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7章 危機逼近
特工馬雷克;科瓦爾斯基是被一桶涼水潑醒的。
水從頭頂澆下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像觸電一樣劇烈抽搐了一下,隨即整個人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氣,那條斷腿隨著呼吸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想動,但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把橡木椅子上。
是一張老式的、手工打的椅子,椅背高聳,扶手厚重,坐在上面像被一隻木頭的手掌攥住。椅子的四條腿用麻繩固定在房樑上垂下來的鐵鉤上,這樣他再怎麼掙也倒不下去。
斷腿就那麼懸著,腳尖點地,膝蓋以下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向外翻著。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然後迅速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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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截刺穿皮肉的骨頭白茬茬的,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宋和平站在他面前,手裡提著那隻空水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醒了?」
馬雷克沒有回答。
他喘著粗氣,快速掃視四周。
石頭壘的牆,木頭搭的梁,牆角的乾草堆,牆上掛著的生鏽農具。
一看就是喬治亞常見的農舍,偏遠山區那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宋和平身上。
宋和平把水桶扔到一邊,拉過一隻倒扣的木箱,在他對面坐下,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片口香糖,剝開錫紙,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你在我車後面跟了四十公里。」宋和平像在聊家常:「從提比里西機場出來就咬上了,一直跟到了老城區。」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扔在馬雷克腳邊的地上。
「你是CIA的人,沒錯吧?」
落在馬雷克腳下的是一把格洛克19,第三代,但序列號被銼掉了。
干髒活,這種槍最適合,無法追蹤來源。
馬雷克盯著那把槍,沒有說話。
宋和平等了三秒,嚼口香糖的動作停了一下。
「名字。」
馬雷克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冷漠。
「水。」
他說。
宋和平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一旁的桌子旁,拿過一瓶礦泉水。
他擰開蓋子,自己喝了一口,然後走回馬雷克面前,蹲下,把礦泉水湊到他嘴邊。
馬雷克貪婪地張嘴去夠,宋和平卻把手縮了回去。
「名字。」
馬雷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那條斷腿隨著呼吸輕輕顫抖,每一次顫抖都帶來一陣劇痛,痛得他額頭冒汗。
「馬雷克。」
到臨了,他終於開口。
「馬雷克;科瓦爾斯基。」
宋和平把水壺遞到他嘴邊,看著他喝完。
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在他臉上衝出一道道水印。
宋和平等他喝完,把水壺放在地上,重新坐回木箱上。
他嚼了嚼口香糖,吹出一個小泡,「啪」的一聲破了。
「馬雷克;科瓦爾斯基。」
宋和平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然後問:「波蘭人?」
馬雷克點了點頭。
「不是俄國人?」
「不是。」
「盯我的梢是誰的命令?」
馬雷克沒有回答。
「CIA給你的命令?」宋和平問。
馬雷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這個微表情只持續了不到半秒,但宋和平捕捉到了。
「行。」他說,「波蘭人,CIA,在東歐這塊兒混飯吃。給誰幹活?蘭利直接派過來的?還是華沙站的外圍?或者………」
說到這,他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是伊利哥站的萊蒙特?」
馬雷克不說話,只是盯著他。
宋和平站起來,走到他身邊,蹲下。
他伸手按住那條斷腿,輕輕壓了壓。
只是輕輕一壓。
馬雷克的身體像被電擊一樣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一聲悶響,但他硬生生把那聲慘叫吞了回去,只從牙縫裡漏出一絲氣流。
他的後背弓起來,脖子上的青筋暴得老高,雙手死死攥著扶手,指甲都嵌進了木頭裡。
宋和平鬆開手,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眼淚,沒有求饒,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倔強。
「別在我面前裝硬漢。」宋和平說:「我見過硬的。被抓了之後什麼也不說。你知道我們後來怎麼讓他們開口的嗎?」
馬雷克大口喘氣,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一般的暴力沒用。」宋和平說,「那些真正的硬骨頭,打死他他也不會說。但我有自己的辦法,那就是讓他們看著自己一點點被拆開。」
他站起來,走到農舍的角落,那裡堆著一些農具。
他翻出一把生鏽的鐮刀,又翻出一把鉗子。
那種老式的、鉗口帶齒的鐵鉗,是用來剪鐵絲網用的。
他把這兩樣東西拿在手裡,走回馬雷克面前,蹲下。
「你這條腿,骨頭已經斷了。」
他用鐮刀的刀背輕輕敲了敲那條斷腿,馬雷克的肌肉立刻繃緊。
「你知道如果我現在拿這把鐮刀,從傷口那兒切進去,會發生什麼嗎?」
馬雷克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我會先切斷皮肉。」
宋和平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講解一道菜的做法。
