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5章 這個該死的變態!
巴格拉姆空軍基地。當地時間下午三點。
一架沒有標識的小型噴氣機降落在跑道上,滑行到停機坪最遠端。
發動機還沒完全熄火,艙門就打開了。
菲利克斯第一個走出來。他沒有等舷梯車,直接從艙門跳了下來,靴子踩在滾燙的停機坪水泥地上。
他站在飛機旁邊,掃了一眼整個停機坪,然後才側身讓開。
一輛軍用悍馬停在停機坪邊上。
車上下來一個穿陸軍常服的上尉。
「菲利克斯先生?我是——」
「車留下,你可以走了。」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菲利克斯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上尉愣了一下。
「但是將軍讓我——」
「我讓你走,聽到了嗎,上尉,難道你是個聾子?!」
菲利克斯沒有看他,直接從他身邊走過去,拉開悍馬的後門坐了進去。
奈特上了副駕駛,其他人擠在後面。
悍馬發動,絕塵而去。
臨時辦公點設在基地東部的一排貨櫃改造房裡。
菲利克斯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有兩個穿迷彩服的軍官正對著牆上的地圖指指點點。
一個是中校,一個是少校。
他們轉過頭來,皺著眉。
菲利克斯把一張紙拍在桌上。
中校低頭看了一眼,是總統特別授權令。
抬頭有燙金的總統徽章,下面有金髮奶龍的親筆簽名。
中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但語氣變了。
「你需要什麼?」
「這間辦公室。現在。」
中校看了看菲利克斯,又看了看授權令,再看看菲利克斯身後那五個人。
他沒有再說話,拿起桌上的文件夾,帶著少校走了出去。
門關上。
菲利克斯站在桌子前面,轉過身面對他的人。
「扎伊采夫。把這間屋子掃一遍,看有沒有監聽。然後翻上一個調查組留下的所有文件,包括電子檔和紙質檔。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們到了這裡之後做的每一件事。」
扎伊采夫打開筆記本電腦,頭都沒抬。「好。」
「陳。去基地的通訊中心,調取墜機當天的所有空中交通記錄。另外,找到上一個調查組和基地的最後一次通訊記錄,要精確到秒。」
陳點頭。
「莫拉雷斯。去機庫。找到那架墜毀黑鷹的所有維護記錄,最近三個月的。然後去找塔台當天的值班人員。」
莫拉雷斯轉身走了。
「奈特。跟我去見基地司令。我們要獲得宋和平的控制權。」
菲利克斯說完,朝門口走去。
……
半小時後。
臨時羈押室的門從外面打開了。
宋和平沒有睜開眼睛。
他從腳步聲判斷來的人不止一個。
至少四個,可能五個。
步頻很快,節奏不均勻,不是軍人。
這不是好消息。
「宋和平。」
門被咣當一聲推開,一個陌生的聲音從門口方向傳來。
宋和平睜開眼睛。
他看見五個人站在門口,但真正讓他注意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個。
光頭,深灰色眼睛,黑色t恤。
那個人站著的姿勢和其他人不一樣。
重心在前腳掌,膝蓋微曲,肩膀放鬆但核心收緊。
宋和平見過很多這種站姿,在那些真正上過戰場、真正殺過人的人身上。
但這個人的站姿里有一種更危險的東西。
那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隨時可能爆發的暴力。
「站起來。」菲利克斯說。
宋和平坐在床邊,雙手撐在膝蓋上,看著菲利克斯。
他沒有動。
「我說——站起來。」
宋和平慢慢站了起來。
