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9章 人肉盾牌

  翌日，摩蘇爾，早九點半。

  上午的陽光很好，暖洋洋地灑在第十師的軍營里。

  宋和平坐在小樓門口的摺疊椅上，手裡拿著一杯速溶咖啡，優哉游哉地看著院子裡一群士兵踢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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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士兵光著腳在沙土地上追逐一個破了皮的老舊足球，嘴裡大聲嚷嚷著庫爾德語和阿拉伯語夾雜的罵人話，場面混亂而熱鬧。

  宋和平覺得這場景還挺有意思的。

  這幾天他的日子過得很規律。

  早上起來看薩米爾派人送來的簡報，了解摩蘇爾城區的安全形勢和周邊敵情動態，然後吃早飯，在營區里散散步，看看那些士兵訓練或者瞎折騰，中午睡一覺，下午看看書或者擺弄一下裝備，然後到射擊場練槍，晚上繼續早睡。

  宋和平把咖啡杯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掏出衛星電話翻看了一下。

  關機狀態。

  當然了，這本來就是他主動關機的。

  不是普通的關機，是徹底拔掉了電池，還用了一個信號屏蔽袋把手機和衛星電話都裝了進去。

  他和外界聯繫的唯一方式是過去和薩米爾溝通，然後由薩米爾的通信兵通過加密頻道代發消息。

  這種謹慎是必要的。

  摩薩德的技術手段他已經見識過。

  宋和平又看了一會兒球，正準備起身回房間再睡個午覺，口袋裡的震動打斷了他的念頭。

  那是另一部手機。

  一部老款的諾基亞功能機，只能打電話發簡訊，但續航時間長達一周。

  這部手機的號碼只給過屈指可數的幾個人，而這些人中沒有一個是無關緊要的。

  宋和平掏出來一看，屏幕上顯示著一個號碼。

  是西蒙的代碼。

  他冷笑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餵。」

  「宋，我是西蒙。」

  電話那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宋和平的微微坐直了身體。

  西蒙這個電話來得正是時候，自己關機消失差不多七天，西蒙是時候出現了。

  「西蒙。」宋和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說道：「好久不見，什麼急事讓你打了我們的緊急聯絡號碼？」

  他明知故問，看來華盛頓那邊是真的著急了。

  西蒙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可奈何：「宋，明人不說暗話。我這次給你打電話，是想約你見一面。」

  「見面？」宋和平故作驚訝，「我在摩蘇爾，你什麼時候來？明天我有急事要離開一陣，可等不到你從美國飛過來，我看還是推遲一下再安排吧。」

  「不用推遲。」西蒙連忙道：「我正在來摩蘇爾的路上。」

  宋和平的手指不經意間在手機外殼上輕輕叩了兩下。

  「你在伊利哥？」

  西蒙說：「我已經在巴克達了。我必須和你見一面。有些事情不是三言兩語能在電話中交代清楚的。」

  宋和平能猜到西蒙為什麼來。

  自己猜得沒錯。

  阿富干那邊的時間壓力應該很大，大到奧黑已經等不起了，所以直接派了西蒙親自過來。

  「之前我已經找過薩米爾，他告訴我你在他那裡，挺自在的。」西蒙繼續說，「那我也不多廢話了，我親自去找你，你覺得怎麼樣？」

  「你知道我在什麼地方。」宋和平故作無所謂狀，「那就別在電話里浪費時間客氣了，想見我就直接上門吧。」

  「我已經安排了今天下午的直升機，預計五點左右到摩蘇爾附近。具體降落地點到時候再通知你。」

  「ok，我恭候大駕。」

  電話掛斷。

  宋和平把手機揣回兜里，起身伸了個懶腰。

  院子裡那場足球賽還在繼續，一個瘦高個子的士兵剛剛踢進了一個漂亮的凌空抽射。

  他的隊友們歡呼著衝上去把他撲倒在沙土地上。

  ———

  下午五點十分。

  直升機的聲音從東邊傳來。

  宋和平站在軍營南側的空地上，看著天空中出現的一個小黑點，慢慢變大，最後變成一架黑色的貝爾-429雙引擎直升機的輪廓。

  螺旋槳的風壓吹起地面上的沙塵，形成一個小型的沙塵暴。

  宋和平用手擋著眼睛，透過指縫看著直升機緩緩降落在空地上。

  艙門打開了，西蒙跳了下來。

  「宋。」

  西蒙上前握手，臉上堆滿了笑。

  「沒想到你還真來了。」

  宋和平回握了一下，語氣不冷不熱道：「從華盛頓飛過來，累不累？」

  「不累。只要你肯見我，什麼都值得。」

  兩人寒暄了幾句，然後宋和平領著他穿過營區，走進了薩米爾提前安排好的會客室。

  西蒙在桌前坐下，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像是在給自己爭取整理思緒的時間。

  宋和平則坐在對面，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平靜地看著他，沒有任何催促的意思。

  半分鐘後，西蒙放下杯子，終於打破沉默。

  「奧觀海先生對這次的行動很重視，本來想要親自聯絡你，但據說你和他聯絡的號碼一直是關機狀態，他急得都想親自過來了，但你應該明白，他也不太可能隨便出現在巴格達摩蘇爾這種地方。」

