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1章 聯合調查組到達
四天後。
喀布爾,上午十點整。
一架灣流g550公務機從雲層中穿出,機身在清晨的陽光下反射出暗銀色的光澤。
機尾上的美國國旗和cia標識在氣流中微微震顫。
這是一架隸屬於中央情報局航空部門的公務機,專門負責運送高級官員和特殊任務人員進出戰區。
飛機在巴格拉姆空軍基地的主跑道上接地,輪胎與道面摩擦發出的尖嘯聲劃破了基地清晨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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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台管制員的聲音在無線電里平靜地確認著停機位,語氣里聽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宣布撤軍開始後,這種級別的專機三天兩頭就會來一架,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但對於地面上等候的人來說,這一架肯定不一樣。
停機坪東側,兩輛豐田land cruiser和兩輛悍馬車並排停著。
三名穿著整潔陸軍勤務制服的美軍軍官站在車旁,領頭的是尼科爾森的副官,一個軍銜中校的參謀。
他手裡拿著一個棕色的文件夾,封面貼著「top secret」的紅色標籤,目光緊盯著正在滑行的灣流。
機艙門打開。
第一個走出來的是麥可;多利亞諾。
他的目光掃過停機坪,沒有在迎接人員身上停留超過兩秒,像是在做一個例行確認。
跟在他身後的是格倫;哈特利,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同樣穿著西裝,但比多利亞諾多打了一條領帶,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華盛頓某個智庫的會議室里走出來。
凱薩琳;漢密爾頓第三個出現。金色的短髮被風吹得微微凌亂,她伸手捋了一下,動作幹練得像是練過無數次。
她的目光比多利亞諾更銳利,下飛機的時候沒有看任何人,而是把整個停機坪的布局掃了一遍——車輛位置、建築物分布、制高點、緊急出口。
多利亞諾走下舷梯,面對迎上來的尼科爾森的副官,他甚至沒有握手。
「多利亞諾先生。」副官微微欠身,遞上那個棕色文件夾,「這是尼科爾森將軍讓我轉交給您的,今天上午的會面安排和基地安全簡報。」
多利亞諾接過文件夾,沒有打開,夾在腋下。
「車。」
一個字。
副官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側身做了個手勢,把多利亞諾引向頭那輛land cruiser。
三十分鐘後,車隊駛入了聯軍司令部。
多利亞諾在入口處沒有減速。
車子在大樓正門口停下。
多利亞諾沒等有人來開門便推開車門,自己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大樓。
身後的八個人魚貫而入,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這個地方我只是路過」的表情。
尼科爾森的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盡頭。
多利亞諾帶著八個人沿著走廊走過去的時候,兩邊辦公室的門陸續關上。
消息傳得很快,在聯軍司令部這種地方,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人。
走廊里的文職人員和低級軍官們看到這支隊伍,都會自覺讓到一邊,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既好奇,又警惕,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尼科爾森的副官走在隊伍最前面,在辦公室門口停下來,敲了三下門。
「進來。」
門被推開,尼科爾森從自己的辦公桌後站了起來。
多利亞諾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沒有像正常外交場合那樣先握手、寒暄、客套幾句。
他直接走到尼科爾森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腳邊,然後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折了兩折的文件,展開,放在桌上,用食指推了過去。
動作一氣嗬成,像是在自己辦公室。
尼科爾森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
抬頭是白底黑字的「白房子辦公廳」,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授權條款和法律依據引用,最下方是一個用金箔壓印的總統印章和一道龍飛鳳舞的簽名——金髮奶龍。
多利亞諾等到尼科爾森的目光從最後一行字上離開,這才才開口說話。
「尼科爾森將軍,根據白房子辦公廳的指令以及中央情報局、聯邦調查局、國防部聯合授權調查協議,特別調查組從此刻起,有權調閱所有與閒置軍火處置計劃相關的合同、備忘錄、財務記錄、通訊記錄、運輸單據、簽收憑證、以及任何形式的電子或紙質檔案。無論文件的保密級別是多少,無論存放在哪個辦公室、哪個保險柜、哪個存儲設施里,無論由哪個部門的哪個人員經手,全部、立刻、無條件地提交。」
尼科爾森沒有立刻回應。
他把那張授權書又看了一遍,然後慢慢地抬起頭。