菲利克斯朝他走過來,在離他大約一米的地方停下。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認識一下,接下來我會親自負責你的案子,我叫道格拉斯;菲利克斯,隸屬中情局。負責調查上一個調查組的墜機事件和接手軍火處置合同調查。」
宋和平看著他,平靜道:「我知道你們要來。」
菲利克斯的眉毛動了一下。
宋和平的冷靜令人有些意外。
自己的氣勢沒能壓倒對方,這很罕見。
彭裴奧說的沒錯,面前這個人不好對付。
「你知道我們要來?」
「兩天前就知道了。」
菲利克斯盯著他看了兩秒。
「搜他。」
奈特和莫拉雷斯上前。
宋和平沒有抵抗,張開雙手。
結果出了在宋和平口袋裡搜到一包口香糖外,什麼都沒有。
「沒收。這裡不許有私人物品。」菲利克斯看了一眼那包口香糖,冷冷道:「帶他走。」
十五分鐘後。
審訊室在臨時辦公點的最深處。
這裡不是羈押室,是一間專門布置過的房間。
只有一把金屬椅子固定在房間中央,頭頂一盞日光燈,很亮,亮得刺眼。
牆上沒有任何裝飾,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宋和平走進去的時候,掃了一眼這個房間。
不到兩秒,他看到了所有東西。
椅子的固定方式,地面的材質,牆壁上可能隱藏攝像頭的位置,以及唯一的那扇門。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然後翹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看著門口。
菲利克斯站在門口,看著宋和平的樣子,嘴角沒有動,但那雙鋼鐵般灰色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
是評估。
像一個人在打量一件物件,看看它值不值得自己花時間。
「韋伯,」菲利克斯說,「開始。」
盧卡斯;韋伯走進來。
他手裡沒有東西。走到桌子旁邊,靠在桌沿上,雙手插在褲兜里,低頭看著宋和平。
那雙大眼睛裡沒有任何天真可言。
「宋先生,你知道你為什麼被帶到這裡嗎?」
「因為你們的直升機掉下來了,你們需要有人負責。」
韋伯微微歪了一下頭。
「你認為你該負責嗎?」
「我人一直在這裡,為什麼要對發生在外頭的事情負責?你問這話就像問你的繼父是否要對你的血緣基因負責一樣可笑。」
「嗬嗬,你覺得自己很幽默是嗎?」
韋伯冷笑著直起身,開始在房間裡踱步。
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落在同一個節奏上。
菲利克斯靠在審訊室的門框上,雙臂交叉在胸前。
他不打算主導審訊,那是韋伯這位審訊專家的工作。
他站在這裡,是為了看。看他。
菲利克斯在冷板凳上坐了很多年。
那些人說他不可控,說他太危險,說他分不清「應該做的」和「可以做的」之間的界限。
他們說得對。
他確實分不清。在他看來,「應該做的」就是「可以做的」。
「不應該做的」但你做了,後果你來承擔。
他接受一切後果,從不辯解,從不後悔。
他殺過不該殺的人,放過不該放的人,跨過無數條別人畫在地圖上的紅線。
他的每一次行動報告都被那些坐在空調房裡的人反覆推敲,試圖找到把他踢出去的把柄。
他們找到了。
但他們不敢。因為道格拉斯;菲利克斯知道的太多了。
他不僅知道他做過什麼,他還知道他們做過什麼。
那些坐在空調房裡的人、那些在國會作證時一臉無辜的人、那些把黑色行動的秘密報告鎖進保險柜再從不讓任何人看到的人。
冷板凳是一間透明的牢房。
你能看到所有人都在忙,你聽到電話鈴響,你聽到走廊里急促的腳步聲,你知道這個世界在你面前運轉,但你不屬於它。
菲利克斯在那間透明牢房裡坐了太久。
久到他已經開始習慣那種感覺。
不是痛苦,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一種被世界拋棄了但還沒死透的、介於生與死之間的狀態。
