌動蛋白結合,肌肉纖維失去收縮力。
他右手手指已喪失精細運動能力,只蜷縮著,像受傷動物的爪子。
韋伯咽了口摩托。
他發現,宋和平的電刑耐受度是正常人的幾倍以上。
至於高多少倍,他也不知道。
這不是正常人。
這是經過數千小時極端訓練的職業抗審訊者。
韋伯走到箱子前,拿出更強的電線。
不是圓形貼片,是鱷魚夾。
夾口內側有鋸齒齒紋,接觸面積更小,電流密度更高,疼痛感更集中更尖銳。
貼片是鈍痛,鱷魚夾是刺痛,兩種疼激活不同神經纖維,傳到大腦是不同質感。
韋伯拿著鱷魚夾走到宋和平面前,蹲下,解開襯衫第二顆第三顆扣子,在左胸大肌上找了個位置,離左乳頭約兩厘米,避開心臟和主要血管,但下面是肋間神經分支,電擊能同時打到肌肉神經和皮膚神經。
「最後一次機會……告訴我奧觀海和你之間的利益輸送怎麼運作。直升機墜毀是不是認為?!。「
宋和平的目光移到韋伯臉上。
嘴唇動了動。
韋伯前傾身子去聽。
聲音沙啞到幾乎無法辨認,但吐字清晰。
「你按。「
韋伯面色不變。
但手指在鱷魚夾上緊了一下。
他把夾子夾上宋和平左胸,齒紋咬合皮膚的聲響像訂書機釘紙。
三百五十伏。
九毫安。
四點五赫茲。交流。
按下按鈕。
宋和平的身體猛地弓起來。
脊柱在疼痛衝擊下不由自主向後彎曲,整個軀幹拉成一張弓。
夾住的胸大肌劇烈痙攣,肌肉在電流下縮成一團硬塊。
四點五赫茲,意味著每秒四點五個脈衝,快到讓每次疼痛和下次重疊,又慢到在重疊縫隙中能感知每次獨立攻擊。
疼痛從左側胸壁炸開,像霰彈在肋骨內側爆了。
肋間神經是最敏感的內臟神經分支之一,疼痛信號以每秒百米以上速度沿肋間神經上行,穿過交感干進入胸腔段脊髓,分叉:一部分上行製造疼痛意識,另一部分激活胸腔運動神經元觸發肋間肌痙攣。
痙攣讓宋和平產生錯覺,仿佛自己肋骨正在被人從內側往外撐開。
聲音終於出來了。
是深喉的、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來的聲音。
像骨頭被碾碎那一瞬間的沉悶斷裂。
在場所有人後背汗毛全豎起來。
那個聲音里有某種東西,臨界點的信號,一個人類正在變成另一個人的形狀。
像徒手掰鋼筋,彎到極限時發出呻吟般的金屬聲。
審訊室的空氣變厚了。
在場的所有人呼吸停了一秒。
角落裡,副組長奈特放下雙臂。
之前他紋絲不動站了二十分鐘,一直在旁邊觀察,並不參與。
「頭兒。「
他轉向菲利克斯,喊了一聲。
韋伯轉頭看了奈特一眼,又順著奈特目光看向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站在門邊,目光一直沒離開過宋和平。
「頭兒,「奈特又說一次,聲音大了些,「人快不行了。再弄下去,怕是交代在這裡。「
菲利克斯的目光從宋和平移到奈特身上。
兩個人對視。
「然後呢?「
聲音像冰刀刻出來的。
「沒法交差了。總統要的是真相。他是真相的中心。死了,我們帶什麼回去?「
在黑色行動組,沒人敢對菲利克斯說不。
不是因為怕報復,是因為他幾乎從不下錯命令。
唯一敢說不的人就是奈特。
他和菲利克斯認識十幾年了,一起在黑色行動部門工作過六年。
倆人的關係不是單純的上下級。
菲利克斯移開目光,轉向韋伯。
「韋伯。夠了。「
韋伯的手停在開關上。
他轉頭看菲利克斯,眼睛裡閃過不甘,還帶有一種挫敗的恥辱感。
如今他根本對宋和平能承受多少的嚴刑拷打不感興趣,他最感興趣的是對方在什麼地方受過什麼訓練。
