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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7章 地緣博弈

  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越來越近。

  宋和平的後背肌肉瞬間繃緊,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

  他的腦子裡飛速閃過幾個畫面——

  灰狼那張寫滿擔憂的臉,納辛在車上欲言又止的表情,還有阿凡提剛才那長達十秒鐘的沉默。

  中東諜王。

  聖城旅的指揮官。

  什葉派之弧的總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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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人可以微笑著跟你喝茶,也可以面無表情地讓人把你拖出去。

  他殺過的人比宋和平見過的還多,其中不乏比宋和平更有頭有臉的人物。

  如果他真的認定宋和平已經成了美國人的棋子,那他絕對不會因為多年的交情而手下留情。

  交情?

  在這片土地上,交情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門帘被掀開了。

  宋和平的瞳孔微微收縮。

  一個穿著灰色制服的年輕衛兵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保溫壺。

  他向阿凡提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走到茶几旁,將保溫壺輕輕放下。

  他的動作很輕,很熟練,顯然是做過無數次了。

  然後他又鞠了一躬,轉身退了出去。

  門帘落下。

  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

  宋和平看著那個保溫壺,愣了足足兩秒鐘。

  熱水。

  原來只是來加熱水的……

  艸!

  宋和平長舒一口氣。

  阿凡提拿起那個保溫壺,擰開蓋子,緩緩地將滾燙的熱水注入茶壺。

  茶壺裡早已涼透的波斯紅茶在熱水的衝擊下重新釋放出香氣,肉桂和藏紅花的氣味再次瀰漫開來。

  「茶涼了就要加熱水。」阿凡提頭也不抬地說,「你以為我叫人來做什麼?抓你?」

  「還別說,我剛才真想想過要挾持你。」

  宋和平尷尬地笑了笑。

  阿凡提倒好了茶,把杯子推到宋和平面前,然後端起自己的那杯,吹了吹熱氣,小啜了一口。

  對宋和平的回答,他似乎沒放在心上。

  「宋,你在我這裡做客,我叫人拿熱水來續茶,很正常。」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宋和平,「但你剛才的反應告訴我,你很緊張。你在害怕。」


  「我沒有害怕。」宋和平說。

  「你害怕了。」阿凡提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甚至下意識去摸腰間的槍了。但你的槍不在那裡。所以你摸了個空,手指在腰帶上停了一下,然後才放下來。」

  他頓了頓。

  「你以為我叫人進來是要殺你。」

  宋和平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

  不得不說,阿凡提是個洞察力很強的傢伙。

  這是幾十年情報生涯練出來的本事,跟這種人打交道,坦誠比狡猾更安全。

  「是。」宋和平說,「我確實那麼想過。」

  阿凡提微微點了點頭,沒有生氣,也沒有嘲笑。

  「你不該這麼想。」他說,「我們是多年的朋友。如果你想害我,或者背叛我,你有過無數次機會。」

  這倒是真話。

  自己真要幹掉阿凡提,也不是沒機會。

  說完,阿凡提端起茶杯喝完了最後一口茶,把杯子輕輕放下。

  「你說的那條線。」阿凡提說:「從阿富干進波斯,從波斯進伊利哥,從伊利哥進西利亞,從西利亞出海,這條線上的每一個節點,都在革命衛隊的控制範圍之內。」

  「對。」宋和平說,「所以我必須找你。」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阿凡提抬起頭看著宋和平:「意味著我要在我的地盤上,打開一條通道,讓美國人的軍火從我的眼皮子底下運過去。」

  「不是美國人的軍火。」宋和平糾正道,「是我的。只是這批貨是從美國人手裡接過來的。」

  阿凡提看著他,笑了:「宋,你是聰明人,但有時候你也在說傻話。這批軍火的來源是美軍的倉庫。運這批軍火的人是你。運出去之後,這批軍火要去打俄國人。而俄國人至少在表面上是我們在西利亞的盟友。」

  他頓了頓。

  「你把這件事攤在我面前,你讓我怎麼想?」

  宋和平張了張嘴,但阿凡提抬手制止了他。

  「你先別急著解釋。讓我把話說完。」阿凡提靠回靠墊上,「我這麼說,不是要拒絕你。我是要讓你知道,你提出來的這個要求,在我這個位置上看起來,有多麼荒唐,多麼危險,多麼像是美國人設下的一個圈套。」

