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5章 驢象的暗鬥
白宮戰情室的門關上那一剎那,走廊里的空氣仿佛被什麼東西抽走了。
西翼那條窄得離譜的走廊里,幾個低級職員屏住呼吸貼著牆壁快步走過。
在這裡工作的人都明白一個道理。
總統召集緊急軍情會議的時候,最聰明的做法就是消失,而不是在不該出現的地方逗留。
戰情室是一個沒有窗戶的地下空間,牆壁上覆蓋著深色的胡桃木板,頭頂的螢光燈管發出慘白的光,將這裡面每一個人的面孔照得無比清晰。長條形的會議桌占據了大半個房間,桌面上的每一杯咖啡都冒著熱氣,咖啡的香氣在這個密閉空間裡瀰漫開來,與桌子下面每個人心事重重的沉默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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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髮奶龍坐在主位上,手臂壓在桌面上,面前攤著彭裴奧帶來的那份cia情報文件。
那幾頁薄薄的紙已經被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邊角都卷了起來。
麥克馬斯特坐在金髮奶龍的右手邊。
這位安全事務助理閣下保持著他一貫的軍人做派,後背挺得筆直,雙臂交叉放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就像一枚被精心打磨過的硬幣,又冷又硬。
彭裴奧坐在麥克馬斯特的對面。
他的面前放著一遝更厚的文件,那是cia阿富干站這幾天加班加點趕出來的全部情報匯總。他一直沒有翻開那些文件,只是把它們整整齊齊地擺在自己面前,一雙小眼珠子到處掃,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戰情室的主屏幕上投出了一張巨大的阿富干全境地緣態勢圖,密密麻麻的標記和箭頭布滿整張畫面。
科赫桑的位置被打上了一個醒目的紅色靶心標記。
那個標記是彭裴奧在幾分鐘前親手加上去的。
還沒開口說話之前,金髮奶抬起頭掃視了一圈。
目光從彭裴奧移到麥克馬斯特,從麥克馬斯特移到彭斯,從彭斯移到桌面上那張地圖。
然後才用他特有的那種口吻開腔了。
「這個姓宋的華國人。」
金髮奶龍拿起桌上的文件,在上面拍了拍。
「彭裴奧,你之前說他曾向鳥克籃轉運軍火。」
彭裴奧的眉毛微微一動。
「是的,總統先生,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顯示,他的運輸終點站是敖德港。」
「敖德在什麼地方?」
金髮奶龍撓了撓頭,一時想不起這地方在哪。
「鳥克籃南部,黑海沿岸。」彭裴奧連忙解釋。
「啊……我知道那裡,我只是一下子想不起它在什麼位置。」
說完,他沉默片刻,又道:「鳥克籃,那是驢黨人特別喜歡插手的地方,對吧?奧觀海在的時候,他往鳥克籃送了什麼?」
彭裴奧翻開面前的文件,手指在一行字上划過:
「總統先生,奧觀海時期我們美利堅援助鳥克籃的主要是非致命性軍事裝備,包括一些悍馬車、輕武器和戰術通信設備。從數量上看,不算小。但從質量上看——」
「是一堆破爛。」
金髮奶龍替他把後半句說了出來。
「那個該死的悍馬車,我見過,丑得要命,一戳就破。奧觀海給鳥克籃送了一堆那種東西,然後把好東西留在了阿富干,等著被人賣出去。」
會議桌上一陣沉默。
金髮奶龍喜歡隨口胡說這是出了名的。
「一戳就破的悍馬車」這句話從別國的人口中說出並不奇怪,但從美利堅總統嘴裡說出來,尤其是在白宮戰情室里,面對一群四星上將和中情局局長說出來,就顯得格外荒誕。
但戰情室里沒有任何一個人指出這個問題的荒謬之處。
因為在金髮奶龍的橢圓形世界裡,沒有人會去糾正他的話,也沒有人敢。
麥克馬斯特微微眯了眯眼睛,似乎在斟酌措辭。
他斟酌了大約三秒鐘,然後開口了:
「總統先生,奧觀海政府時期在對烏軍援問題上的確採取了一種審慎的態度。他們的考慮主要基於兩點:一是避免刺激俄國過度反應,防止衝突升級為美俄直接對抗;二是當時鳥克籃政府內部的腐敗問題比較嚴重,他們擔心先進武器會通過各種渠道流入黑市。」
「所以選在把阿富干撤軍後的遺留武器賣給一個還嚇人,那麼……驢黨人這是把美利堅人花了幾十億稅錢造的武器又送回了黑市,賣給了誰?」
金髮奶龍攤開雙手,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諷刺。
