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3章 你賄賂我?
辦公室里靜了好一陣,多利亞諾這才反應過來。
「……他人現在在哪裡?」
「在大門口。他一個人來的,沒有隨從,沒有武器,只帶了一個公文包。門口崗哨做了初步檢查,公文包里是文件和一台筆記本電腦。他要求見調查組的負責人。」警衛答道。
漢密爾頓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後退回來,轉身面對多利亞諾道:「我覺得這就是個圈套。」
多利亞諾不置可否。
漢密爾頓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我們在這裡坐了三天,他不可能不知道我們在查他。他的消息渠道比我們想像的更廣、更深、更准。他知道我們在查他,但現在他居然主動上門了,還是一個人,沒有隨從,沒有武器,主動上門?」
她的手指在空氣中劃了一個圈。
「他不是來配合調查的,他是來刺探的。」
莎拉;陳從地上撿起剛才因為吃驚不小心掉到地上的筆,然後說道:「如果真的是來刺探的,那他應該會儘量低調,而不是直接走到大門口要求見調查組負責人。這個方式太高調了,根本不合理。何況,他要刺探我們調查組的信息,也犯不著親自來。除非他想傳遞一個信號。什麼信號?就是告訴我們,『我不怕你們查』。」
莫拉萊斯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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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我有恃無恐』,我看過這個人的資料,很狂妄。」
漢密爾頓看了莫拉萊斯一眼,沒有反駁。
多利亞諾抬起一隻手,示意所有人安靜。
會議室里立刻靜了下來。
「他的車是租的還是自己的?」
中士答:「帕羅奧省當地的一輛豐田皮卡,掛的是當地牌照。司機是阿富干人,留在停車場了。就他一個人走進來的。」
「檢查過了?」多利亞諾問。
「初步檢查做了,但如果您要求,我們可以做更徹底的搜查。」
多利亞諾思考了幾秒。
「把他帶到安檢室,做全套檢查。金屬探測器、x光機、手檢。公文包里的每一頁紙都翻一遍,筆記本電腦不要讓他開機,檢查所有接口有沒有藏東西。不要留下任何他可能藏了什麼的死角。」
中士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
會議室里的人沉默了一會兒。
漢密爾頓走回自己的座位,但沒有坐下。
「麥可,我需要你清楚一件事。這個人親手建立了一個國際防務集團,下屬足有四千個僱傭兵,可以說,現在連黑水公司當年的規模也未必有他大,這傢伙不是來這裡做生意的,他來這裡是跟你打交道的。我的意思是,他是來示威的。這個事實本身就值得你警惕。因為不怕cia的人,要麼是傻子,要麼是有底牌的。」
莎拉;陳接過話茬道:「我同意凱薩琳的判斷。但我們不妨利用這個機會。他想知道我們知道多少,我們也可以從他嘴裡套出我們想知道的東西。他主動送上門來,總比我們去科赫桑找他強,起碼他現在在我們的地盤上,在我們的控制範圍之內。」
皮爾斯也提供了自己的意見:「不管他來的真實目的是什麼,我們都需要做好記錄。整個談話過程,全部錄音。如果有必要,視頻也要。如果他在這裡說了什麼可以被解讀為威脅或者行賄的話,那個錄音就是我們最好的武器。」
多利亞諾聽著,慢慢轉動手腕上的手錶,調整了一下錶帶的位置,目光落在桌上那張資金流向圖的紅色箭頭上。
「韋伯。」他突然開口。
韋伯抬起頭。
「你剛才說武器流向圖里有一批標槍反坦克飛彈和毒刺防空飛彈的去向是空白的。這件事,不要在任何文件上寫,也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韋伯的眉頭動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在見到這個人的面之前,我要把這張牌攥在手裡,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攥著這張牌。這批重武器如果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那就是他洗不掉的罪名。如果現在讓他知道我們在查這批重武器,他會把所有可能指向這些武器的證據全部毀滅或者轉移。」