  宋和平沉默了。

  阿凡提說的是實話。

  這個計劃從任何角度來看都像是美國情報機構精心設計的一步棋。

  用一個中間人把軍火送進波斯,然後在關鍵時刻引爆,讓波斯背上「資助鳥克籃打俄羅斯」的罪名,從而同時得罪莫斯科和德黑蘭內部的親俄派。


  如果這是一個圈套,那它將是一箭雙鵰的傑作。

  「但我沒有把它當成圈套。」阿凡提說。

  「為什麼?」宋和平問。

  「因為你不是那種人。」阿凡提波瀾不驚道:「我跟你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年兩年。我見過你在戰場上怎麼對待自己的兄弟,也見過你怎麼對待自己的敵人。你不是一個能被收買的人。如果有一天你要背叛我,你不會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你會直接來告訴我,從今天開始,我們不是朋友了。」

  宋和平說:「確實,我會光明正大通知你。」

  「所以我相信你。」阿凡提說,「不是因為你的計劃很合理,而是因為我相信你這個人。你的計劃到底能不能成,那是另一回事。但至少你不是在騙我。」

  「謝謝。」宋和平說

  「不用謝。」阿凡提擺了擺手,「我還沒答應你呢。我相信你這個人,不代表我同意讓你的軍火從我的地盤上過。這是兩碼事。」

  宋和平點了點頭。

  這個道理他當然懂。

  「那你到底怎麼想的?」他直接問道。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阿凡提眯著眼睛看著宋和平,「你怎麼看俄國人?你覺得俄國人跟波斯的關係如何?」

  宋和平想了想道:「我覺得俄國人不是你們真正的朋友。」

  「你說得對。」阿凡提點頭說道:「俄國人不是朋友。從來都不是。」

  他撣了撣菸灰,目光變得深遠起來,像是在回望一段很長很長的歷史。

  「你知道波斯人和俄國人的關係有多複雜嗎?二戰的時候,英國和蘇聯聯合占領了波斯。戰後,俄國人賴在我們的北部不肯走,想搞分裂。要不是那時候的政府頂住了壓力,我們的拜疆省早就變成蘇聯的一個加盟共和國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

  「這些年,因為美國人對我們的制裁和打壓,我們和俄國人站到了一起。但這不是因為我們喜歡俄國人,而是因為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美國人在西利亞打的是反恐的旗號,實際上是在遏制我們雙方的影響力。所以俄國人需要我們,我們也需要俄國人。這種合作關係,本質上是利益驅動的,不是信任驅動的。」

  宋和平太清楚這種關係了。

  在中東這片土地上,在政治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但現在情況正在發生變化。」阿凡提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繼續說道:「美國人換了一個新總統。這個人跟俄國人之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你是說通俄門?」宋和平說。

  「對,通俄門。」阿凡提點了點頭,「美國人內部吵得不可開交。有人說金髮奶龍是俄國人扶植的,有人說他只是商人出身想跟俄國做交易。不管真相是什麼,有一點是確定無疑的,新總統不想跟俄國人鬧僵。他在西利亞問題上表現得比奧觀海克製得多,這給俄國人創造了很大的空間。」

  說到這,他輕輕搖起了頭。

  「但這對我們波斯人來說,未必是好事。」

  宋和平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

  「你是擔心——俄國人和美國人會把波斯當成交易的籌碼?」

  阿凡提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不是擔心。是現實。」他說,「你想一想,如果金髮奶龍真的想跟俄國人改善關係,他會拿什麼來做交換?歐洲?那是美國的老地盤,不會輕易讓步。東亞?那裡有你的祖國鎮場,他們沒那麼好的牙口。那麼……最容易拿來交換的恐怕就是中東。」

  宋和平的眉頭皺了起來。

  阿凡提的分析讓他看到了另一層結構。

  如果美國新政府真的想拉攏俄羅斯,那麼俄羅斯手裡最容易拿出手的籌碼,恰恰是它跟波斯的「盟友關係」。

  美國人最想要的東西之一,就是波斯在中東的戰略收縮,通過俄國人的不合作,打碎什葉之弧。

  而俄國人,完全可以通過出賣波斯的利益來換取美國在其他問題上的讓步。

  這不是陰謀論。

  這是地緣政治的基本邏輯。

  大國之間的交易,從來都是拿小國當籌碼。

  波斯雖然不是小國,但在美俄這對巨獸面前,它同樣可以被擺在談判桌上。

  「所以你看。」阿凡提呷了一口茶水,冷笑道:「表面上我們在西利亞跟俄國人並肩作戰,但我心裡很清楚,這種合作隨時可能變成一張廢紙。今天俄國人需要我們對抗美國,所以他們是我們的朋友。明天美國人給俄國人開出更好的條件,他們就會把我們在西利亞的利益、把什葉派之弧、把過去幾年幾百條人命換來的成果全部當成籌碼,一筆勾銷。」