現在他出來了。
不是因為那些坐冷板凳的人突然覺得他改過自新了,而是因為彭裴奧需要一個瘋子。
一個不怕把事情鬧大的瘋子,一個不關心後果的瘋子,一個願意為了得到答案而做任何事的瘋子。
他沒選錯。
自己就是那個瘋子。
但有一個他們不知道的事,菲利克斯不在乎。
不在乎被人叫瘋子,不在乎被人怕,不在乎在冷板凳上坐多久。
他唯一在乎的是——能不能完成。
失敗對於菲利克斯來說是不可接受的。
韋伯熟練地從箱子裡拿出水壺和布。
兩名看守上前,將宋和平的手腳綁定在椅子上,然後用繩子套住了他的脖子,往後拉。
這是在為水刑做準備。
很快,水刑開始了。
韋伯把布蓋在宋和平臉上。
那不是普通的布,是一種特製的粗帆布,吸水性極強,一旦濕透就會死死地貼住口鼻,不留一絲縫隙。
布料的邊緣壓在宋和平的顴骨和下頜上,形成一個粗略的密封。
他頭向後仰著,重力會讓水往鼻腔里灌。
水下來了。
不是一下子倒下來的。
那樣太仁慈。
韋伯用的是細流法。
緩慢的、持續的、仿佛永遠不會停的細流。
水從水壺口流出,落在布的中央,立刻被纖維吸收。
布料變重了,像一隻濕冷的手掌捂住了他的整張臉。
剛開始的時候,水接觸布料,布料貼住鼻孔的邊緣。
宋和平還能吸氣,但氣流通過濕布的時候發出一種細小的咕嚕聲,像吸管插在快喝完的可樂杯底。
然後,布料完全濕透,貼住了他的鼻孔和嘴巴。
他吸氣,但空氣進不來了。
不是被堵死了,是被水膜封住了。
他用力吸氣,布料被吸進鼻孔的邊緣,水順著吸氣的過程往鼻腔里滲。
那種感覺像是有人在往他的鼻子裡灌鹽水,不是吞下去的那種嗆,是直接灌進呼吸道的那種嗆。
再過四十秒,他的膈肌開始痙攣。
這不是他能控制的。
膈肌是人體最主要的呼吸肌,當它檢測到氣道里有異物,不管是水、食物還是血液,它會本能地收縮,試圖把那個東西從氣道里推出去。
但推不出去,因為有布擋著。
於是膈肌收縮得更劇烈了,一波接一波,像有人在用拳頭反覆捶打他的上腹部。
最後,宋和平的肺開始尖叫。
這並非比喻。
從生理學上講,血液中的二氧化碳濃度在十秒內飆升到了危險水平,他的腦幹正在發出求救信號:吸氣,不管用什麼方式,吸氣。
他的身體開始掙扎,不是因為他想掙扎,是因為他的脊椎在不受意識控制地發出運動指令。
宋和平的雙手攥緊了拳頭。
203部隊的反審訊訓練告訴他一件事。
掙扎沒有用,掙扎只會消耗氧氣,掙扎只會讓繩子勒得更緊,掙扎只會讓你的心率更快,心率更快意味著你需要更多氧氣,而你現在唯一沒有的就是氧氣。
所以不要掙扎。
但他控制不了。
身體在替他的大腦做決定。
他的胸腔上下起伏,像一台被卡住活塞的發動機,拚命地試圖完成一次吸氣,但每一次都失敗了。
水填滿了布料的每一個孔隙,變成了一個液體面具,完美地貼合著他的口鼻。
他的耳朵里聽到了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越來越快,從每分鐘七十次飆升到一百二十次、一百四十次。
恐慌很快襲來。
這是生理上的恐慌而非心裡上的。
他的杏仁核檢測到了窒息信號,然後像按下一個紅色按鈕一樣,向全身釋放了一連串的應激激素。
腎上腺素、去甲腎上腺素、皮質醇,像洪水一樣湧入血液。
瞳孔開始放大,血管收縮,心跳飆到一百六十以上。
身體進入了最後衝刺模式——要麼吸氣,要麼死。
他的下巴試圖張開,但布蓋著。
他的牙齒咬住了布,試圖把它撕開,但布是濕的,纖維糾纏在一起,咬不斷。
他的頭試圖朝前傾,但頭一往前,勒在脖子上的繩子就立刻收緊,壓住了他的氣管,讓他徹底斷氣。
接著,他的意識終於開始模糊。
鑽入耳朵里的聲音變得遙遠而變形,像是隔著一層水聽到的。
他想起了在203部隊受訓時的雷鳴說過的一句話:
放心,對你使用水刑的人肯定不想殺死你,因為如果要殺死你,直接開槍就可以。所以你不會死,你的敵人不是死亡,是恐懼。如果你死了,是被自己的恐懼殺死,不是被水殺死。
