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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8章 召見西蒙

  直升機旋翼攪起的沙塵還沒落定,宋和平就從艙門跳了下來。

  這裡是伊利哥西北部境內的一處臨時降落點,距離邊境線不到四十公里。

  革命衛隊的飛行員連招呼都沒打,直接拉杆升起,那架米-17迅速爬升調頭,像一隻受驚的鐵鳥,轉眼消失在東南方向的暮色里。

  納辛站在一輛改裝過的豐田陸巡旁邊,手裡夾著半根煙,腳邊的沙地上已經落了三四個菸頭。

  「怎麼樣?」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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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和平拍了拍身上的灰,沒急著答話,四下掃了一眼。

  降落點選得很講究。

  背靠一道乾涸的河床,東面是開闊地,視野極佳。

  「你挑的?」他問。

  「薩米爾的人提前踩的點。」納辛把煙掐滅,拉開副駕駛的門,「上車再說。」

  陸巡沿著一條幾乎看不出痕跡的土路向北駛去,車燈始終沒有打開。

  納辛的駕駛技術很紮實,速度控制得恰到好處。

  「和阿凡提先生談妥了?」納辛問。

  「妥了。」宋和平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太陽穴,「比我想的要痛快。」

  「宋,有時候我不得不承認你是個瘋狂的天才。」納辛說:「在送你去見阿凡提先生之前,我其實想過暗示讓你別去的,畢竟你在美國的一切我們都知道,這種時候去見阿凡提先生,還敢向他提出要借道我們波斯運送美國人的軍火……一個正常人看來,這絕對是腦子進水了。」

  「你知道為什麼我能說服阿凡提嗎?」宋和平反問。

  納辛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因為你這傢伙口才好?」

  「不。」宋和平笑道:「因為我賭阿凡提是個有智慧有眼光的人,不會糾結於一些歷史恩怨而放棄真實的地緣政治利益,現在看來,我賭對了。」

  納辛沉默片刻,忽然感慨道:「宋,如果你是波斯人,恐怕能當我們革命衛隊的二把手。」

  宋和平又笑了起來:「我可不喜歡當二把手。」

  ……

  四天後。

  華盛頓特區,世界野生生物基金會(wwf)總部大樓。

  西區第24西北街1250號。

  自從奧觀海卸任後將辦公室設在這裡,周圍的安保級別便悄然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特勤局的便衣在街角若無其事地閒逛,每一個進出大樓的人都要經過三道身份核驗。


  八樓,一間朝南的辦公室。

  門被敲響了。

  秘書推門進來。

  「總統先生,西蒙先生到了。」

  儘管已經卸任,白宮時期留下的幕僚和下屬還是習慣性地稱他「總統先生」。

  奧觀海也從未糾正過這個稱呼。

  一方面是因為體面,另一方面,他對這個稱呼有著複雜的情感。

  「讓他進來。」

  站在窗前的奧觀海沒有轉身,目光仍然落在窗外。

  街上車流緩慢,行人在人行道上匆匆走過,沒有人抬頭看這扇窗戶,沒有人在意這間普通的辦公室里坐著一個曾經站在世界權力巔峰的人。

  不知道再過一百年,後人會怎麼看待他的任期。

  也許根本沒人記得。

  「總統先生。」

  西蒙走進辦公室,主動打起了招呼。

  「坐吧。」

  奧觀海轉過身,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朝對面的扶手椅指了指。

  西蒙坐下來,看了一眼奧觀海的表情。

  這位前總統的臉色不太好,眼眼袋略微浮腫,顯然最近睡眠質量堪憂。

  「您這麼急著叫我來,出什麼事了?」

  西蒙開門見山問道。

  奧觀海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後皺眉。

  咖啡放了太久,已經涼了,苦味格外明顯。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十指交叉,手肘支在桌面,看著西蒙。

  「我聯繫不上宋和平了。」

  西蒙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

  「聯繫不上?」

  「他回到伊利哥以後,去了摩蘇爾,然後手機就一直關機。」

  奧觀海的語氣聽起來還算平和,但西蒙能從那種刻意控制的平靜底下聽出煩躁和不安。

  「衛星電話也打不通,我讓人嘗試了所有可能的聯繫方式,沒有任何回應。」

  西蒙咧嘴笑了笑。

  那個笑容讓奧觀海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笑什麼?」

  「總統先生,」西蒙說,「您知道他為什麼關機嗎?」

  「我要是知道他為什麼關機,還會叫你過來?」

  「因為摩薩德在坎昆刺殺他的那事。」西蒙不緊不慢地分析道:「這個人向來謹慎,現在關機,說明……」


  西蒙頓了頓,又掃了一眼奧觀海。

  然後道:「他信不過你。」

  「信不過我?」奧觀海聞言,臉更黑了。

  「是的,他信不過你,總統先生。」西蒙重複道,「在他看來,您這邊是有可能把他的位置泄露出去的薄弱環節。只要您的信息渠道有任何一絲縫隙,摩薩德就可能順藤摸瓜,對他進行精準轟炸。」

  「斬首打擊?」奧觀海冷哼了一聲。

  「有可能。」西蒙說,「您也看到了,戴勝鳥人搞這一套是行家。無人機、精確制導炸彈、定點清除,他們在這方面比五角大樓那群人還熟練。」

  奧觀海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身來,在辦公桌後面走了兩步,然後又坐回去,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