「也許賣給了阿塔,也許是1515,甚至是波斯人,反正沒人知道,反正他們不關心。他們關心的是什麼呢?他們關心的是把俄國人描繪成壞人,然後從一個他們已經搞砸了的事情里脫身。」
彭斯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聽出了金髮奶龍這番話的指向。
在目前這個時間點上,「通俄門」調查就像一把懸在金髮奶龍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每一天都在提醒著他,驢黨人正在窮盡一切手段,要把「俄國干預選舉」這頂帽子扣在他的頭上。稀拉理在選後一次又一次地公開聲稱,是克宮主人弗拉基米爾的黑客和維基解密泄露的驢黨內部郵件導致她丟了選票。
而現在,金髮奶龍正在做一件驢黨人最害怕的事情,那就是把他們自己的鳥克籃政策翻出來曬一曬。
「麥可,」金髮奶龍轉向麥克馬斯特,嘴上掛著那副經典的皮笑肉不笑:「你在軍隊待了那麼多年,你跟我說實話。奧觀海政府為什麼要向鳥克籃提供武器,但又不提供尖端的致命性武器?除了怕俄國人,還有別的原因嗎?」
麥克馬斯特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停頓了一瞬。
作為國家安全事務助理,他面前這個問題的敏感程度不亞於在任何時候被問到「奶龍政府的外交政策與奧觀海政府有何本質不同」。
但他也是職業軍人,一個在伊利哥戰場上指揮過裝甲騎兵團的老兵,他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也知道什麼話不能說,什麼話必須說。
「總統先生……」
麥克馬斯特說:「奧觀海的政策是在一個特定的地緣政治框架下制定的,他們認為對付俄,可以採取刺激政策,讓其陷入戰爭從而達到被削弱以及重新捆綁歐洲的目的。但從軍事角度看,向一個核大國的對手提供致命性武器,這很容易把自己卷進去,不符合我們的利益。」
「所以,提供一定威力和可控範圍的武器,能保證鳥克籃軍隊能有效抵抗俄軍在烏東的活動,又能讓整個地緣衝突處於可控範圍。從實效來看,之前奧觀海任期內向鳥克籃提供的那些裝備對戰場態勢的影響微乎其微。」
「影響微乎其微?」
金髮奶龍咀嚼了一遍這句話,笑容里摻雜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們在鳥克籃花了多少錢?多少億?」
「根據公開數據,從2014年到2016年,提供了超過六億美元的軍事援助,武器方面提供大約十五億美元。」彭裴奧翻動文件,給出了一個精確的數字。
「六十億?」金髮奶龍故意把數字誇大了一個數量級。
「六億,總統先生。」彭裴奧糾正道。
「六億也是一大筆錢,很多很多的錢。」
金髮奶龍的語氣忽然嚴肅了下來,就像一個在法庭上做結案陳詞的律師。
「他們花了六億美金,給鳥克籃送去了悍馬和單兵武器,然後那些東西起到什麼作用了?鳥東的衝突還沒有平息,鳥克籃軍隊也沒有什麼大作為。現在,他們又將聯軍留在阿富乾的幾百億美金的武器裝備低價賣給一個華國人,讓他來拿走賣錢——也許真的有不分送去了鳥克籃,但也許很多賣給波斯,也許賣給別人。我不知道。沒人知道。」
他的目光又在桌面掃了一圈。
「不過,我知道一件事——如果這批軍火最終流入了鳥克籃,那就是奧觀海政府的軍援政策在撤軍之後以另外一種方式延續。這些應該由鳥克籃人花錢買的武器,而不是我們應該無償捐助給他們的!他們得掏錢!不能白拿!鳥克籃也好,歐洲那幫吸血鬼也好,在我們身上已經吸了太多的血!不能讓他們繼續這麼幹了!」
彭裴奧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金髮奶龍這次倒不算誇張,甚至精明。
其實彭裴奧感覺總統先生是在醞釀一個政治角度,一個能把軍火走私案做成殺傷驢黨政治形象的武器的角度。
「鳥克籃這次的事,我看沒那麼簡單!裡面一定有貓膩!」
金髮奶龍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我覺得,一定跟驢黨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你看那個亨特——」
他故意沒有把話說全,而是留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省略號。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省略號里藏著什麼內容。