「多利亞諾先生。你在我的辦公室里,坐在我的椅子上,沒有跟我握手,沒有問我今天早上喝沒喝咖啡,就把一張紙拍在我的桌子上,然後告訴我——你什麼都能看?」
多利亞諾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這是總統的指令。」
「我知道這是誰的指令。」
尼科爾森把那張紙從桌上拿起來,翻到背面看了一眼,確認沒有更多的附加條款,然後把它放回桌上。
「我在這個軍隊裡服役了三十四年,多利亞諾先生。我見過五個總統簽發的命令,其中有兩份命令直接改變了我所在的部隊的作戰任務。我知道總統的指令長什麼樣,不需要你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來給我展示。」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現在請你回答我一個問題——你今天早上吃早飯了嗎?」
多利亞諾盯著他看了兩秒鐘。
「吃了。」
「吃了什麼?」
「……一碗酸奶,一片吐司。」
尼科爾森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那個動作介於禮貌和嘲諷之間,很難分辨具體是哪一種。
「那很好,多利亞諾先生。咱們算是禮貌地見過面了。」
他把那張授權書拿起來,遞給站在身後的副官。
「去把這些文件調出來,全部。多利亞諾先生的人要什麼就給什麼,不要問為什麼。」
副官接過授權書,敬了個禮,轉身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多利亞諾始終沒有站起來,也沒有任何要跟尼科爾森握手的表示。
他只是坐在那裡,像一個被派來收租的人,等著房東把鑰匙交出來。
尼科爾森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電子時鐘,然後抬頭看著多利亞諾身後那八個人。
他們的站位很有意思。
哈特利和漢密爾頓站在多利亞諾的左右兩側,像是兩翼護衛;莫拉萊斯和皮爾斯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像是第二道防線;莎拉;陳站在門口附近,像是隨時準備出去取什麼東西;三名技術人員靠牆站著,各自抱著自己的公文包和設備箱,像是在待命。
這是典型的華盛頓調查組的陣型。
負責人坐鎮中央,法律和執法人員在兩側,政策和技術人員在後方,所有人各就各位,各司其職。
尼科爾森在軍隊裡見過無數類似的陣型,只不過在軍隊裡這種陣型出現在作戰指揮所里,而不是出現在一個中將的辦公室里。
「我能問一句嗎?」尼科爾森打破了沉默。
多利亞諾微微點了點頭。
「調查的時限是多久?我是說,你們打算在我的地盤上待多久?」
「需要多久就待多久。」
尼科爾森笑了,但那不是愉快的笑。
「多利亞諾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地盤上每天都有至少三個作戰行動在同步進行,我的指揮部每天要處理至少兩百條情報報告,我的後勤部門每天要協調六千多人的吃喝拉撒和彈藥補給。你帶著八個人進來,說要調閱所有文件,然後告訴我『需要多久就待多久』,你有沒有想過,這些文件被調走的時候,我的後勤保障工作怎麼進行?我的作戰計劃怎麼審批?我的……」
「將軍。」
多利亞諾打斷了他。
尼科爾森的聲音停住了。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悅。
一個三十四年軍齡的陸軍中將在自己的辦公室里被一個文官打斷了話頭,自從自己當上將軍以後,沒試過。
但尼科爾森沒有發作。
多利亞諾顯然注意到了那個眼神,但他沒有為此道歉,甚至沒有任何表示。
他只是從公文包里又抽出一頁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白房子辦公廳給國防部長的指令副本。國防部長已於本月十一日簽署了執行令,要求駐阿美軍各相關單位,包括你的司令部在內,對調查組的調閱請求提供『全面、及時、無障礙的配合』。原文用的是『unfettered access』,將軍,你比我更清楚這個詞在軍隊用語裡的分量。」
尼科爾森拿起那頁紙,掃了一眼,然後把它放回去。
「不受限制……」他重複了這個詞,像是在品它的味道,「多利亞諾先生,你知道這個詞在戰場上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你沒有拒絕的餘地。」
尼科爾森看著多利亞諾的眼睛,看了大約三秒鐘。
「不。」他說,「意味著如果我出了什麼事,你們九個人連從巴格拉姆活著走到喀布爾市區的機會都沒有。因為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從我這個中將到食堂里刷盤子的阿富干勤雜工都知道什麼叫『不受限制』。在這個國家,『不受限制』從來不是一個行政術語,它是一個很危險的詞語。」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
多利亞諾身後的八個人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但沒有人說話。
多利亞諾本人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將軍,我尊重你的服役經歷和你的軍銜。但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討論軍事術語的語義學。我是來執行總統的指令的。你的副官什麼時候能把第一批文件整理好?」
尼科爾森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呼出來。
「兩個小時。」
「一個小時。」
