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傭兵我為王> 第1600章 科赫桑.夜談(2)

第1600章 科赫桑.夜談(2)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法拉利沒有接話,而是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拇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摩擦著。

  宋和平注意到他這個動作。

  法拉利只有在心裡裝著什麼事、猶豫著要不要開口的時候才會這樣。

  果然,過了大概半分鐘,法拉利抬起頭。

  「宋,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今天必須跟你說。」

  「說吧。」宋和平笑道:「我看出你有心事。」

  法拉利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然後正色道:

  「灰狼、白熊、女王。」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他一個一個地念出這三個名字。

  「他們都是跟了我們好幾年的兄弟。灰狼從巴爾幹就開始跟你,白熊夫婦是在高加索之後加入的,女王來得晚一些,但也快三年了。這些人的忠誠,我沒話說,你也沒話說。」

  他停頓了一下。

  「但是……這次的生意不一樣。以前的活兒,都是純粹的買賣。誰給錢替誰幹活,跟政治立場沒關係,跟國籍沒關係。他們是職業僱傭兵,拿錢辦事,這一點我從不懷疑。」

  宋和平沒有說話,等著他把真正想說的話說出來。

  法拉利的手指在膝蓋上叩了兩下。

  「但這次的軍火買賣,我們要把武器送到鳥克籃。鳥克籃正在跟俄國人在鳥東打仗。灰狼、白熊、女王——他們是俄國人,或者至少跟俄國有著切不斷的血脈。我不是在質疑他們的人品,我也不是在說你用錯了人。我是說……你就沒想過?這批武器從我們手裡出去,經過黑海,送到鳥克籃軍隊手裡,那些武器會打死誰?會打死俄國人。會打死也許跟灰狼一起喝過酒的俄國兵。會打死白熊當年服役的那支部隊裡的後輩。」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

  「你就不擔心?他們三個,心裡不會有什麼想法?就算他們不會主動做什麼,廚子跟他們什麼關係?廚子一個電話打過來,問一句『兄弟,最近在忙什麼』,灰狼就算什麼都不說,廚子那種人精,從語氣里就能聽出不對勁。萬一廚子順藤摸瓜……俄情報部門不是吃素的。」

  法拉利說完,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攤開,像是把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搬了出來。

  宋和平伸手拿起桌上那份調查組的名單,看了一眼最上面多利亞諾的照片,又把它扣回去。然後他拿起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又擰上。

  整個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爭取一點思考的時間。


  「法拉利,我問你一個更大一點的問題。」

  他抬起頭,看著法拉利的眼睛。

  「你覺得,就算我不接這個單子,奧觀海就找不到別人接了?」

  法拉利怔住了。

  宋和平說的是事實。

  音樂家防務不接這活兒,奧觀海也會找別人。

  「答案是——早晚的事。」

  宋和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篤定。

  「鳥克籃需要武器,北約需要給鳥克籃武器。這個問題不是我做還是不做的問題,是誰來做的問題。我不做,明天就會冒出一個喬治亞人做;喬治亞人不做,後天就會冒出一個波蘭人做。這件事一定會有人做,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他拿起礦泉水瓶,在手裡轉了轉。

  「大國博弈,法拉利,打到最後都是明牌。你以為俄國情報部門不知道鳥克籃一直在接收北約的武器支援和人員培訓?我估計他們知道,因為這不是秘密,這是一張攤在桌子上的牌,所有人都看得見的明牌。」

  法拉利的目光變得深邃了一些,但沒有打斷。

  「區別在於,是誰來做這件事。如果換一個人做,灰狼他們就不可能掌握第一手情報。但現在是我在做。」

  宋和平手裡把玩著哪瓶礦泉水,到臨了,終於把它重新放回桌上。

  「灰狼、白熊、女王,他們是我的兄弟。我跟他們一起出生入死這麼多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們是什麼樣的人。你擔心的事他們會不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俄情報部門滲透?或者,他們會不會出於對祖國的某種感情,主動把消息遞出去?」

  法拉利點了點頭,表示這正是他想說的。

  「我的回答是——會。」

  宋和平的語氣沒有任何猶豫。

  「甚至不需要他們主動。廚子跟他們之間的關係擺在那裡,二十年的交情不是假的。如果廚子聽到什麼風聲,一個電話打過來,灰狼就算什麼都不說,廚子也能從隻言片語里猜出七八成。這件事我一開始就算到了。」

  法拉利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一開始就算到了?你知道灰狼可能會泄露這次交易,你還是讓他們參與了?」

  「對。」宋和平說,「因為無論我讓不讓他們參與,這個情報都一定會傳到廚子耳朵里。區別只在於是通過灰狼傳過去的,還是通過別的渠道傳過去的。如果是通過灰狼傳過去的,至少我能知道廚子知道了什麼。如果是通過別的渠道傳過去的,我連他知道了什麼都不知道。」