韋伯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多利亞諾調整了一下坐姿,把椅子轉向門口的方向。
「所有人聽好了,待會兒他來了之後,留在會議室里。哈特利,你跟我去隔壁詢問室。漢密爾頓,你在隔著單向玻璃看著整個過程。有問題隨時通過對講機聯繫。皮爾斯,你負責錄音設備。其他人待命。」
他最後看了一眼門口。
「我不需要所有人都圍著我。我需要的是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做好自己該做的,該查資金的就查資金,查武器的就查武器,查文件就查文件。我對他的判斷最終要建立在你們提供的事實上。」
會議室里的九個人開始行動起來。
大約過了十分鐘。
門再次被敲響。
還是那個中士。
「多利亞諾先生。全套檢查已完成。他的公文包里是幾份文件,主要是合同複印件和公司在阿富乾的經營許可以及一台筆記本電腦。筆記本電腦已經交給信息技術部門,他們會在不開啟系統的前提下進行鏡像備份,然後才會允許他開機。他身上沒有武器,沒有錄音設備,沒有定位裝置。金屬探測器和手檢都過了。」
多利亞諾放下咖啡杯。
「帶他到審訊室。」
「是。先生。」
警衛轉身離開。
多利亞諾拿起桌上的兩個錄音筆,確認了一下錄音狀態。
指示燈閃爍,一切正常。
然後離開會議室,沿著走廊走到盡頭,進入了預先準備好的審訊室。
大概過了兩三分鐘。
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
然後門被敲了三下。
「進來。」多利亞諾說。
門被推開。
宋和平走了進來。
沒有隨從。
沒有保鏢。
腰間沒有武器。
多利亞諾坐在桌子後面,沒站起來。
他的目光從宋和平走進門的那一刻就沒有離開過他的臉。
那張臉比他見過的那些情報照片上要年輕一些,面部線條更硬朗。
宋和平來到多利亞諾的桌子前站定,並沒有坐下。
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從多利亞諾的臉,到他辦公桌上攤開的文件,又到牆上的窗戶,最後回到了多利亞諾的臉上。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鐘。
「多利亞諾先生。」他說:「你好」。
「宋先生。」多利亞諾這才接話,指指對面的椅子:「請坐。」
宋和平拉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來。
「你是怎麼來的?」
待對方坐定後,多利亞諾問。
「皮卡。從科赫桑到巴格拉姆,七個小時。」
宋和平把公文包放在腳邊。
「路不太好走,但比我想像的要好。巴格拉姆的哨兵很專業,檢查我公文包的那個中士翻得很仔細,很專業,你們cia培訓過他們?」
多利亞諾沒有接這個話茬。
「你知道我們來這裡做什麼。」
「知道。」
「你知道我們在查什麼。」
「知道。」
「你不緊張?」多利亞諾的語氣沒有變化。
宋和平稍稍沉默,大約一秒後才開口答道:「多利亞諾先生,你猜猜我為什麼要明知你們在查我之後,一個人開車七個小時,從科赫桑到巴格拉姆,主動走進聯軍司令部的大門,坐到你的對面?」
多利亞諾沒法回答,他只是攤攤手,冷冷地哼出一個鼻音,搖了搖頭。
「因為我沒有見不得人的東西。」
宋和平說,「我在阿富干做的一切,都是在跟美國國防部簽訂的合同框架內進行的。我的防務集團以及下屬關聯子公司是在德拉瓦州合法註冊的。我在喀布爾美國銀行的所有帳戶都是合規的。我僱傭的安保人員都通過了國防部的背景審查。我經手的每一批物資都有完整的出庫記錄和簽收憑證。」
他的手在桌面上輕輕拍了一下,像是在為這些話打上一個句號。
「所以,多利亞諾先生,我不是來接受審問的。我是來配合調查的。因為配合調查,是我作為美國政府合同承包商的義務。這個義務我在簽合同的時候就知道。」
多利亞諾靠在椅背上,看著宋和平。
兩個人對視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多利亞諾伸手從辦公桌抽屜里抽出那個棕色文件夾。