尼科爾森盯著他看了兩秒鐘。
「一個小時十五分鐘,你只有這麼多時間。」
「ok。」
尼科爾森的副官帶著調查組的文件調閱清單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里已經聚集了幾個聞訊趕來的參謀軍官。
他們看到副官手裡那摞厚厚的要求清單,臉色都不太好看。
一個上校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副官把清單舉起來在他面前晃了一下,那個上校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褪了一半。
「全部?」
「全部。」副官說,「從2012年第一份合同的簽字複印件到上個月最後一批彈藥出庫的簽收單。連清運垃圾的合同都要。」
「fuck。」上校啐了一口。
「你再罵也沒用。」
副官把那摞清單捲起來塞進文件夾,大步流星地走向檔案室。
辦公室里,尼科爾森和多利亞諾及其八名組員的「對話」還在繼續。
說是「對話」,實際上更多的是多利亞諾在提問,尼科爾森在回答,其他的八個人在記錄。
「將軍,你最後一次與宋和平見面是什麼時候?」
「上周。」
「在哪裡?」
「喀布爾。」
「做什麼?」
「商量c130運輸機在新建跑道的試降的事。」
多利亞諾的筆在筆記本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寫。
「誰批准的這次試降?」
「我批准的。」
「理由?」
「檢驗科赫桑機場跑道是否具備接收和轉運軍用物資的能力,這是閒置軍火處置計劃執行方案中的一項既定程序。」
多利亞諾抬起頭,看著尼科爾森。
「既定程序?將軍,我調閱了閒置軍火處置計劃的所有公開文件,沒有任何一份文件提到要在科赫桑修一條跑道。」
尼科爾森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那是因為科赫桑機場跑道項目是在計劃執行過程中根據實際需要增補的。增補方案的審批文件編號是spe602-p-0042,審批人是當時的駐阿美軍後勤司令部司令,簽字日期是去年五月。你可能沒有看到這份文件,因為它不是在最初的主合同里,而是在後期的執行變更單里。」
多利亞諾翻了翻自己面前的文件,抽出其中一頁,看了一眼,然後放回去。
「我會核實。」
「你應該核實。」
多利亞諾沒有理會這個回應。他翻開筆記本的下一頁。
「宋和平目前在阿富乾的武裝力量規模是多少?」
「兩個營,大約八百多人。」
「武器裝備情況?」
「輕武器為主,包括m4卡賓槍、m249班用機槍、m240通用機槍,以及少量的迫擊炮和無後坐力炮。」
「這些武器的來源?」
尼科爾森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多利亞諾先生,你面前的這份文件清單里應該包含了閒置軍火處置計劃的所有武器出庫記錄。宋和平的安保人員所使用的武器,都是按照合同規定從處置計劃中合法採購的。具體型號、數量和nsn編號,都在財務記錄里。」
多利亞諾筆尖在筆記本上點了一下。
「合法採購。將軍,你用了『合法』這個詞。」
「我用了,因為它是合法的。」
「我需要你來定義『合法』?」
尼科爾森沉默了半秒鐘。
「不,我不需要。但是多利亞諾先生,我需要你來重新定義『合法』?」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辦公室里的空氣溫度似乎下降了一兩度。
漢密爾頓這時候開口了。
她的聲音比多利亞諾柔和得多,但那種柔和不是友善。
「將軍,關於宋和平的財務記錄,你有多少了解?」
尼科爾森轉向她。
「漢密爾頓特工,我了解的是他提交給財務部門的那些記錄。他在本地的支出、採購、人員工資,都是通過喀布爾美國銀行的分行進行結算的。每一筆都走了正規渠道。」
「每一筆?」
漢密爾頓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極細微的疑問。
「你確定?」
「每一筆出現在帳面上的。」
辦公室里安靜了整整兩秒鐘。
漢密爾頓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沒有再追問。
但她嘴角那個極細微的弧度,表明她已經從尼科爾森的那句「出現在帳面上的」里,提取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多利亞諾合上了筆記本。
「將軍,我希望你能理解一件事。我來這裡不是為了給你添麻煩,也不是為了給聯軍司令部製造障礙。我是在履行我的職責,就像你在履行你的職責一樣。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查清楚這個計劃的執行過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誰應該為那些『程序性瑕疵』負責,以及今後如何避免類似的問題再次發生。」
尼科爾森看著他,聲音比冰箱裡的冰塊還冷。
「多利亞諾先生,我在阿富干待了好幾年。我甚至見過阿塔的談判代表,見過阿富干總統對我撒謊,見過巴巴羊三軍情報局官員當著我面拿走我的文件然後說沒拿。我見過各種各樣的政治手段和官僚遊戲。」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被防爆牆切割成一塊一塊的灰色天空。
「你知道這些人有什麼共同點嗎?」
多利亞諾沒有回答。
「他們都覺得自己在做正確的事。」尼科爾森轉過身,「阿塔覺得自己在做正確的事,阿富干總統覺得自己在做正確的事,巴基斯坦三軍情報局也覺得自己在做正確的事。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邏輯,自己的理由,自己的工作程序。」
