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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2章 空中走廊計劃

  喀布爾,音樂家分公司辦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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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辦事處的二樓,走廊盡頭的門縫下透出微弱的光,像沙漠深處若隱若現的鬼火,幽幽地亮著。

  那是宋和平的房間。

  法拉利站在走廊里,點燃了今晚的不知第幾根香菸。

  煙霧在昏黃的廊燈下緩緩升騰,扭曲成一團灰色的幽靈,然後一點點消散在空氣中。

  他的目光不時瞥向那扇緊閉的房門,金色的胡茬在牆壁上投下一片不安的陰影。

  「他把自己關在裡面多久了?」

  靠著牆壁旁的灰狼雙臂交叉在胸前,壓低聲音問道。

  「七個小時。」法拉利無奈地攤手道:「就像閉關一樣。」

  白熊一言不發,坐在旁邊的椅子裡擦著那把陪了他十幾年的老匕首,刀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老大每次都這樣。」女王很有自信地表達了自己對宋和平的信任:「每次遇到難題,都是一個人關在屋裡一整個晚上。第二天出來的時候,總會有辦法解決。」

  法拉利吐出一口濃煙,眉頭緊鎖。

  屋裡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很輕,但在寂靜的走廊里聽得一清二楚。

  那個聲音持續了很久。

  辦事處的二層是一棟改造過的別墅,有些歷史了。

  蘇聯占領時期的產物,後來蘇聯人走後,住進來一個阿富干軍閥的情婦,後來軍閥被阿塔清除,又成了阿塔的一個軍事辦公地點,再後來,美國人來了,這裡成了傀儡政府的產業,一年多前法拉利帶著白熊和女王來這裡開展運輸業務,需要一個落腳點,於是以極低的價格買了下來改成了辦事處。

  在喀布爾這座危機四伏的城市裡,這種買賣隨時隨地都在發生。

  有人死去,就有人頂替;有人墜落,就有人上位。

  在這裡,生與死的距離比清晨的露珠蒸發得還快。

  甚至來不及悲傷,就要面對下一個交易。

  「他把所有東西都翻了個遍。」

  法拉利走到辦公室的窗邊,默默看向窗外。

  這座城市幾乎看不到什麼燈光。

  喀布爾的夜晚是黑色的,真正的黑色。

  這半年來,阿塔開始反攻並逐漸控制了大部分偏遠地區,政府軍控制著城區,雙方像困在籠子裡的兩隻野獸,用空中的那輪新月作為界限,在白天的槍聲中爭奪每一條街巷,在夜晚的寂靜中窺伺著對方。


