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8章 大不了再墜機一次!
喀布爾,當地時間22:17。
喀布爾郊外一個私人院落里,西蒙坐在窗邊的沙發上。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把外面的一切都隔絕在外。
門被推開的聲音很輕,但他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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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拉利閃身進來,連大衣都沒脫。
他直接走到西蒙對面的沙發前坐下,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凍肉。
「到底怎麼回事?」
法拉利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不是說一切安排好了嗎,怎麼突然又被重新羈押了?」
「華盛頓來了新命令。」
西蒙端起面前那杯紅茶抿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茶碟上。
瓷器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菲利克斯來了。」
法拉利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誰?」
「你沒聽說過他。」西蒙說:「但你應該聽說過我們cia黑色行動部門裡綽號叫做『會計師』那個人。」
法拉利的瞳孔微微收縮。
「會計師」這個外號在圈子裡流傳不廣,但每一個聽說過的人都永遠不會忘記。
不是因為這個名字有多響亮,而是因為那些被這個名字標記過的人,現在已經沒有人能開口說話了。
「他第一個任務是1999年,在科索沃。」
西蒙像是在念一份內部簡報。
「他帶了一個四人小組滲透進米洛舍維奇控制的安全區。當時那個區域內有三百多名武裝警衛,監控探頭覆蓋了每一條走廊、每一個出入口。他用了兩周時間,在那些眼皮子底下策反了一名高級情報官。」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然後他把那名情報官全家連同人本人完整無損地經陸路帶出了戰區。整個過程,沒有交火,沒有暴露,甚至連對方什麼時候發現人不見了都不知道。」
法拉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2003年,他負責追捕一名變節的高級官員。」西蒙繼續說:「那個人知道所有的追蹤手段、所有的安全屋、所有的撤離路線。他知道怎麼躲避追捕,實際上,這個人曾經是培訓別人如何躲避追捕的教官。」
「結果呢?」
「菲利克斯用了十一天。」西蒙豎起一根手指,「十一天。在巴西聖保羅的一個菜市場門口把人按住了。事後復盤的時候,參與追捕的七個資深特工承認,他們每一步都被菲利克斯算在了前面。連他們試圖偏離預案、自主行動的時候都不例外。」
法拉利沉默了幾秒。
「聽起來你在說一個怪物。」
「我說的是一個做事完全不聽命於上級的怪物。」
西蒙糾正道:「黑色行動部門出來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特點,他們對官僚體系有一種根深蒂固的蔑視。普通特工做事要層層報批,他要的只是結果。如果他認為某個環節必須繞過,他會毫不猶豫地繞過去。」
「如果有誰擋了他的路呢?」
西蒙沒有回答。
但那個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法拉利的呼吸變得粗重了一些。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步,停下來。
波斯地毯上的花紋在他腳下被踩得變形又恢復。
「宋本來今天就能出來的。」
他壓抑不住的憤怒和焦躁都混合在一起,語氣略顯激動:「就差那麼一點。就差他媽的一點。」
「我知道。」
「你那邊現在什麼情況?」法拉利轉過身,盯著西蒙,「每年幾百萬顧問費給你拿著。你在華盛頓的關係網呢?你的人呢?不能從華盛頓那邊入手,或者從cia入手,找個藉口把這傢伙調回去?或者,再不行,我們就把調查組再殺一次!」
西蒙抬頭看向法拉利,臉上的表情仿佛是一個成年人在看一個天真的孩童。
他想譏諷對方,甚至冷笑。
最終還是沒這麼做。
因為,西蒙太了解這個人了。
宋和平出事以來,最坐不住的就是法拉利。
他和宋和平是一起從槍林彈雨里滾出來的交情,從一無所有到現在把音樂家防務做到全球私人軍事承包商前列。
二十多年的生死兄弟,一個被扣,另一個就不可能坐得住。
「你冷靜一下。」西蒙說。
「我很冷靜。」
「不,你不冷靜。」西蒙冷聲道。
法拉利的眼睛眯了起來。
「誰說我不冷靜?」
但他的聲調顯然變低了,似乎意識到了之前的不理智。