  他把手伸到桌上,從文件堆下面抽出那張航程計劃,推到法拉利面前。


  「而且,法拉利,你覺得就算廚子知道了全部細節,船什麼時候走、走哪條航線、運了多少貨,他能做什麼?」

  法拉利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沒有接話。

  「俄情報部門能做什麼?」

  宋和平語氣很淡定。

  「我們的貨物是先到羅馬尼亞,在那裡換船後再沿著領海線去敖德港,俄國人可以在公海上攔截。但是要付出政治代價,畢竟在公海攔截別國船隻等同發動戰爭,你覺得克宮目前做好了跟nato發生戰爭的準備?」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我覺得他們不會。這一船貨的價值,遠遠低於跟北約在黑海發生直接軍事對抗的政治風險和軍事成本。俄國人算這筆帳比誰都清楚。」

  法拉利沉默了。

  他看著桌上那張航程計劃,拇指在紙邊上摩擦了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讓灰狼他們知道全部細節,其實是你故意安排的?」

  宋和平把身體重新靠回椅背上。

  「灰狼知道多少,廚子就知道多少。廚子知道多少,俄軍情部門就知道多少。這是結構性的,不是我能改變的。既然改變不了,那就讓它按照我能控制的節奏發生。灰狼從我這裡拿到情報,傳給廚子,廚子再往上遞,至少我知道這條情報鏈的走向。如果我不讓灰狼參與,廚子就會從別的渠道獲取情報,那才是我無法控制的。」

  他頓了頓。

  「法拉利,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你是藏不住的。與其藏在口袋裡被人翻出來,不如放在桌子上,你自己先打開,這樣至少還能選打開的方式。」

  法拉利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鐘,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把所有的變量都算進去了。」

  「我算不進去所有變量。」宋和平說,「但有些變量是結構性的,不會因為你我怎麼做而改變。北約和俄國在黑海的軍事對峙是一種結構性僵局,其實歐洲和俄國人都在避免直接衝突,只有驢黨和戴勝鳥想要挑起戰爭。在這種僵局下,我們往鳥克籃送武器,俄國只能裝不知道。這不是秘密,這是一張明牌。」

  他指了指桌上那張航程計劃。

  「他們能做的無非是向外交部門通報,由外交部門向聯合國安理會抗議,發一個措辭強硬的聲明,說『俄國對北約向鳥克籃輸送武器表示嚴重關切』。然後沒了。因為不值得。」

  「那你給我看這個。」法拉利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介於敬佩和某種不易察覺的不安之間,「你還告訴我這一切,是為什麼?」

  宋和平看著他,嘆了口氣道:


  「因為調查組過幾天就要來了。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如果我被他們關了起來,你需要知道整盤棋是怎麼下的。」

  法拉利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宋和平沒有再給他沉默的時間。

  他從桌上拿起另外一疊文件,大概有七八頁,訂書針訂在一起,遞了過去。

  「你看看這個,是亨利這段時間按照我的要求搜集過來的情報。」

  法拉利接過來,低頭翻了兩頁。他的眼睛先是微微眯了一下,然後逐漸睜大,眉毛一點一點地抬起來。

  那是一份關於廚子的情報。

  第一頁是一張照片,拍的是廚子坐在一張長桌的主位上,兩側坐著十幾個穿著不同款式迷彩服的人,背景看起來像是一個野戰指揮所。

  廚子面前攤著一張地圖,手裡夾著一根雪茄,表情像是在聽人匯報,注意力卻明顯不在匯報的人身上。

  照片的背面貼著一張列印的紙條,上面寫著時間和地點——「2023年某月,西利亞某地。」

  法拉利翻到第二頁。這是一份文字報告,字數不多,但每一條都像釘子一樣扎眼。

  「廚子與俄軍最高統帥召伊谷之間的關係惡劣,雙方在西利亞和鳥克籃戰場上的指揮權問題上多次發生衝突。召伊谷曾多次在內部會議上批評廚子的華格納部隊『不聽調遣、自行其是』,廚子則公開抱怨俄軍正規軍的後勤補給『歧視私人軍事承包商』。」

  法拉利翻到第三頁。

  「廚子與俄軍總參情報總局的關係同樣緊張。情報總局曾以『華格納在非洲的一些行動損害了俄外交利益』為由,暫停向華格納提供部分情報支持。廚子隨後在社交媒體上發文,稱『有些人坐在莫斯科的辦公室里永遠搞不清楚戰場是什麼樣的』。」

  法拉利的手指從這一行字上滑過,然後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段話被西蒙用紅色記號筆圈了出來,旁邊畫了一個箭頭,寫著「重點」兩個字。