他用最後一點清醒的意識,開始數數。
一。
二。
三。
數到七的時候,布被揭開了一角。
空氣像一把刀一樣劈進了他的肺。
宋和平抓住機會,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
韋伯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著一堵牆。
「奧觀海和你之間是怎麼進行利益輸送的?多利亞諾小組的直升機墜毀是你的人幹的,是嗎?」
他還在重複同一句話。
宋和平喘著氣。
他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
「不是。」
「看來你想當硬漢。」
韋伯笑著把布重新蓋好。
水又來了。
第二輪。
第三輪。
第四輪……
每一輪的參數都不一樣。
韋伯在調。他像一個精明的調酒師,在不同的變量之間尋找最佳配比。
水流的速度、布料的濕度、澆水的持續時間、間歇的長度。
太快了,人會失去意識,失去意識的人不會回答問題。
太慢了,人會有時間去適應,去調整,去建立防禦機制。
韋伯要找的是那個精確的點:讓人保持清醒,但清醒到足以感受到每一秒鐘的恐怖。
第五輪的時候,宋和平的心率降下來了。
不是因為他適應了,而是因為他的身體在切換模式。
這是在訓練中練出來的,不是課堂上講的技巧,是他在203部隊的訓練板上被綁了幾十次之後,身體自己學會的一套東西。
在203部隊的反審訊訓練中,水刑是一個核心科目。
不是教你怎麼用,是教你怎麼扛。教官不會告訴你技巧,因為技巧在高壓下會忘。
教官會把學員綁在板上,開始澆水。
澆到你開始掙扎,澆到你開始恐慌,澆到你覺得你馬上就要死了。
然後停下。
等你喘過氣來,再來一次。
一次又一次。
經過長期這種訓練,身體形成習慣,知道自己不會死。
那個「覺得自己在溺水」的感覺,是可以被控制的。
控制方法不是靠意志力,是靠生理調節——降低心率,降低代謝率,降低氧氣消耗。
像一個進入冬眠的動物,把身體的每一個系統都調低一個檔位。
宋和平在第五輪水刑開始之前就進入了這個模式。
他放慢了呼吸節奏,讓吸氣變得更淺、更慢、更節省。
他放鬆了四肢的肌肉,讓肌肉不再做無謂的掙扎,因為每一次掙扎都會消耗氧氣的百分之十五。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心跳上。
觀察心率,觀察節奏,觀察那個數字怎麼在水的刺激下先飆升再回落。
這是一種變態的能力。
正常人被水刑的時候,大腦會被恐慌淹沒,根本沒有餘力去觀察自己的生理指標。
但宋和平可以。
不是因為他是超人,是因為他的大腦被訓練成了這樣。
在極端壓力下,不是關閉情緒,而是把情緒放在一個盒子裡,鎖上,然後把鑰匙吞下去。
韋伯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宋和平的掙扎幅度在減弱。
不是因為他在放棄,而是因為他在適應。
這不可能。
沒有人能適應水刑。
水刑之所以是水刑,就是因為它是不可適應的。
每一次澆水,你的身體都會重新經歷那個「你在溺水」的原始恐懼。
大腦無法學會不害怕溺水,因為害怕溺水是寫在基因里的。
但宋和平在適應。
不是不害怕,是在害怕的時候不表現出來。
是在害怕的時候仍然能把注意力放在該放的地方。
是在害怕的時候仍然能做出「數數」這個理智的、有意識的、非本能的行為。
韋伯的額頭上滲出了額一層汗。
「菲利克斯!」他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組長,然後忍不住罵了一句粗話:「這個該死的變態受過最嚴酷的反審訊訓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