  「那你猜猜,我這四天聯繫不上一個承包商是什麼感覺?」

  西蒙沒有接話。

  「我曾經在總統那個位子上坐了八年,」奧觀海說:「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什麼樣的事沒經歷過?可這個宋和平——」

  他用力揮了一下手,像在驅趕一隻令人厭惡的蚊子。

  「他真把自己當成人物了?關機?玩失蹤?在我面前擺譜?」

  「總統先生——」

  「你先聽我說完。」奧觀海打斷了他,「你以為我沒考慮過他的安全問題?你以為我閒得沒事幹?」

  辦公室里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我聽著呢。」

  西蒙微微點了一下頭,示意自己聽到了,也聽清楚了。

  奧觀海深吸一口氣,放慢了語速:「我已經和戴勝鳥總理通過幾次電話了。這件事談了兩輪,最後他們的總理向我保證,戴勝鳥方面不會再對宋和平採取任何斬首行動。」

  他看著西蒙的眼睛,「不管是無人機還是定點清除,都不會有。這個承諾是戴勝鳥的最高安全層級向戴勝鳥總理作出的,然後由戴勝鳥總理親口向我保證。」

  西蒙緩緩開口道:「聯繫不上他,您沒有考慮過另一個方案?」

  「什麼方案?」

  「讓cia伊利哥分站的人去找他。」

  奧觀海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重重地靠進椅背里,似乎聽到了一個荒誕的笑話。

  「cia?」

  「對。」西蒙說,「他們的人在伊拉克分布很廣,想找宋和平帶個口信應該不難。」

  「西蒙……」奧觀海說:「你以為現在的cia還是你掌舵的時候?如果你還在局長的位置上,我還需要在這裡干著急,還會讓人通知你請你過來?」


  「您指的是——」

  「就在前天,金髮奶龍把布倫給炒了,然後任命了他的親信彭佩奧當局長,命令他對cia從上到下都在進行大換血。金髮奶龍想要他自己的人填充所有關鍵崗位,搞得中東方向是一片混亂,華盛頓這邊還沒拍板誰負責哪個片區,現在派那邊的人去找宋和平?萬一走漏風聲被金毛知道,整個計劃都要打水漂!」

  辦公室里又安靜了一會兒。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著急嗎?」奧觀海突然問。

  西蒙說:「事態緊急?」

  「沒錯!因為阿富幹的事情已經到了不能再拖的地步了。」

  奧觀海嘆了口氣。

  「半年前我和阿塔武裝達成的協議你還記得吧,兩年內美軍完全撤出阿富干。」

  西蒙緩緩點頭。

  奧觀海起身,又開始在辦公室里踱步。

  「這個計劃的來龍去脈你應該比我清楚。我們在阿富乾的駐軍規模已經超過了一萬人,光是維持駐軍的費用每年就高達數百億美元。這一整套攤子鋪得太大,大到整個五角大樓都收不住了。」

  他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去年,我們的財政赤字急劇惡化,阿富干戰爭成了納稅人最反感的支出項目之一。國會那邊,兩黨難得達成共識,都他媽要求撤軍。」

  西蒙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一下。

  的確,現在阿富干局勢確實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

  金髮奶龍上台後雖然嘴上說要增兵,但實際上美軍在阿富乾的兵力一直在減少,從奧觀海時期的一萬一千人降到了八千四百人。

  「協議中的核心條款是美軍必須在2019年末前完全撤離阿富干。」

  奧觀海繼續說:「這個時間表已經鎖定,不可更改。如果我們無法在最後期限內完成撤離,阿塔就有理由撕毀協議,重新發動攻擊。所以,時間不等人,必須有人馬上找到宋和平,讓他滾到阿富干區開始實施我們的計劃!」

  「我去一趟伊利哥吧。」

  奧觀海說了半天,雖然沒提及自己一個字,但西蒙很清楚,這個中間人自己是跑不掉了。

  從奧觀海叫他來面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料到會有這個結果。

  「親自去摩蘇爾見他,跟他談談。」

  奧觀海見西蒙如此上道,頓時眉宇間舒展了不少,然後緩緩點頭:「我需要你帶幾句話給他。」

  「總統先生請講。」

  「第一,戴勝鳥方面的安全承諾是戴勝鳥總理親自向我保證的,不是隨便什麼口頭說說,是最高層級的承諾。第二,如果他不放心,你要告訴他,去阿富干由你陪同,你替他盯著那些危險的信道,你來確保他的人身安全。」


  「你的意思是讓我跟宋和平一起去阿富干?」

  「沒錯。你好歹是前中情局局長,只要你跟宋和平一起,摩薩德就不敢瘋狂到派出戰機進行精確打擊。」

  「宋和平要是還不答應呢?」

  「他會答應的。」

  奧觀海很有自信道:「他已經和波斯人見過面了,如果他真不想再碰這個單子,他是不會去波斯見阿凡提的,既然去了,說明他心裡還是想接這個合同。」

  「我明白了,那麼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出發。」

  西蒙起身走向辦公室的門。

  走到門邊時,他忽然停下腳步,似是想到了什麼。

  「總統先生。」

  「嗯?」

  「有一件事我需要向您確認。」

  奧觀海看著他,抬了抬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如果事情進展順利,軍火交接完成,美軍按計劃撤出阿富干,然後呢?宋和平的下場是什麼?」

  奧觀海顯然沒想過這件事,臉色微微一變。

  「他只是一個承包商。這就是一樁買賣,完成之後,我可管不了那麼多。」

  「好吧,我知道該怎麼跟他談了。」

  西蒙轉身推開門,走出了辦公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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