「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多利亞諾那組人,一個墜機事故就全解決了。乾淨利落,到現在也沒人查出什麼來。大不了——」
「你聽我說。」西蒙抬手打斷了他,態度很堅決,「你現在說的正是我要跟你談的事情。但你必須先搞清楚你的對手是誰。」
法拉利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來。
他能控制住自己的手和聲音,但他控制不住太陽穴上暴起的青筋。
「好,你說。」
西蒙把涼茶推到一邊,身體微微前傾。
「菲利克斯這次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帶了一個完整的調查組,全是以前情報系統里從事黑色行動的人,而且,都是以前不受我重用的人,彭裴奧很聰明,估計他也懷疑我有問題了。」
法拉利的眉頭又擰了起來。
「這說明什麼?」
西蒙不需要他回答就繼續說下去。
「說明華盛頓那邊根本不信任原來的體系。他們專門從外圍調的人。而且我收到的消息是,這次調查組的授權範圍非常大,大到可以繞過駐阿美軍指揮部,直接調取任何人的檔案、通話記錄、行動日誌。」
「多大?」
「可以隨時扣押他們認為有嫌疑的任何人。」
法拉利的眉毛挑了起來。
「包括美軍的人?」
「包括任何人。」
西蒙著重重複了「任何人」這個詞。
「軍方的,政府的,承包商的,甚至是中情局駐喀布爾情報站的人。他的調查權限覆蓋所有與『軍火處置計劃』相關的人員。」
「軍火處置計劃」——指的是宋和平與前任美國政府簽訂的那份合同。
按照合同,音樂家防務負責協助美軍銷毀一批庫存軍火。
但在實際操作中,那批軍火的一部分被宋和平挪作他用,大部分被送往鳥克籃。
當然,這是宋和平和奧觀海之間都達成默契的事情。
只不過現在金髮奶龍上台,非要在這上面找茬而已。
這件事一旦被定性為「武器走私資助敵對國家」,對於宋和平來說,面臨的就不是商業糾紛了。
是危害美國安全的刑事罪行。
同時,與他簽訂合同的奧觀海,哪怕能免罪,這事也會成為金髮奶龍用來攻擊驢黨的最佳武器,為自己的連任和中期選舉增加重大籌碼。
之前金髮奶龍當選是爆冷,他的支持率並不比稀拉理高多少。
驢黨現在天天都在籌劃反擊,天天都在通過他們所控制的媒體對金髮奶龍破髒說,比如說什麼「通俄門」、「qj門」之類的破事。
這讓金髮奶龍有些焦頭爛額。
如果可以坐實這起軍火處置計劃里,前任總統奧觀海存在徇私舞弊或者利益輸送,甚至執行這個計劃的宋和平有和波斯人勾結的證據,那麼,金髮奶龍手裡就有了底牌,足夠他和驢黨做交易,甚至順利贏下中期選舉以及連任。
法拉利當然明白這其中的分量。
他在這個圈子裡待得太久了,久到他見過不下十個人因為類似的事情被送進監獄,其中兩個至今沒有出來。
「那份合同是合法的。」他說,「老宋簽字的時候,白紙黑字,所有程序都走的是正規渠道。當時的你們總統親自簽的授權書。」
「合法?」
西蒙輕輕地笑了一下。
那種笑容裡帶著一種老牌情報官員特有的嘲諷。
「法律是什麼?法律是一群穿著西裝的人在一個房間裡投票決定的東西。他們今天可以把一個行為定義為合法,明天就可以換一群人進來,把同樣的行為定義為犯罪。」
他停了一下,身體前傾了一些,繼續說道:
「更何況,菲利克斯要的不是法律上的真相。他要的是能支撐金髮奶龍所想要的那個結論的證據。」
「如果他們找不到呢?」
西蒙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剖開面前的空氣。
「他們會製造。」
法拉利的眼睛徹底眯成了一條縫。
「你的意思是——」
「我不是在跟你談法律問題,懂嗎?該死!法拉利你怎麼幼稚得像個孩子?」
西蒙終於忍不住了。
「我是在跟你談生存問題。菲利克斯會從科赫桑下手。那是整個『軍火處置計劃』的行動樞紐,所有的軍火卸貨、轉運、越境,都是從那裡走的。」
法拉利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當時具體負責行動的,有駐科赫桑的美軍後勤指揮官,有阿富干政府軍士兵負責裝卸和押運。」
西蒙說:「這些人,就是整個鏈條上最薄弱的環節。」
房間裡安靜下來。
「只要菲利克斯的人到了科赫桑,把這些人都控制起來,一個一個分開審訊。」
西蒙用手指在茶几上畫了一個圈。
「你覺得那些大兵和那些政府軍士兵能扛得住?他們當中有多少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又有多少人會因為害怕而把知道的一切都吐出來?哪怕沒有的事情,都會在菲利克斯的誘導下胡說八道!」
法拉利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嘆了口氣,頹然坐回椅子裡。
「到時候,哪怕宋和平簽的合同在法律上是無懈可擊的,他們也能從中挖出一些足以重新解釋那個合同的證詞。」西蒙豎起一根手指:「比如,可以有人證明宋和平當時口頭指示他們繞開某些程序。或者說,宋和平對這些武器的最終流向不是不知情——」
「他確實不知情。」法拉利打斷了他。
「你覺得這重要嗎?」
西蒙反問。
法拉利張了張嘴,但沒有說出話來。