  宋和平沉默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幾年前俄國人在西利亞的軍事行動剛展開的時候,阿凡提曾經私下跟他抱怨過,說俄國人的顧問在戰場上對革命衛隊的建議置若罔聞,說俄國人的空襲有時候「不小心」打到了什葉派民兵的陣地,說俄國人在拉塔基亞的軍事基地周圍劃了禁飛區,連波斯人的無人機都不讓進。

  這些事在當時看起來像是戰術層面的摩擦,不值得大驚小怪。


  但把它們放在阿凡提剛才說的那個大框架里重新審視,就變得意味深長了。

  「所以你不信任俄國人。」宋和平說。

  「信任?」阿凡提輕笑了一聲道:「宋,我連自己的政府內部的人都不全信,你讓我信俄國人?」

  他重新拿起茶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

  「你現在明白了,為什麼我對你的計劃有興趣。」阿凡提端起茶杯,「不是因為我想幫你運軍火,也不是因為我想藉機緩和與美國人的關係,恰恰相反,是因為我在俄國人身上看到了風險。」

  宋和平的腦子在高速運轉。

  「你是說——」他慢慢開口,「你想看到俄烏之間打起來?」

  阿凡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放下茶杯,然後靠在靠墊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宋。」

  幾秒鐘後,他睜開雙眼,似乎拿定了主意。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為什麼美國人在鳥克籃花了這麼多錢,送了這麼多武器,但烏東的戰事始終是那個不死不活的樣子?」

  「因為俄國人在後面撐著東烏武裝。」宋和平說。

  「這是表面原因。」阿凡提說:「更深的原因是,美國人之前不想真的把俄國人逼急了。歐巴馬在任的時候,他的策略是『遏制但不激化』。給鳥克籃送點武器,但不能送能改變戰場平衡的武器。訓練鳥克籃的軍隊,但不能讓鳥克籃真的去打米亞半島。他想要的是保持壓力,但不要引爆戰爭。」

  他頓了頓。

  「但現在不同了。奧觀海雖然已經卸任了,但驢黨還在。金髮奶龍是個孤立主義者,這根驢黨的政治策略是相反的,現在他們需要一個靶子,一個能讓歐洲綁在美國身邊的靶子。俄國人就是最好的靶子。只要俄烏之間打起來,歐洲就會害怕,害怕了就會抱緊美國的大腿。現在不列顛脫歐了,歐洲亂作一團,如果再來一場戰爭,歐洲就永遠離不開美國了。」

  宋和平點了點頭。

  他明白這個邏輯。

  美國在歐洲的存在,就是靠俄羅斯這個假想敵來維持的。

  沒有俄羅斯的威脅,歐洲為什麼要聽美國的?

  「所以奧觀海找你做這件事,不是偶然的,他必須找你,也只有你才能做到。」阿凡提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知道這批軍火的路線必須經過波斯。而波斯這邊,只有我能說了算。他賭的是我會同意。」

  宋和平內心頓時劇烈震動起來。

  自己真是小看奧觀海了……


  本以為自己還掌控局勢。

  結果從一開始,奧觀海也在借力打力,同樣在利用自己。

  他肯定也清楚自己和阿凡提的關係密切,交情也很深厚,所以他篤定要找自己,讓自己接手這個膽子。

  「他賭對了。」阿凡提說,「但不是為了他想的那些理由。」

  「那是為了什麼?」宋和平問。

  阿凡提靠在靠墊上,目光越過宋和平的肩頭,落在牆上那面聖城旅的旗幟上。

  「因為我也希望看到俄烏之間打起來。」

  宋和平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你想想看。」阿凡提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宋和平臉上,「如果俄烏之間爆發戰爭,會出現什麼局面?」

  宋和平想了想。

  「俄國會被拖住。大量的軍事資源會被投入到鳥克籃戰場,他們在西利亞的力量會被削弱。」

  「還有呢?」

  「歐洲會跟隨美國制裁俄國。俄國在國際上會更加孤立。」

  「還有呢?」

  宋和平又想了想,然後忽然明白了。

  「美國會被牽制在歐洲。」他說,「他們沒那麼多精力同時盯著中東。至少在一段時間內,美國對波斯的壓力會減輕。」

  阿凡提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微笑。

  「你說對了。」他說,「這就是地緣博弈的智慧。你之前跟我說過,美、俄、波在西利亞是三足鼎立。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這三個足不僅僅是西利亞的三足,也是整個世界格局的三足?一足動,兩足都會跟著動。美國和俄國在歐洲較勁的時候,他們就沒有太多的力氣來波斯這邊找麻煩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

  「而且還有一個更深的好處。如果俄烏真的打起來,俄國人需要朋友。這個世界上,有幾個國家敢在那個時候站在俄國人身邊?你的祖國會,但也只是在經濟層面。白象會兩頭觀望。歐洲是敵人。美國是敵人。到時候,俄國人只能更依靠波斯。」