  白熊收好匕首,走到窗邊,看著遠方那片無邊的黑暗,冷不丁來了句:「我討厭這個鬼地方!」

  他不是第一次說這句話了。

  灰狼沒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撲克牌,開始一個人玩起了接龍。

  這是他的老習慣了。

  他不喜歡閒著,靜下來的時候也得為自己找點事做,哪怕擦槍,也不會讓自己的手閒著。

  「他在裡面看的資料包括什麼?」

  灰狼頭也不抬地問,眼睛卻始終盯著手裡的牌。

  「地圖。整個阿富干、波斯、伊利哥、西利亞的地圖。」

  法拉利掐滅了香菸,又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根新的,一邊點一邊說道。

  「還有美軍在阿富干各個基地的庫存清單,再加上最近兩個月的美軍運輸航班時刻表、波斯邊境的檢查站分布圖、兩伊邊境的通關路口……他把能想到的所有情報資料都要了。」

  白熊夫人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望向那扇門:「他想做什麼?」

  沒人回答這個問題。

  寂靜讓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白熊夫人忽然感覺後背一涼。

  她說不清楚是什麼讓她不安,但直覺告訴她在接下來幾天可能會經歷一些極為棘手的事。

  七個小時前,確切地說是傍晚六點半,宋和平和西蒙參加了與美軍後勤部門的最後一次協調會。

  會議結束後所有人都面帶倦色回到辦事處,但宋和平卻一言不發徑直走向臥室,將所有人攔在門外。

  「我需要一些東西。」

  關門前,他只說了這一句。

  然後法拉利就開始了漫長的搜尋與整理工作。

  白熊從辦事處的資料庫里抬出了一箱又一箱軍用地形圖。

  法拉利去了趟平時有業務合作的美軍基地,「借」回了厚厚一摞關於庫存清冊和運輸調度的複印文件。

  女王在辦事處倉庫的計算機上接入衛星網絡,爬去了一個加密資料庫,列印出了三百多頁波斯邊境防衛部隊的兵力部署圖。

  這些資料堆在一起,幾乎填滿了宋和平的臥室。

  之後,門關上了。

  「他會出來的。」

  法拉利掐滅菸頭,灰白色的菸灰落在自己軍靴邊上的大理石上。

  「他總能想到辦法。」

  凌晨一點。


  辦事處的大門被人從外推開,西蒙出現在門口。

  「還沒出來?」

  他走到二樓,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然後問法拉利。

  法拉利搖了搖頭。

  「那我就不打擾了,先到樓下去了。」西蒙說,「他出來之後叫我。」

  說完,西蒙轉身下了樓,皮鞋踏在木質樓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在走廊里等著,而是直接去了廚房,找到了咖啡機,然後開始給自己煮咖啡。

  凌晨四點半。

  宋和平走出房間。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棕色皮膚上掛著明顯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種令人心驚的銳利,像磨了好幾個小時的刀鋒,隨時都會出鞘。

  「所有人,四十五分鐘後準備開會。」

  可能因為熬夜的緣故,宋和平的聲音有點兒沙啞。

  「五點十五,一樓會議室,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他看了一眼樓下,補了一句:「把西蒙叫上來。」

  說完,他轉身進了浴室,關上了門。

  水聲響起。

  法拉利與白熊交換了一個眼神,什麼都沒說。

  五點十五分,宋和平準時出現在一樓的會議室。

  他換了身乾淨的作戰服,臉也洗過了,但那滿臉的疲憊到底不是隨便幾個冷水能沖走的。

  西蒙忍不住說:「宋,會議可以安排明天中午再開,用不著那麼急。」

  他佩服面前這傢伙。

  以前兩人敵對的時候,在較量中總輸宋和平一陣,現在想想,不冤。

  跟這種玩命的傢伙較量,西蒙自問當年的自己也沒這份魄力和精力。

  「不用了,事情比較急,時間不等人。」

  宋和平站在會議桌前方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馬克筆,在上面畫了一條橫跨整個地圖的曲線。

  「這是我的計劃。」

  他開口了,伸手在地圖上用力敲了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條曲線上。

  「軍火從喀布爾的美軍倉庫以及周邊城市倉庫里調出,全部集中到巴格拉姆空軍基地。」

  宋和平在白板的右上角寫了一個大大的「bgrm」。

  「在那裡集中裝載,用美軍的大型運輸機運輸,通過空中通道橫跨整個阿富干東西空域,到達西部邊境重鎮——科赫桑,只要軍火運到了科赫桑,距離波斯邊境就只有不到五十公里的路程了,那裡有條邊境公路,可以穿過邊境,只要進入波斯,我們的貨就安全了,至於沒過境之前的幾十公里,可以從南美分部和非洲分部以及伊利哥分部調來三個營的傭兵,由他們負責運輸途中的安全。」


  他在地上攤開一張巨大的軍用地圖,用紅色馬克筆一路畫出箭頭。

  法拉利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在腦子裡飛快地計算著這個方案的可行性,很快,一個致命的問題浮了出來。

  「等等。」法拉利放下筆,「科赫桑沒有美軍空軍基地,沒有機場。你怎麼降落?」

  其他人也紛紛抬起頭。

  這是個關鍵問題。

  沒有機場,飛機怎麼落地?

  如果是空投,那些重型裝備一落地就散架,根本沒法用;如果是直升機,那點載重量要運到猴年馬月?