「在調查組眼裡,真相是次要的。」西蒙說,「重要的是誰能控制對真相的解釋權。」
沉默持續了大概有三十秒。
法拉利低垂著眼帘,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然後他抬起頭。
「那就讓他們去不了科赫桑。」
西蒙看著他,沒有說話。
「上次怎麼做的,這次照樣做。」法拉利的聲音冷了下來:「桑德的人還在吧?還是他們負責調查組的安保對吧?」
西蒙點頭:「還在。」
「那就行。」法拉利緩緩地靠回椅子靠背里,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按上次那樣操作,讓他們追擊。」
西蒙嘆了口氣:「這件事如果做了,就徹底沒有回頭路了。」
「我們早就沒有回頭路了!」
法拉利冷笑道:「宋在裡面扛著,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說。他保護的是誰?你以為是保護音樂家防務嗎?保護的是你、我,還有每一個跟這事有關的人,還有坐在華盛頓私人辦公室里的奧觀海。」
他停了一下。
「他現在被當成人質扣在那裡,有可能還被天天折磨拷打,你覺得我能做事不管?!」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讓我回頭?回尼瑪的頭啊!」
西蒙聽著粗話,沒有回應。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老舊的zippo打火機,在手裡翻轉了兩下。
「桑德那邊,我來聯繫。」
十幾秒後,西蒙終於開口。
「但這次跟上次不一樣。菲利克斯不是多利亞諾。多利亞諾是個官僚,他做事按部就班,所有的行蹤都可以被預測。菲利克斯是狼。他的直覺很準,而且他從來不會按照別人預想的路線走。」
「那又怎樣?」法拉利說,「就算是狼,也扛不住一顆炸彈。」
「前提是那顆炸彈能炸到狼。」西蒙說,「桑德跟我提過,調查組現在住的院子安保級別非常高。菲利克斯本人從來不在同一個地點待超過八小時,出行路線和時間完全不固定。而且他帶的人都是生面孔,桑德的人接觸不到調查組內部的情況。」
法拉利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掀起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靜悄悄的。
「那就還是老辦法。」他沒有回頭,聲音對著窗戶玻璃說話,「他們總要飛的。飛科赫桑,不可能開車去。」
西蒙把打火機揣回口袋。
「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法拉利。」
他的語氣變得非常鄭重。
「如果這次失手了,後果會比上次嚴重十倍。上次多利亞諾出事,好歹可以歸為意外。但如果連著兩個調查組都出事,而且是同一個案子、同一個調查方向——」
「那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華盛頓,有人在這個案子上不惜一切代價要阻止調查……」法拉利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西蒙愣了愣,點頭贊同道:「對,你說得沒錯,那樣的後果很嚴重。」
「法拉利轉過身來:「所以呢?」
「所以只能成功,不允許失敗。」
西蒙看著他。
法拉利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
到臨了,西蒙起身。
「保持聯繫。桑德那邊我來安排,有任何變動,我會隨時聯繫你。你多準備點錢,讓海豹辦事,也要錢。」
「要多少給多少。」法拉利財大氣粗道。
「還有一件事。如果……我是說如果,事情沒有按照計劃走,」
西蒙的灰色眼睛在昏暗中閃著謹慎的光。
「我們需要備一個b方案。」
「劫獄?」
「更確切的說法是,協助脫困。」西蒙糾正道,「菲利克斯現在把宋扣得死死的,但他不可能永遠扣著。如果調查組出了事,混亂之中也許有機會。但這件事需要提前布局,需要地面有人接應,需要撤離通道。」
「我來準備。」法拉利沒有任何猶豫,「大不了把整個音樂家防務在阿富乾的資產都砸進去。」
西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宋有你這樣的兄弟,是他的運氣。」
「少來這套。」法拉利擺了擺手,動作很隨意,但他的眼神一點都隨意不起來,「二十年的生死交情了,換誰都會這麼做。」
西蒙沒再說什麼,而是點了點頭,起身離開。
法拉利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幾分鐘後,他伸手摸出手機,翻到一個加密通訊軟體,打了一行字。
「所有人即日起進入最高警戒狀態。」
他盯著屏幕看了一秒,然後按下了發送鍵。
屏幕上顯示「已發送」的提示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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