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4章 傳奇特工
深夜十點。
賓夕法尼亞州,蘭利。
cia總部大樓的走廊在這個點已經安靜下來了,七樓還亮著燈。
彭裴奧站在會議室門口,左手捏著一份黑色文件夾,右手插在褲兜里。
他換了身深灰色西裝,白襯衫,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和昨晚在白房子出來時候襯衫濕透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推開門。
會議室不大。
長條桌,十二把椅子,牆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地圖,沒有照片,沒有國旗。
這是七樓最裡面的一間,沒有窗戶,隔音等級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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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說的話,不會被任何麥克風聽到。
六個人已經坐在那裡了。
彭裴奧走進去,把文件夾放在長條桌最前端,沒有坐下,然後目光從六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似乎在確認他們有沒有準備好。
「諸位,」彭裴奧終於坐下,打開了文件夾:「正式開始之前,我先說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上一個調查組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九個人。直升機墜毀。沒有倖存者。」
房間裡沒有人說話。六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臉上,表情各異,但沒有一個人表現出驚訝。
他們來之前就知道要面對什麼。
彭裴奧拉開椅子坐下來,雙手交叉擱在桌上。
「總統的指示很明確,必須徹查到底,不惜一切代價。這不是一次普通的調查,不是一次普通的任務。你們不是我隨便挑的,你們是我從全cia最精銳的團隊裡一個一個點出來的。我不講廢話,因為你們都不是聽廢話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長條桌左側第一個人身上。
「道格拉斯;菲利克斯。由你這支團隊的隊長。」
彭裴奧介紹菲利克斯的時候,語氣非常謹慎,話語間還看了一眼對方,像是在檢查一把沒有上保險的槍。
菲利克斯坐在那裡,沒有任何表示。
他大約四十五歲,頭髮剃得極短,幾乎是光頭。
眉骨很高,下面壓著一雙深灰色的眼睛,那種灰色很獨特,令人聯想到陳舊鋼鐵上的那種略帶鏽跡的灰。
他鼻子斷過,至少兩次,所以有一道傷疤,看起來還有些變形。
嘴唇很薄,抿著的時候就變成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線,像兩片刀片合攏在一起。
這間屋子裡的人或多或少都聽說過道格拉斯;菲利克斯這個名字。
在黑色行動這個圈子裡,菲利克斯是一個傳說,同時也是一個警告。
傳說是因為他的戰績。
他主導過十七次高價值目標抓捕行動,成功十六次,失敗一次。
失敗的那一次不是因為他犯了錯,而是因為目標在中情局決定動手前四小時被一顆無人機飛彈炸死了。
不是他行動的失敗,是軍情部門聯合空軍搶了他的目標。
但在十六次成功的行動里,他留下了一些讓上司們頭疼的尾巴。
當年在野門,他的小隊抓捕了一個涉嫌策劃襲擊美國軍艦的恐怖分子頭目,抓捕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平民傷亡。
問題出在抓捕之後。
那個頭目在轉運途中「試圖逃跑」,被菲利克斯當場擊斃。
沒有目擊者,沒有證人,沒有證據證明他說的是假的,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真的。
那個頭目掌握的情報價值連城,按照命令,菲利克斯應該把他活著帶回來。
很多人都認為菲利克斯選擇了他自己認為「更乾淨」的方式處置了這個頭目。
在索馬利亞,他的小隊截獲了一批運往青年黨控制區的武器。
按照行動方案,他們應該扣押武器、逮捕運輸人員、然後順藤摸瓜找到武器來源。
菲利克斯沒有。他讓人把武器全部銷毀,把運輸人員全部處決,美其名曰「就地處置」。
等蘭利那邊的人問起來,他的報告只有一句話:行動完成,目標武器已無法流向敵方。
這些事情最終都傳到了該傳到的人耳朵里。
沒有人能證明菲利克斯做錯了什麼,他每件事都在授權範圍內,或者說,在灰色地帶的那一側,恰好踩在線的這邊。
但中情局不是一個只看法律條文的地方。
它是一個靠信任運轉的系統。
一旦信任消失,能力再強也沒有用。
菲利克斯在過去五年裡被分配到了行政崗位。
名義上是「行動顧問」,實際上就是坐冷板凳。
每天九點到辦公室,打開電腦,讀報告,寫批註,下午五點走人。
他的辦公桌在三樓最角落的一個隔間裡,窗戶對著停車場。
他手下沒有人,沒有行動,沒有任務。
他把那個隔間裡的椅子坐出了一個坑。
是中情局那些行政官僚覺得他太危險了,不敢用他。
他們給他安排了一個心理評估。
一個三十出頭的博士候選人拿著寫滿問題的表格來問他「你會不會在任務中做出超出授權範圍的行動」。
當時他盯著那個年輕人看了整整半分鐘,然後說了一句讓整個中情局的人事檔案系統都記住了的話。
「授權範圍不是一個物理空間。它是一個道德空間。你們的授權範圍告訴我可以這麼做,但我覺得不能這麼做的時候,我不會做。你們的授權範圍告訴我不能這麼做,但我覺得必須這麼做的時候,我會做。你們的授權範圍擋不住我的判斷。」
那次心理評估的結論是「不推薦擔任需要高度自律和團隊協作的指揮崗位」。
簡單來說,這人不聽招呼,不能用。
是彭裴奧把他從那個角落裡翻了出來。