  宋和平沒有急於回答,而是把地圖翻到了另一個角度,指著科赫桑以北的一處標註區域:「科赫桑地處高原,但你看看這片地方。」

  他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這裡有一大片平緩地帶,地勢開闊,承重力足夠,沒有任何建築和障礙物。」

  「用美軍c130運輸機這種野戰運輸機,可以在野外簡易機場降落。不需要混凝土跑道,壓實的地面就行。」

  法拉利仍然心存疑慮:「建立簡易機場不是請客吃飯。那地方海拔一千多米,空氣稀薄,飛機起降性能下降,常規攤鋪機也沒法用。公司在這裡沒有人手和設備,要從國外調人調設備過來需要至少大半個月。我們這票生意等不起。」

  宋和平的目光轉向西蒙。

  那傢伙剛好喝完杯子裡最後一點咖啡。

  「西蒙,美軍在科赫桑附近有沒有部隊?」

  西蒙放下杯子,眉頭動了動,大概是在權衡這個信息有沒有觸及保密原則。

  「扎布爾省和法拉省邊境線上,聯軍駐紮了兩個營。」

  西蒙回答得滴水不漏。

  「一個陸軍步兵營配屬阿富干政府軍,還有一個海軍陸戰隊的軍事顧問團,負責訓練當地安全部隊。加起來大概兩個營的完整兵力。」

  宋和平點了點頭,又問:「有沒有工兵或者設備。」

  「嗯……」西蒙點頭:「阿富干政府軍有一些機械設備。」

  「很好。」

  宋和平顯然早就知道了這些信息,現在無非是想讓西蒙當著所有人的面講出來。

  「那就讓他們干。」他說,「讓他們用工程機械推出一條簡易跑道。不用太長,一千二百米左右就夠c130起降。」

  法拉利追問:「要求多長時間建好?」

  「七天。」宋和平說:「只是修建簡易的跑道,難度不大。」


  七天。

  從零開始在這片鳥不拉屎的荒漠裡修出一條完整的野戰跑道,即使有工程兵的機械力量,也是不算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何協調工程部隊?

  科赫桑那鬼地方的土質如何,推平之後要不要加鋪築材料?

  如果需要,從哪運過去?

  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問題,任何一個環節掉鏈子,整個計劃就要泡湯。

  但宋和平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沒有再解釋。

  他只是在等西蒙的回答。

  西蒙的表情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這個變化極其短暫,短到就算用高速攝影機拍下來,恐怕也不一定能捕捉到。

  但會議室里的每個人都注意到了。

  在喀布爾,觀察的能力是安身立命的本錢,讀不懂對面那個人臉上哪怕是最細微的表情變化,說不定哪天就會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遇到一個錯誤的人,然後被一發不知從哪兒飛來的子彈擊中要害。

  「動用美軍協助,需要阿富干司令部的司令同意。」

  西蒙說著,聳聳肩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這不是我一個卸任局長能決定的。你得讓陸軍部和國防部那邊過目,得到駐阿富干聯合作戰司令部的正式授權。他們的司令是尼科爾森將軍,直接向麥克馬斯特匯報。這種明目張胆地協助一名外國防務承包商轉運軍火的事,幾乎不可能獲批。」

  宋和平忽然笑了。

  那種笑不是高興,不是嘲諷,而是一種篤定的笑。

  他盯著西蒙,似笑非笑道:「你一定有辦法。」

  西蒙沉默了幾秒。

  宋和平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

  「根據音樂家防務公司與美國國防部簽署的防務服務框架協議,第四條第七款明確規定,項目負責人在特殊情況下有權協調駐在國美軍部隊提供有限的工程和後勤支持。」

  宋和平從法拉利手裡接過一個文件夾,翻到其中一頁,用手指指著上面的小字。

  「當然,這個條款的具體解讀需要駐在國美軍最高指揮官的個人授權。」

  西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當然知道那個條款的存在。

  這是音樂家防務在阿富干為美軍提供後勤物資運輸合同里的一個條款。

  當年這個合約就是在伊利哥摩蘇爾對峙時間後,西蒙還擔任cia局長的時由他具體協調簽訂的。


  所以他當然清楚合同里有什麼條款。

  通常來說,那些條款只是寫在合同里的裝飾品,沒有一個pmc會真的拿這種東西去找美軍司令談事情。

  但宋和平現在偏偏就要這麼做。

  「我試試看。」西蒙終於鬆了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情願,「但我不能保證。」

  「你最多只有十個小時。」宋和平看了眼手錶,「今天下午太陽下山前,我要見到尼科爾森將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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