如果可以,他想要宋和平給他一份口述的教材。
「該死!」
韋伯一邊罵著,一邊關掉機器,取下夾子。
宋和平頭垂著,人已經沒有反應。
韋伯把東西收進箱子,站起來走到菲利克斯跟前,壓低聲音:「再給我兩個小時。也許我能讓他開口。「
「兩個小時之後他可能已經死了。「菲利克斯淡淡說道。
「那是他的問題。「
韋伯是認真的,他接受不了失敗的記錄。
在他看來宋和平能不能活不重要,能不能在死前開口才重要。
受刑者生死他不在乎,他只在乎受刑者攜帶的信息能不能被提取。
菲利克斯看著韋伯。
那雙鐵灰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
韋伯馬上讀懂了。
你離門只有兩步,要麼自己走,要麼我幫你走。
韋伯後退一步。
喉結上下滾了滾,然後合上箱子拉上拉鏈,提起來轉身走向門口。
經過奈特身邊時看了他一眼——「他媽你在幹什麼「的眼神。
奈特沒搭理他。
金屬門被推開,關上。
一切歸於安靜。
審訊室里只剩三個人。
宋和平粗重的呼吸從椅子上傳來。
菲利克斯走到宋和平面前,蹲下。
宋和平垂著頭,血從下巴往下滴。
不知道什麼時候磕的,也許痙攣時牙齒咬破了嘴唇內側,也許下巴撞到了椅子金屬架。
兩隻手由於之前的劇烈掙扎,手腕皮膚全磨爛了,露出下面嫩紅真皮,組織液滲出反光。
繩子纖維嵌進破損處,和凝固血痂混在一起。
嘴唇上全是血,是他自己咬的。
黏膜被牙齒反覆咬破,血和唾液混在一起從嘴角流下。
菲利克斯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他的身體,緩慢而精確。
二十秒後,他站了起來。
「來人,帶他回羈押室,帶個軍醫過來給他處理傷口,別讓他死了。「
兩名看守走到椅子後面解開繩子,把宋和平從椅子上扶起。
一左一右架著已經走不動道的宋和平離開審訊室。
「這傢伙的嘴真硬。」奈特說:「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傢伙。」
菲利克斯盯著門口看了片刻後說道:「看來刑訊沒什麼用,我們得從別處下手。」
奈特問:「別處?你是指哪方面?」
「他能受得了這種折磨,別人不行。」菲利克斯冷笑道:「明天我們出發去科赫桑,多里諾亞是去科赫桑才會被殺,可見那裡藏著不能見人的秘密,比如那些參與了卸裝軍火的當地部隊,肯定知道軍火是否送進了波斯境內,而且我肯定,宋和平一定私藏了部分軍火,能拿到海量的軍火,我就不信他真的一點兒都沒私藏,他是承包商,只看錢!」
奈特愣了一下,旋即問:「明天?你打算怎麼去?」
菲利克斯說:「坐直升機去。」
奈特臉色微變,他想起了多利亞諾,於是謹慎道:「還坐直升機?」
菲利克斯皺眉看向他:「怎麼?你怕了?」
奈特支吾道:「畢竟之前多利亞諾就是乘坐直升機出事的,也許是宋和平的人下手,甚至可能是軍方……我們……」
菲利克斯哼了一聲道:「哼!別擔心,我保證我們一點事都不會有!一定會安全抵達科赫桑。」
奈特眼中一亮:「頭兒,你沒跟我開玩笑?」
菲利克斯大踏步朝門口走出,頭也不回,一邊走一邊說:「放心!我有我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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