他沒有打開,而是直接放在桌上,一隻手壓在封面上,目光直直地盯著宋和平。
「宋先生,你說你沒有見不得人的東西。那我來問你幾個問題——你的公司通過七家在德拉瓦州、懷俄明州和杜拜註冊的空殼公司,將五千萬美元以上的資金轉入你在杜拜的私人帳戶。這件事你怎麼解釋?」
宋和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換了個姿勢,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多利亞諾先生,你做過承包商嗎?」
多利亞諾微微皺眉。
「沒有。」
「那我解釋給你聽。美國政府合同的付款周期通常是九十天到一百八十天。在這期間,承包商需要墊付所有運營成本,包括人員工資、設備採購、運輸費用、安保支出。所以任何在戰區做政府合同生意的承包商都會做一件事,通過財務安排,把應收帳款提前變現。那些空殼公司不是什麼洗錢工具,那是一個標準化的財務操作結構,用來將長期應收帳款打包出售給金融機構,提前回收現金流。」
他拿起了桌上的水杯。
「你可以查。那些空殼公司之間所有的轉帳都是通過正規金融機構完成的,每一筆都有電匯記錄,每一筆都繳納了相應的手續費和稅款。這不是秘密,這是標準的承包商財務操作。」
多利亞諾沒有打斷他。
「下一個問題。」他說,「你的次級承包商在沒有任何審批文件的情況下,從巴格拉姆的後勤基地接收了至少上萬件美制單兵武器,包括m4卡賓槍、m249機槍和m240通用機槍。這些武器現在在哪裡?」
宋和平說:「按照合同規定,那些武器被用於執行安保任務的武裝人員的裝備更新和維護替換。每一件武器都有序列號,每一件武器的去向都有登記。你們可以在我的倉庫里找到它們,一把都不會少。至於為什麼次級分包合同沒有審批文件,我不是合同官,這個問題你不應該問我。你應該去問國防部負責合同審批的部門。也許他們丟了文件,也許他們忘了歸檔,也許有人不想讓這些文件出現在檔案里。這些可能性都存在。但你拿著一份缺失的文件來追問我一個承包商,為什麼這份文件不在它應該在的地方,你覺得這個問題應該由我來回答嗎?」
多利亞諾的目光在宋和平的臉上停了十幾秒。
「宋先生,你的回答都很合理。但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宋和平看著他:「什麼?」
多利亞諾從文件夾里抽出那張武器流向圖,展開在桌上。
「你剛才說每一件武器都可以在你的倉庫里找到。那我來告訴你一個事實,在過去一個禮拜里,有至少四十具標槍反坦克飛彈發射裝置和六十枚配套飛彈以及至少六十具毒刺防空飛彈發射裝置和一百二十枚配套飛彈這種敏感裝備,從美軍的庫存帳面上被核銷為『戰場損耗』。我這麼說吧,你不是在倒騰步槍彈藥了,你是在倒騰能改變戰場格局的東西了。」
宋和平看了那張圖一會兒,冷笑道:
「多利亞諾先生,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批重武器出現在我的業務清單里。誰能證明這些武器跟我有關係?」
「資金鍊。」多利亞諾說,「你的財務結構里,有一筆兩千二百萬美元的資金,通過四層轉帳,最終支付給了負責運輸這批重武器的一家次級承包商。那家次級承包商公司法人是一個土雞國人,我們已經通過司法部啟動了與土雞國的雙邊司法協助程序。」
宋和平沉默了片刻,然後雙手疊在一起用力搓了搓。
「多利亞諾先生,這筆兩千二百萬美元的資金是支付給那家土雞國公司的運輸服務費。至於那家土雞國公司的實際承運貨物是什麼,這不是我需要過問的。按照合同,我只負責將物資從a點運到b點。至於b點之後的事,那是收貨方的責任,跟我無關。至於你說的那些飛彈發射裝置和配套飛彈,我沒有見過,沒有經手過,不知道它們從哪裡來,也不知道它們到哪裡去。你們可以查我的倉庫,查我的運輸記錄,查我經手的所有單據。如果你們能在任何一個環節找到證據,證明我跟這些重武器有關,那你們可以直接把我關起來。」
多利亞諾說:「那你怎麼解釋這批武器運輸路徑,從巴格拉姆到赫拉特、從赫拉特出邊境進波斯、再從波斯境內轉運。這個路徑本身就不是合規的。按照合同,所有的物資運輸都必須在美國軍方的監管範圍內進行。你出了赫拉特,就已經超出了戰區後勤補給通道的合法範圍。更不用說你還把貨運進了波斯境內,這是一個美國沒有外交關係、長期被制裁的國家。」