因為彭裴奧知道一件事,金髮奶龍要的不是一個守規矩的人。
金髮奶龍要的是一個能獲得最終滿意結果的人,不管用什麼手段。
規矩意味著限制,限制意味著拖延,拖延意味著白宮那幫人會吃掉你。
在這個節骨眼上,彭裴奧需要的不是一個能寫漂亮報告的官僚,他需要一把刀。
道格拉斯;菲利克斯就是那把刀。
彭裴奧繼續往下介紹。
他的語速不快,每個名字後面都留了一拍。
「詹姆斯;奈特。你和菲利克斯搭檔。」
「ok。」
奈特很快做出回應。
他坐在菲利克斯右邊,四十歲左右,棕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一種人畜無害的溫和表情。
「維克多;扎伊采夫。負責技術行動。」
扎伊采夫是六個人里唯一沒有看彭裴奧的。
他的注意力在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上,屏幕滾動著彭裴奧看不懂的數據流。
三十五歲左右,頭髮淺棕色,垂在額前。臉頰很瘦,顴骨很高。
穿著黑色連帽衛衣,帽子上的兩根帶子在胸前晃來晃去。
「盧卡斯;韋伯。負責審訊。」
韋伯坐在扎伊采夫旁邊。
四十多歲,皮膚粗糙,鼻子上布滿細小的紅血絲。
眼睛深棕色,大而圓,看起來幾乎有一種天真的、孩子般的神態。但這種天真和這張臉的其他部分放在一起,產生了一種極度不協調的效果。
韋伯在審訊界是個傳奇,或者說是個噩夢。
關塔那摩那些年裡,韋伯參與過三份最著名的審訊記錄。
後來那些記錄被公開了,韋伯的名字被打上了馬賽克,但圈子裡的人都知道那是他做的。
「蘇珊;陳。情報分析組,華國和中東問題專家。」
陳是六個人里唯一的女性。
三十出頭,穿著黑色v領毛衣,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五官普通得讓你在人群里不會多看第二眼。
這正是她最有價值的特質,去任何地方都不會引起注意。
但她的語言能力、邏輯推理、模式識別、記憶力等,每一項都在cia歷史上排名前百分之一。
「迭戈;莫拉雷斯。黑色行動組,狙擊手和近戰專家。」
莫拉雷斯是六個人里最年輕的,三十二歲。
長相有一種拉丁裔特有的精緻,高鼻樑,深眼窩,嘴唇輪廓分明。
如果不是那雙不見底的、像是兩口枯井的眼睛,他會是一個很好看的年輕人。
他穿著黑色機車皮夾克,拉鏈只拉了一半。
彭裴奧把文件夾打開,翻到第一頁。
「接下來我說的話,不要記錄,不要錄音,不要在任何你們的筆記或報告裡留下痕跡。我只說一次。」
他停了一下。
「目標,宋和平。」
他把這個名字拋出來。
沒有人說話。
「華國人,根據這麼多年所有情報部門對他的資料搜集,有證據顯示他在pla的一支特種部隊裡待過。」
「但具體是哪支部隊,我們不確定。但基本上可以鎖定是pla從不公開番號並從不承認存在的203特種作戰分隊。」
會議室里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扎伊采夫先打破沉默。
「那個部隊……」他的聲音略帶敬畏:「可不是普通特種部隊,訓練強度、篩選標準、心理韌性要求……比現有的任何特種部隊都要高。」
「接著講。」彭裴奧說。
「我對他們了解也不多,」扎伊采夫說,「但我知道一件事,在那個部隊受過訓的人,不是普通人能對付的。反審訊訓練……」
他的目光移向韋伯。
「韋伯應該比我清楚。」
韋伯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在胸前,但他沒接話。
彭裴奧等了兩秒,不願意繼續浪費時間,於是繼續說下去。
「上一個調查組,也就是多利亞諾的那九個人,我派他們去阿富干查軍火處置合同。結果在那裡沒待上一個禮拜,在前往科赫桑調查的途中,直升機在楠格哈爾省山區墜毀。官方說法是機械故障。我不信。」
他的手指在文件夾上敲了一下。
「我認為有人知道他們要來,有人不想讓他們活著到達科赫桑。我認為阿富干那邊有人和宋和平沆瀣一氣,幹掉了整個調查組。」
他把文件夾翻到第三頁。
阿富干東部地區的地圖,上面用紅筆畫了幾個圈。
「你們的任務不是去調查軍火合同,合同的事情好辦,上一個調查組已經獲得了不少資料,這方面不是你們的側重點。你們的任務是調查上一個調查組的死因。找到是誰幹的,找到證據。金髮奶龍總統要的是真相,要的是能讓那幫驢黨混蛋惹火上身的真相。」
彭裴奧合上文件夾,目光落在菲利克斯身上。
「菲利克斯,到了巴格拉姆之後,直接去臨時辦公點。不要跟駐阿美軍的人客氣,不要等他們批准,不要請示任何人。你們手裡有總統的特別授權令,級別高於任何戰區指揮官的命令。」
菲利克斯點了一下頭。
「關於宋和平,」
彭裴奧的聲音又壓低了一些。
「這個人你們要特別小心。他是整件事的關鍵。到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控制住。不能讓他接觸任何人,不能和外界有任何聯繫。」
韋伯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
「他的耐受度如何?」
「什麼?」
「我是說他的反審訊的能力。」韋伯說,那雙看似天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彭裴奧,「有的人扛三分鐘,有的人扛三個小時。他是哪一種?」
彭裴奧沉默了兩秒。
「我不知道。」
韋伯微微歪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看起來幾乎有些可愛,像個孩子在問「為什麼天是藍的」。
「那我們就試試看,」韋伯說,嘴角向上彎了一下,「看看吧。」
菲利克斯轉頭看了韋伯一眼。
那個眼神很短,但裡面的意思是明確的:這是我的行動,你聽我的。
彭裴奧站起來。
「我不需要告訴你們怎麼做事的。我需要你們把事情做成。明天這個時候,我要在巴格拉姆看到進度報告。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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