亨特,喬的兒子。
喬在擔任副總統期間,是奧觀海政府鳥克籃政策的主要設計者和執行者。
而他的兒子亨特,在2014年鳥克籃政局劇變後不久,就加入了鳥克籃最大的私營天然氣公司burisma holdings的董事會,月薪據說高達五萬美元,還有傳聞這只是公開的,另外還有分紅。
此事在2016年大選期間就被媒體反覆報導過,但始終沒有引發大規模的司法調查。
現在,金髮奶龍把這條線撿了起來。
「我不說那個名字,大家都知道我在說誰。驢黨副總統的兒子——不止是他兒子,是他們一家子!」
金髮奶龍揮了揮手,把「一家子」這個模糊的措辭扔在那裡,讓它像一顆未引爆的炸彈一樣躺在會議桌上,每個人都能看到,但沒有一個人敢碰。
「他們從那個鳥克籃天然氣公司裡面賺了多少錢,我們不知道,沒人知道。但我們可以猜一猜。」
金髮奶龍的眼睛微微眯起來,嘴角的那抹笑意仿佛一條吐著信子的蛇。
「為什麼免費給鳥克蘭提供軍火?而他們自己則在鳥克蘭的企業里分紅?這裡頭是旋轉門,是利益輸送!是私相授受!」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開始揮舞起自己的手來。
「總統先生,」
彭斯適時地插了進來。
「我完全理解您的顧慮。亨特在鳥克籃的商業活動確實存在巨大的利益衝突嫌疑。如果這批軍火的轉運路線最終指向鳥克籃,並且量那麼大,還免費,那肯定與喬的家族存在任何關聯——」
「對!那就是一樁巨大的醜聞,麥可。」
金髮奶龍替彭斯把話說完,聲音洪亮得像在競選集會上,完全不像是一個在討論國家安全的美利堅總統。
「一個巨大的、恥辱的、所有人都應該感到羞恥的醜聞。驢黨副總統的兒子在鳥克籃拿著不義之財,驢黨政府的軍火通過一個華國人流入了鳥克籃,也許就流到了那些賄賂亨特的寡頭手裡。新武器打什麼人呢?打的是鳥克籃東部的老百姓?還是打的是俄國人?反正他們想打誰就打誰,因為他們是從一個華國人手裡買的美軍裝備,他們自己的錢卻進了拜登家的口袋。」
戰情室里安靜得如在深海之底。
彭裴奧沉默了很久,目光在金髮奶龍臉上停留了五六秒,然後緩緩開了口。
「總統先生,我想提供另一個視角。」
金髮奶龍偏過頭去。
「這個事件的本質是……」
彭裴奧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聯軍撤離後遺留裝備的處置權落到了一個外國人手裡,而這個外國人的運輸線恰好經過波斯,終點又是鳥克籃。無論是驢黨人執政時期的遺留問題,還是當前行政分支對承包商監管的真空,這些事情在華盛頓的深層政府『泥沼』里存在了幾十年了,誰也說不清楚,誰也不願意說清楚。」
這番話巧妙之極。
彭裴奧沒有直接說「驢黨人有問題」,也沒有說「奧觀海政府有問題」。
他用了一個看似中性的「華盛頓的泥沼」,但這個提法本身就是金髮奶龍競選時最有力的口號之一——「drain the swamp」。
「但問題的關鍵在於,」彭裴奧繼續說道,「您就任之後,這些事情被翻了出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不是因為他們自己良心發現,而是因為您坐在了這個位置上,您的政策逼著他們必須面對這些問題。」
金髮奶龍的眼睛亮了,嘴角開始露出笑容。
很顯然,這番話撓到了癢處,讓他感到說不出的舒服。
彭裴奧把話頭推進了一格:
「這其實是一件大好事,總統先生。我們正在做的,是把那些在華盛頓『泥沼』里藏了幾十年的東西一件一件挖出來,擺在陽光下面給美利堅人民看。深層政府那些人最害怕的就是這個,他們害怕透明,害怕追責,害怕有人把他們的秘密從暗室里拿出來公之於眾。您幹了歷屆總統誰都不敢幹的事情。」
馬屁拍足,他停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轉向了一種貌似深刻的沉思狀,然後抬起頭,對上了金髮奶龍的視線。
「如果您能夠主導一個聯合小組前往阿富干徹查此事,不放過任何一條線索,將所有涉及軍火走私的責任人繩之以法,那麼美利堅人民將會看到,是誰在真正地對抗美利堅的敵人。不是口頭說說,而是實打實地把保護美利堅納稅人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金髮奶龍一動不動地聽著。
「同時,」
雖然是拍馬屁,但彭裴奧的聲音卻一副十足認真公事公辦的口吻。