宋和平把雙手放在桌面上:「多利亞諾先生,你手裡有地圖。你應該知道,從阿富干到歐洲最便捷的陸路通道是哪條?」
多利亞諾沒有回答。
「是穿過波斯。不是繞道巴巴羊,然後走海路、過蘇伊士運河。那條路線要多走四千海里,成本增加三倍,風險也增加幾倍。最快的路,就是走波斯。」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畫了一條虛擬的線。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波斯和美國沒有外交關係,你把貨運到波斯,是不是在規避美國的監管?』我來告訴你,這個運輸方案你們dod不知道嗎?你猜他們會不會是默認我這麼幹?這個問題不應該來問我,應該去問dod。」
多利亞諾又沉默了片刻。
他覺得宋和平果然不是普通角色,一切對答都非常利索。
很顯然,也是有備而來的。
「宋先生,你對每一個問題都有答案。你的每一個答案都很合理。」
他冷冷道:「但合理的答案不代表合規的操作。程序上的漏洞不管你怎麼解釋,它都是漏洞。我可以因為那些缺失的審批文件、那些流向不明的資金、那些『戰場損耗』的重武器、那條穿過波斯境內的運輸路線,隨時將你拘留,並將調查升級為正式的刑事調查。」
他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露出那種掌控全局的傲慢,用挑釁的語調問道:「你覺得呢?」
宋和平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笑了起來。
「嗬嗬,多利亞諾先生,你從華盛頓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到這裡,帶著八個人,搬空了一間會議室,翻了三千多頁文件,找到了十幾處程序上的『漏洞』,然後你現在告訴我,你可以隨時把我關起來。你當然可以。你有總統的授權,有國防部的執行令,有調查組在你後面給你撐腰。你甚至可以馬上叫門口的憲兵進來,把我銬上,扔進巴格拉姆的羈留室。」
他停頓了一秒,目光瞬間變得尖銳起來。
「但你真的想那麼做嗎?」
多利亞諾迎著宋和平的目光,聲音冷硬道:「你是在教我做事?」
「不是。」宋和平說,「我只是在提醒你,這件事可以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多利亞諾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抬了抬,做出一個介於「我聽著」和「但我不信」之間的表情。
「更好的解決辦法?宋先生你倒是說說看?」
宋和平把椅子拉近了一些。
這個動作縮短了他和多利亞諾之間的距離。
「多利亞諾先生,你知道這次調查的本質是什麼?」
「你說。」
宋和平看著他的眼睛。
「這是黨爭。金髮奶龍想拿閒置軍火處置計劃當錘子,砸驢黨的腦袋。我不是美國人,我不關心你們誰當總統、哪個黨控制國會。我只是一個承包商。但我不傻。我知道我為什麼會被你們盯上,不是因為我的合同有問題,而是因為我的合同上簽字的那些人是驢黨的。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合法的。今天突然就『可能違規』了。為什麼?原因很簡單,因為白房子換了主人。」
多利亞諾的後槽牙咬了一下:「宋先生,你是怎麼做到把對國務實官員的誹謗說得這麼義正辭嚴的?」
「誹謗?」宋和平搖了搖頭,「這不是誹謗,這是陳述事實。你是一個有多年資歷的情報官員,你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閒置軍火處置計劃不是從我才開始,也不是給我開的特例,是你們一直就這麼幹。這份合同之前審核了半年,都合法,為什麼現在突然不合法了?是因為合同變了嗎?不是。是因為黨派鬥爭變了。」
他頓了頓,接著冷笑道:
「多利亞諾先生,我們都是成年人。我們不用假裝這張桌子上發生的事,跟那一邊發生的事沒有任何關係。」
多利亞諾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盯著宋和平看了幾秒鐘。
「你說完了?」
「沒有。」宋和平說,「我想說,有些問題,不一定非要用最複雜的方式來解決。」
他坐直了身體,把姿態放鬆了一些。