「皮肉好切,鐮刀夠快,幾刀就開了。然後我看見裡面的骨頭,斷成三截的那根骨頭。我會用這把鉗子,一截一截地把它們夾出來。那時候你會聽見聲音,是骨頭和鉗子摩擦的聲音,像有人在鋸木頭。」馬雷克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然後呢?」宋和平繼續說,「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你少了一條腿,但你還活著。你會看著我給你的傷口止血,包紮,然後繼續問你問題。如果你還不說,我就切另一條。」
他頓了頓,把鐮刀和鉗子放在地上。
「或者,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你告訴我我想知道的,我讓我的人進來,好好處理這條腿。該接的接上,該固定的固定好。等這事兒完了,我開車隨便找個地方把你仍在路邊。」
馬雷克沉默了很久。
選在頭頂的點燈搖晃著,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我只是個外圍人員……如果我說了……你知道他們會怎麼對付我嗎?」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果我說了,清道夫會找我。他們會找到我的家人,我的母親,我的妹妹……你知道他們會怎麼對付她們嗎?」
宋和平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嚼著嘴裡的口香糖。
馬雷克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你不知道。你他媽的根本不知道。你坐在那兒,拿著鐮刀和鉗子,覺得自己挺狠的。但你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麼玩兒的。他們會把我母親的衣服扒光,拍照片,寄給我。他們會把我妹妹……
他說不下去了,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宋和平沉默了三秒,然後站起來,走到農舍的另一頭,從一個背包里翻出一部衛星電話。
他走回來,把電話遞到馬雷克面前。
「打給她們。」他說,「現在。告訴她們收拾東西,離開現在住的地方,去一個安全的地方。等這事兒完了,我親自安排人送她們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馬雷克愣住了,看著那部電話,又看看宋和平,眼睛裡滿是懷疑。
「你他媽的在耍我。」
「我從來不耍人。」宋和平的眼神很平靜:「要殺就殺,要放就放,沒必要跟你在這裡廢話,你可以不信,但你也可以賭一把。」
說完,宋和平解開馬雷克一隻手上的繩子。
馬雷克盯著他,盯了很久。
有那麼一刻,他下意識想到了攻擊。
攻擊對方。
幹掉宋和平,然後跑……
不過這個念頭僅僅一閃而過。
宋和平的背景資料閃過腦海,再看看自己的斷腿……
最後,他慢慢伸出被綁著的雙手,接過電話。
宋和平轉過身,走到農舍門口,背對著他。
身後傳來撥號的聲音,然後是波蘭語急促的低語。
宋和平聽不懂那些話,但他聽得懂那種語氣。
焦急、恐懼、還有一絲希望。
幾分鐘後,馬雷克的聲音停了。
宋和平轉過身,看見他把電話放在膝蓋上,頭垂著,肩膀微微顫抖。
宋和平走過去,接過電話,裝進口袋。
「打完了?通知你的家人躲起來沒有?」
馬雷克點點頭,沒有擡頭。
「那就說吧。誰派你來的?」
馬雷克擡起頭,眼眶泛紅,但眼神已經平靜下來。
「萊蒙特。伊利哥分站站長。」
「幹什麼?」
「盯你。」他說,「匯報你的行程。」
宋和平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萊蒙特為什麼要盯我?」
馬雷克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宋和平等了三秒,然後彎腰,撿起地上的那把鐮刀。
「我說!」馬雷克的聲音突然拔高,「我說!是因為阿里安!」
宋和平停住了,手裡的鐮刀懸在半空。
馬雷克喘著粗氣,話越說越快,像是要把什麼東西趕緊吐出來:「阿里安手裡有萊蒙特的把柄。但我不知道是什麼把柄!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個外圍小嘍囉!」
宋和平的眉頭皺起來。
果然跟自己猜想的沒錯。
萊蒙特看來是急了。
「萊蒙特有沒有派人來提比里西?」
「有……」馬雷克說,「凌晨到……」
他頓了頓,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有一支小隊正在趕來的路上,他們的任務是在你見到阿里安之前找到他,幹掉他,我只負責給他們提供你們的住處地址和行蹤。」
「有多少人來?」
「十二個。」
「什麼時候到?」
「我不知道。」馬雷克搖頭,「我接到的任務是盯住你,報告你的動向。他們出發的事是萊蒙特告訴我的,但具體時間地點,得等他們到了之後跟我聯繫。」
「用什麼聯繫?」
「衛星電話。我車裡有一部,備用的在我身上,被你們搜走了。」
宋和平沉默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對外面喊了一聲:「維克多!」
腳步聲由遠及近。
維克多很快出現在門口。
「老闆,找我什麼事?」
「回老城區,把那部衛星電話找出來。」宋和平說,「在他車裡。」
維克多點了一下頭,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宋和平關上門,走回來,重新坐在木箱上。
「馬雷克;科瓦爾斯基。」他說,「你配合得很好。還有一件事。」
馬雷克看著他,眼神警惕。
「那支小隊,」宋和平說,「從哪條路來?用什麼裝備?接頭暗號?」
馬雷克沉默。
宋和平沒有催他,只是坐在那兒看著他。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終於,馬雷克開口了:「他們在羅馬尼亞落地,然後越過邊境,走的是山路,從北邊翻大高加索山脈過來,在卡茲別克附近入境,偽裝成野外徒步的遊客。暗號是…」
他報出一串數字和一句喬治亞語。
宋和平仔細聽著,一個字一個字記在心裡。
他站起來,走到馬雷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謝。」
他轉身走向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馬雷克。」他說,「放心,告訴我你家人藏在哪,我會讓人去找她們,安排她們離開這個國家。」說完,轉身離開,門在他身後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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