  「到那個時候,俄國人就不會再想著用波斯的利益去跟美國人做交易了。」阿凡提非常自信道:「因為他們知道,如果出賣了波斯,他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他們會被迫靠攏我們,而不是我們靠攏他們。」

  宋和平沉默了許久。

  他在消化阿凡提說的這些話。

  這些話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需要時間來咀嚼。

  這可不是一個防務公司老闆平時會考慮的問題。


  阿凡提是站在一個國家的戰略層面上,考慮的是整個中東的力量平衡,是美俄波三方博弈的走向,是未來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地緣格局。

  這就是阿凡提。

  這就是中東諜王。

  不是因為他有多能打,不是因為他有多狡猾,而是因為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能在別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把棋布好。

  「所以你同意?」宋和平問。

  「你的計劃,風險很大。」阿凡提說,「讓美國人的軍火從波斯境內通過,如果被人發現並被做文章,我在德黑蘭會很難交代。那些投降派和爭權派會說我是美國的間諜,會說我拿了美國人的錢,會說我出賣了波斯的國家安全。這些話傳到最高領袖耳朵里,就算領袖知道我是清白的,也會很麻煩。」

  「這倒是個麻煩事。」宋和平知道阿凡提說的是事實。

  「但是。」阿凡提話鋒一轉,「如果這批軍火最後被用在了鳥克籃,如果它真的能夠推動戰爭爆發,那麼這些風險就值得承擔。因為戰爭的收益,那麼對波斯來說,獲利遠遠大於風險。」

  他坐直了身體,目光直視宋和平。

  「我可以為你在波斯境內開闢一條秘密路線。」

  宋和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但是有條件。」阿凡提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這批軍火的運輸必須絕對保密。除了你、我和納辛,不能有第四個人知道具體的路線和時間表。」

  「可以。」宋和平說。

  「第二,軍火不能經過任何大城市和重要軍事設施。只能走荒漠、邊境公路和革命衛隊控制下的偏僻檢查站。這意味著運輸時間會很長,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沒問題。」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阿凡提的目光變得凌厲起來,「這批軍火在穿過波斯境內的過程中,一旦出了任何問題,不管是被人發現、被媒體曝光、還是被摩薩德的情報網截獲,我不會承認任何事。你不會從德黑蘭得到任何官方的支持。你會被我們當成一個獨立的軍火走私販子來處理。這意味著,如果事情敗露,你的生死跟革命衛隊沒有任何關係,甚至可能上波斯官方的黑名單,我也幫不了你。」

  宋和平略微思忖後點頭道:「我明白。」

  阿凡提看著他的眼睛,又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他說,「那就這麼定了。」

  他伸出手。

  宋和平握住了他的手。

  這個握手不是客套,而是契約。

  在這片土地上,握手的重量比簽字畫押更重。


  阿凡提鬆開手,靠回靠墊上,重新端起了茶杯。

  「你這張嘴,真是能說會道。」

  阿凡提喝了一口茶,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你來之前,我本來想好了要罵你一頓的。私自跑去見美國前總統,回來也不先說一聲,讓我的情報網絡在下面折騰了半天才查清楚你的行蹤。我甚至想過不讓你進屋,讓你在外面站一晚上。」

  宋和平笑了一下。

  「那為什麼還讓我來?」

  阿凡提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因為你是宋和平。」他說,「這個世界上,敢在我的地盤上跟我談這種荒唐計劃的人,只有你一個。換了別人,進來之前就已經被拖出去了。」

  宋和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不那麼燙了,但香氣還在。

  阿凡提忽然開口了。

  「宋。」

  「嗯?」

  「你真的覺得,那批軍火能送到鳥克籃,能打得起來?」

  「不知道。」宋和平誠實地搖了搖頭,「但奧觀海覺得能。我既然接了他的單子,就要把事辦完。至於最後打不打,那不是我能決定的。我能決定的,只是把這批貨運到它該去的地方。」

  阿凡提點了點頭:「那你回去準備吧。納辛會送你回摩蘇爾。具體的路線和時間,我會讓納辛跟你對接。記住你答應我的三條。」

  「我記得。」宋和平站了起來。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阿凡提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宋。」

  他回過頭。

  阿凡提坐在那盞昏黃的燈光下,身後的牆上掛著聖城旅的旗幟和最高領袖的畫像。

  他的臉半明半暗,那雙眼睛在陰影里閃爍著微光。

  「小心點。」阿凡提說,「這趟活,比你在西利亞乾的任何一票都要兇險。」

  宋和平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然後掀開門帘,走了出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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