「我在喀布爾的辦事處可以隨時調出二百多萬現金。如果你和你的調查組願意『高抬貴手』,讓這件事在程序上畫上句號,本著合作的原則達成一致,這筆錢只是個定金,之後還有累計八百萬。總共一千萬美元。可以匯入你指定的任何一個帳戶。算是調查組的『特殊補貼』。這件事可以在今天結束。」
房間裡安靜下來。
多利亞諾像一尊雕像,臉上沒任何表情,只是盯著宋和平,也沒說話,沒做出任何反應。
那幾秒鐘里,宋和平看到多利亞諾的左手食指在膝蓋上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是人在做決定之前的某種無意識的肌肉收縮。
然後多利亞諾彎下腰,從地上拿起他的公文包。
那個黑色的、牛皮製的、邊角已經有些磨損的公文包。
他打開鎖扣,從裡面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文件的第一頁印著美國法典第18編第201條的標題。
「宋先生,你知道賄賂聯邦官員的最高刑期是多少嗎?」
宋和平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十五年。」他說。
「你知道我在聯邦調查局和司法部有多少朋友嗎?」
「我猜你有一整本通訊錄。」
多利亞諾盯著宋和平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那麼你覺得我會為了你的一千萬美元,冒著失去我二十多年建立的職業生涯和我的養老金的風險,把這份我花了三天時間建立起來的案卷全部推翻?」
宋和平沒有退縮,而是用一種幾乎是平靜的目光看著多利亞諾。
「多利亞諾先生,你拿這一千萬,會失去什麼?你的養老金?你知道有多少人退休以後根本不靠養老金活著。」
多利亞諾站了起來,快步走到門口,然後拉開門。
「警衛!」
兩名憲兵立刻出現在門口。
「把這位先生帶到c-2區的羈留室。登記為『配合調查期間的臨時安置』。必須二十四小時有人看守。沒有我的書面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憲兵走進來,站在宋和平身後。
宋和平彎腰拿起腳邊的公文包,轉身往門口走去。
經過多利亞諾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多利亞諾先生。」
多利亞諾聞言,並沒有看他。
宋和平淡淡地說道:「我覺得你選了一個最不明智的選項。」
多利亞諾轉過頭來,目光中依舊是那種傲慢和冷淡:「你這是威脅我?」
宋和平不再說話,他看了多利亞諾一眼,那一眼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威脅,沒有乞求。
平靜地像在看一具毫不相關的屍體。
然後他轉過身,跟著憲兵,走出了辦公室的大門。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多利亞諾站在辦公室中央,兩手叉著腰,盯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很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
把那支錄音筆拿起來,關掉錄音,放在桌上,又把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
做完這一切,伸手拿起桌上那份美國法典第18編第201條的列印件,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他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話。
「一千萬美元。」
之後搖了搖頭,不知道是在否定這筆錢的數目,還是在否定提出這筆錢的那個人,還是在否定自己腦海中某個一閃而過的、某種不應該存在的念頭。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
走廊盡頭,c-2區的鐵門關上了。
砰的一聲。
沉悶的、沉重的、帶著金屬回音的「砰」。
像是一把鎖,把某種可能性永遠地鎖在了門的另一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