「鳥克籃的事情,亨特的事情,都可以順著這條線往下查。只要在阿富干查清了坐實了宋和平和軍方有私下的勾結,如果證據顯示這批軍火的轉運與拜登家族存在著某些『商業聯繫』,那麼這就不再是一個軍火走私案,而是一樁將驢黨高層與外國利益捆綁出賣國家安全的鐵案。」
麥克馬斯特沉默地盯著桌面上的地圖。
他不說話,不代表他沒有意見。他只是在權衡一個職業軍人應該權衡的東西。
這個計劃的可行性、風險邊際和可能產生的連鎖反應。
金髮奶龍的目光轉向麥克馬斯特,又轉向彭斯,最後落回彭裴奧臉上。
「彭裴奧,你說得對!」
金髮奶龍的語氣忽然又凝重了起來。
「我從當總統的第一天起就說過,我要把華盛頓那灘爛泥給排乾淨。深層政府那些人,沼澤里的那些爬行動物,他們在華盛頓待了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們覺得自己刀槍不入,覺得自己可以凌駕於法律之上。他們把我的軍隊的武器免費送到鳥克籃手裡,讓外國人來占我的便宜,然後他們自己——」
他擺了擺手,沒有說完。
「現在不一樣了!」
金髮奶龍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有了一個機會。一個真真切切的機會,把他們那層又髒又厚的老皮給扒下來,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美利堅人民,是為了這片土地上每一個在交血的納稅人。你們要調查,你們去調查,查個水落石出、查個底掉,把每一個涉事的人都抓出來。」
彭斯不失時機地開口了:
「總統先生,您說得太對了。美利堅人民已經厭倦了華盛頓那些暗中勾結的老套路。他們選擇了您,就是希望有人能夠徹底扭轉這個國家的混亂局面。您現在所做的一切,包括從退出tpp到重新談判北美自貿協定,從邊境牆到這項徹查軍火走私的舉措,都是在告訴美利堅人,您的承諾是真的,您真的會為這塊土地上的每一個人而戰。」
看到彭裴奧剛才的彩虹屁拍上天,彭斯也坐不住了。
「還有一件事,您就任以來,各種針對您的調查從未停過。尤其是『通俄門』,從弗林被國會傳訊到特別檢察官米勒的介入,他們的手從未離開過我們的喉嚨。如果此時此刻,我們能用一個實實在在的軍火走私大案來證明是誰在真正地保護這個國家,是誰在把美利堅納稅人的錢往外送,那麼,整個輿論風向會迎來天翻地覆的變化。」
金髮奶龍眼裡的光更亮了。
他聽進去了每一個字。
而且他在腦子裡飛快地計算著這筆政治帳的盈虧。
2018年的中期選舉就在眼前,眾議院所有席位和參議院三分之一的席位都將面臨改選。
如果他能在中期選舉之前拿出一份重量級的調查報告,那份報告指向的不是別人,而是驢黨的二把手、前副總統、2020年大選的潛在最強對手喬——
嗬嗬!
太妙了!
這將是他連任之路上最大的一塊敲門磚。
「說得好!」
金髮奶龍忽然開口說了這三個字,像是在跟自己說,又像是在對整個房間宣告。
「2020年的大選不能讓驢黨再往我的頭上扣屎盆了!不能再有俄國干預的謊言。我到時要讓他們看看,是誰在真正地為這個國家做實事,是誰在保護美利堅人的每一分錢。」
彭裴奧低下了頭,掩飾自己嘴角那抹一閃而過的笑意。
「所以,我的建議是。」
彭裴奧重新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成了那個訓練有素的cia局長的標準模板。
「組建一個聯合調查組。派遣cia、fbi和五角大樓三方聯合,奔赴阿富干,對所有相關環節展開全面調查。」
「聯合?」金髮奶龍擰著眉頭,「讓fbi那些人也去?那些傢伙現在連弗林都在搞,那些傢伙可信嗎?」
「總統先生,」彭裴奧微微一笑,「正因為他們不可信,所以我們需要讓他們也參與進來。如果這件事只有cia來辦,驢黨人會說這是政治迫害。如果五角大樓單獨去查,他們會說軍隊在為自己的錯誤遮醜。但如果是cia、fbi和國防部三方聯合組隊,這就是——」
「跨部門聯合執法行動。」麥克馬斯特突然接上了話。
彭裴奧看了麥克馬斯特一眼,那種目光既不是感謝,也不是競爭,只是一個信號。
他們在這個問題上達成了共識。
「對,跨部門聯合。」金髮奶龍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似乎在品嘗它的重量,「聽起來很正式,很官方,很不錯。」
「而且非常合理。」彭裴奧說道,「三方聯合調查組帶上不同機構的資源、授權和人脈,誰也推諉不了,誰也包庇不了。到了阿富干,他們之間會互相監督,誰想做手腳都不太可能。等他們回到華盛頓,每個人的報告都是獨立提交的,如果口徑一致,那就是鐵證如山的案子;如果有出入,我們可以把矛頭指向『沼澤中的某些力量』試圖干擾司法公正。無論怎麼走,對我們都極其有利。」