  「我當然明白。」

  宋和平笑道：「好歹是前總統，來這裡見我會引起很大的轟動的。我現在很低調，怕啊……」

  說到這，語氣變得誇張起來。

  「怕摩薩德尾隨你們找到我，然後給我來那麼一下。」

  說著，手在身前比劃了一下，模仿地獄火飛彈飛行落地的軌跡。

  西蒙點著頭，陪著笑，沒有任何驚訝，早就料到了宋和平會是這個態度。

  「那我就直說了。奧觀海先生讓我轉告你幾件事。」

  西蒙說：「首先是戴勝鳥方面對你的安全威脅問題。總統先生已經和戴勝鳥總理達成了最高層級的協議，對方承諾不會對你的生命和人身安全採取任何形式的打擊或暗殺行動，包括但不限於無人機斬首、定點清除、情報竊取、秘密綁架等等。這個承諾是戴勝鳥國家安全最高層級向戴勝鳥總理作出的，然後再由戴勝鳥總理親口向奧觀海先生保證。」

  宋和平聽完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協議？」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嘗這個詞的味道，「西蒙，別忘了上次在坎昆的事，我可不認為那些尤大人那麼容易放過我，我可沒那麼天真。」

  西蒙正要說話，宋和平舉手制止了他。

  「我不是在質疑你的誠意，也不是在質疑前總統先生的誠意。我只是想請你站在我的位置上想一想。」

  他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

  「上次在華盛頓，如果不是我起夜去尿尿，估計這時候早就躺在棺材裡了。」

  會客室里安靜了片刻。

  「你讓我怎麼相信一個戴勝鳥人今早簽了字、今晚就可能撕毀的文件？」

  宋和平一臉鄙夷地看著西蒙。

  「你那什麼讓我相信，一個卸任總統爭取來的承諾不會變成幾枚劃空而過的agm-114地獄火？」

  西蒙啞口無言。

  上次摩薩德的確做得非常不道義，這頭答應奧觀海停戰，轉頭雅閣小組就去了坎昆。

  會客室里只有空調的低頻嗡嗡聲和遠處軍營里偶爾傳來的口令聲。

  短暫的沉默後，西蒙重新開口。

  「宋，我明白你的顧慮，坦率地說，如果我是你，我也不會因為一個空口白話的承諾就放心去睡大覺。」

  他從夾克內側口袋裡抽出一個信封，推到桌子中央，用手指輕輕按住，推到宋和平面前。

  宋和平沒有立刻去碰它，只是低頭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

  「奧觀海先生給你的正式書面保證，他親自簽署的。如果戴勝鳥方面違反承諾對你採取任何形式的攻擊，他會和驢黨將把此次事件視為對美以雙邊安全協定的重大違約，並採取包括但不限於外交施壓、軍事報復在內的一切必要措施進行回應。」

  宋和平把信封拿起來，拆開，抽出裡面的文件看了一眼。

  看完後，把文件重新裝回信封，推到一邊。

  「做不到的協議，就是廁所里擦屁股的手紙。」

  西蒙似乎對這個回應並不感到意外。

  「我知道光憑一紙文件說服不了你。所以接下來，我給你帶了一個更實在的東西。」

  他說：「關於軍火的運送計劃，我會親自陪同你前往阿富干，直到你和你手下的人把那批軍火全部從阿富乾的地面上運完為止。我相信有我寸步不離陪著你，摩薩德也不敢真不把我這個前cia局長不放眼裡，把我也一起送走吧？」

  這句話倒是有些分量了，宋和平雙眼一亮。

  「你來當人肉盾牌？」

  「人肉盾牌太難聽了，我來當見證人。」西蒙不緊不慢地糾正道。

  宋和平慢慢呼出一口氣。

  他不得不承認，作為曾經的cia局長，西蒙還是有點兒魄力的。

  奧觀海的承諾雖然不值錢，但如果整個行動有西蒙全程陪同，那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有他給自己當肉盾，就算戴勝鳥那邊想搞什么小動作，也會顧慮到誤傷或者讓西蒙陪葬造成的後果。

  宋和平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看來奧觀海和你都很有誠意，不得不說，我有些心動了，西蒙，我覺得你好像說服我了。」

  他的語氣仍然充斥著調侃的調調。

  但西蒙知道這個信號意味著什麼。

  宋和平鬆口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