他走回辦公桌後面,但是沒有坐下,而是看著多利亞諾。
「所以,多利亞諾先生,你不用告訴我你的目標跟我是一致的。我不需要你跟我有共同的目標。我需要你做的是,拿著你的授權書,拿走你需要的文件,做完你的調查,然後離開我的基地。不要再跟我談什麼『共同目標』,我們沒有共同目標。」
多利亞諾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合上公文包,站了起來。
「文件一個小時後送到你的臨時辦公室。」
站在辦公桌對面的尼科爾森說。
多利亞諾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門口。他的組員們跟著他,魚貫而出,像一列沉默的火車。
最後出去的是莎拉;陳。
她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尼科爾森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跟上了隊伍。
門關上了。
尼科爾森站在辦公桌後面,一動不動,盯著那扇關上的門。
房間裡安靜了大約十秒鐘。
然後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發現裡面的咖啡已經涼了。
他狠狠把杯子砸在地上,嘴裡罵了一句:「damn it!」
辦公室側面的門被推開,他的副官科爾曼走了進來。
「將軍。」
尼科爾森轉頭,看著自己的副官。
科爾曼說:「這些傢伙到底要來幹什麼!在多利亞諾之前,已經有至少三個機構來查過閒置軍火處置計劃了。國會審計署來過,國防部督察長辦公室來過,甚至連北約內部審計部門都派過人來。每一次都是翻一遍文件,寫一份報告,然後走人。這次為什麼這麼興師動眾?九個人,三方聯合,還帶著總統親自簽字的授權書?宋和平那個合同,真的值得這個規格?」
尼科爾森從桌上拿起那張多利亞諾留下的白房子授權書,看了一眼上面的總統簽名,然後把它扔回桌上。
「科爾曼,你有沒有發現一個規律?」
「什麼規律?」
「每次華盛頓那邊有人想搞事情,不管是搞什麼。調查組的規模越大,華盛頓那邊要搞的事情就越大。」
科爾曼皺了皺眉。
「你的意思是……這不是沖著宋和平來的?」
尼科爾森走到窗邊,背對著副官,看著窗外被防爆牆切割成碎塊的天空。
「科爾曼,你想想,閒置軍火處置計劃是奧觀海任內批准的。合同上所有簽字人的名字,現在翻出來看,十有八九都是驢黨的人。金髮奶龍剛上台,國會山的驢黨天天跟他對著干。如果你是金髮奶龍,你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科爾曼的眉頭舒展開了一些,然後又皺了起來。
「你是說……他們查的不是軍火,是政治?」
尼科爾森轉過身,看著科爾曼。
「他們查的是軍火,但最後要砸的是人。軍火是證據,人是目標。宋和平只是順帶被卷進來的,或者說,他是那個最方便的靶子。一個華國人,又是私人軍事承包商,這個靶子太完美了,打不中宋和平,也能打中合同上的簽字人;打不中簽字人,也能打中審批合同的那個政府。」
科爾曼沉默了幾秒鐘。
「那我們怎麼辦?」
尼科爾森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從抽屜里拿出一包拆開的萬寶路,抽出一根,點上。
煙霧從菸頭升起,在他臉前散開,遮住了他的表情。
「配合調查。他們要什麼就給什麼,不要問為什麼。然後等他們走了,我們繼續干我們該幹的事。」
科爾曼猶豫了一下。
「將軍,如果他們在調查中發現了什麼……不該被發現的東西呢?」
尼科爾森把煙叼在嘴裡,眯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
「科爾曼,你是在問我這個計劃的執行過程中有沒有違規操作?」
科爾曼沒有回答。
尼科爾森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菸灰缸里彈了彈菸灰。
「我告訴你一件事。閒置軍火處置計劃從第一天開始,就是按照美國法律和國防部採購條例來執行的。每一份合同都是經過招標的,每一筆費用都是有據可查的,每一批出庫的武器彈藥都是經過核驗的。在法律意義上,這個計劃沒有任何問題。」
他把煙叼回嘴裡。
「但是科爾曼,你也是當兵的人,你應該知道,法律意義上的合規,和實際操作中的『乾淨』,是兩回事。」
科爾曼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你去忙吧。」尼科爾森疲憊地揮了揮手,「一個小時後,把第一批文件送到他們的臨時辦公室。記住,他們要什麼就給什麼,不要篩,不要藏,不要有任何猶豫。」
科爾曼敬了個禮,轉身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尼科爾森一個人。
他把煙抽到最後一口,掐滅在菸灰缸里,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耳邊迴響著多利亞諾那句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話——
「我沒有不尊重你的軍銜,將軍。」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喃喃地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話。
「該死的文官……」
他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f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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