  「廚子與俄軍高層的關係已惡化至『不可調和』的程度。目前他向俄軍情部門提供的情報,對方即便不公開質疑其真實性,在決策層面也往往採取『擱置待查』的態度。這意味著,即便廚子通過灰狼獲得了關於武器運輸計劃的情報,並將其轉交給俄軍情部門,該情報被採納並付諸行動的可能性也不超過百分之三十。」

  法拉利把這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用掌心壓住。

  「廚子這個人。」他說,「走到哪裡都得罪人。在莫斯科得罪將軍,在西利亞得罪情報官,在非洲得罪外交官。這種性格,活得累,死得快。」


  宋和平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把桌面上散落的文件歸攏到一起,用訂書針釘住邊角,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鐵皮盒子,把文件放了進去。

  盒蓋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籤,上面用馬克筆寫著「待銷毀」。

  「還是回到調查組的事吧。」他蓋上鐵皮盒的蓋子,把它推到了桌角,「法拉利,我需要你做最壞的準備。」

  法拉利把他那杯早就涼透的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

  「你說。」

  宋和平把身體靠回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放在腦後。

  「我回喀布爾,很可能會被調查組關起來,你不能慌,按照我之前告訴你的去做,調動我們公司一切資源來解決這件事,我不在,事都得靠你來辦。」

  「其實……」

  法拉利想了想道:「你可以不回去,這事讓驢黨和象黨自己扯皮,我們拿著這批軍火直接回伊利哥,等他們解決了事情再說,哪怕奧觀海追問,你也可以告訴他調查組的事情,讓他去解決,解決不了就甩手不干。」

  「哼!」宋和平冷笑道:「你倒是想得很美。真要這麼幹了,我們在伊利哥的業務也會丟光,事情會變得更糟糕,也正合了金髮奶龍的意圖。他肯定會打造聲勢說我畏罪潛逃,到時候,不光驢黨會有麻煩,就連尼科爾森和西蒙都吃不了兜著走。與其如此,我不如光明正大地回喀布爾,他們來調查。」

  話到這裡,頓了頓又道:「只要我不走,咱們的勝算就很大,你想想,我來這裡一個月,給阿富干聯軍各部門和那些高級軍官送了多少錢?還有,參與這次行動的所有美軍士兵和軍官,甚至阿富干政府軍的軍官和士兵,哪個沒拿過我宋和平的錢?查我?可以。他們一起陪葬而已。你覺得這些傢伙會放過調查組?」

  法拉利眼睛猛然亮了起來:「你的意思是,不用我們親自動手,他們也會弄死調查組的人?」

  「很有可能。」宋和平說:「尼科爾森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完成撤軍計劃,然後平安回到美利堅,之後申請退役過安穩日子。距離最後的撤軍日期頂多不過兩年了,這時候讓他前途盡毀、不名譽退役?還是讓他上軍事法庭去坐牢?嗬嗬……」

  說到最後,宋和平忍不住笑了。

  「我看那些拿過我們黑錢的軍方人員,比我還著急想要弄死那幾個調查員。」

  法拉利說:「那我要做什麼呢?」

  宋和平道:「我讓你帶灰狼和一個特種小隊回喀布爾只是做一個保底,非必要的時候,你們不要出手,除非迫不得已。你要做的事很簡單,借刀殺人而已。我如果被關,那麼你就得跟尼科爾森還有西蒙多聯絡,給他們火上澆點油,我相信,這些傢伙自己會把那些調查員送去見上帝。你信不信?」


  法拉利想起了宋和平之前到處大撒幣,幾乎是見人就給錢那種。

  當時自己還覺得宋和平這麼幹太燒錢了。

  雖說這次撤軍留下的軍火不少,能賺的利潤也不少,但這麼花,換誰都肉疼。

  現在想起來,估計宋和平從剛一開始就做了最壞的打算。

  也許他並不知道調查組會成立,不知道金髮奶龍會藉機針對自己,把音樂家公司捲入黨爭。

  但把水攪渾,再把所有利益相關方都拖下水,洗勢頭,讓大家都坐在一條船上,這就是未雨綢繆的遠見。

  一直以來,法拉利很自傲。

  畢竟他是音樂家防務的副總,又監管公司所有的財務。

  在處置黑錢和洗錢方面,他是專家級的人物。

  可現在看來,無論自己做得多牛掰,都只是具體工作,而宋和平才是真正的領導者,他看的事大局。

  這不得不讓法拉利佩服得五體投地。

  自己跟宋和平的差距,還真得差了不止一層樓。

  「好,你放心去辦你的事,其他的交給我來辦,我保證辦好。」

  到最後,他向宋和平打了包票。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