金髮奶龍的臉上慢慢浮現出笑意。
那不是在會議開始前的那種自鳴得意的笑,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獵人看到獵物走進射程的笑。
「那——」金髮奶龍伸出一根手指點著彭裴奧,「這件事你來牽頭。」
「當然,總統先生。」彭裴奧的回答乾淨利落,不帶半分遲疑:「我非常榮幸可以為國家承擔這份責任!」
「那這個調查……」
「聯合調查組的負責人。」
彭裴奧翻開面前的文件,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的一行字。
「我建議由cia近東司副司長麥可;多利亞諾帶隊。他在阿富幹當過站長,對當地的情況非常熟悉,而且在fbi那邊口碑也不錯。五角大樓方面的領隊,我建議由國防情報局派一位資深軍官,最好是從事過軍火流向追蹤相關行動的人。fbi那邊——」
「讓fbi自己挑個人吧。」金髮奶龍揮了揮手,「只要不是那個該死的科米的親信就行。」
「當然,總統先生。」彭裴奧的眼睛彎出了一個完美的弧度。
「還有一件事。」
金髮奶龍忽然提高了聲調。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子。
「等他們到了阿富干,一定要找到那個華國人。找到那個宋和平,把他的嘴給我撬開。如果他不配合——」
金髮奶龍沉默了半秒鐘,然後冷笑道:「你們懂的。」
沒有人點頭。
沒有人搖頭。
戰情室里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然後金髮奶龍突然笑了。
「好了,不說這些了。我們這麼多人在白宮待了一整天,把最好的想法都給出來了。現在,我們要做的是派出最優秀的人,去查清楚那個華國人在做什麼。他要是老老實實交代,我們也許還能合作。要是他敢亂來,那他就別想活著離開阿富干。」
坐在桌角的凱利依然面無表情。
這位退役陸戰隊將軍從越戰打到伊戰,從索馬利亞打到阿富干,見過太多生死。
但他很清楚,此刻坐在橢圓形辦公室下方這個房間裡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金髮奶龍不是在開玩笑。
但他也知道,金髮奶龍這個政治素人以及像彭裴奧這樣的馬屁精,是根本不知道軍方的水有多深,阿富乾的水有多渾。
可他不願意多說。
有些事,說了煞風景,還招人不高興。
沒必要。
彭裴奧從戰情室走出來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
他放慢腳步,沿著那條窄得可笑的走廊往出口方向走著,腦子裡飛速地盤算著接下來的幾件事——聯合調查組的組建、人員的篩選、行動的時間表、阿富干段的部署、鳥克籃那邊的資源調動……
還有一件事。
亨特。
cia在基輔的那些暗線這些年一直在監測burisma holdings的資金流動和金流路徑,但始終沒有拿到足以立案的確鑿證據。
但這一次,借著軍火調查的名義,也許在阿富干那邊會找到突破口。
就算挖不出什麼,光是立案查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讓拜登家族在2020年大選前陷入無休無止的調查漩渦之中。
這才是真正的「選舉安全」。
至於那個叫宋和平的華國人——
彭裴奧在走廊盡頭停下了腳步。
他想起戰情室屏幕上那張地理位置截圖,科赫桑,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地方,距離波斯邊境只有幾十公里。
一個華國僱傭兵頭子,跑到阿富干來承包美軍的軍火庫,然後把武器從陸路運進波斯——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膽量?
彭裴奧在腦子裡把宋和平的檔案又翻了一遍。
三十七歲,華國籍,音樂家防務創始人,曾在非洲和中東運作過多次大規模軍火運輸,與南美多個叛軍組織以及墨西哥卡特爾都有緊密的聯繫,甚至與多個國家和非國家武裝建立合作網絡,資金通道極其複雜,無法有效追蹤其最終資金來源和流向——
那些檔案上的文字,此刻在彭裴奧腦海中化成了一幅更大的畫面。
他忽然感覺有些興奮。
也許自己在總統面前立功的時候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