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呂封的抉擇
天光大亮，清水縣白虎鏢局一座寬大廳堂里，林申正倚靠在椅子上，微閉雙眼，不知在思索什麼。
旁邊的侍女們乖乖站著不敢吭聲，因為林申一向如此，經常枯坐一整天，似睡非睡，誰要是驚擾到他，少不了一頓鞭打。
此時，門外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林申睜眼，紀英伯快速進屋，眉宇間有股散不盡的憂慮。
「鏢頭，大事不妙，我與蔡岩公子相見，奉上銀兩和美女，他欣然接納，我以為事情辦妥了，沒想到幾天後他把東西都退了回來，並明言此事幫不了忙，原因是蔡郡守不肯答應，照這個進度，只怕很快地契奴契就會被查個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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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申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蔡合這條老狗很懂得權衡利弊，我們在清水縣還算有點勢力，到了郡城完全不夠看，而皇甫盛背後站著一個世家，他自然是全力幫皇甫盛，想結個善緣，方便日後為他那不成器的兒子鋪路，我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結果。」
「那現在怎麼辦？難道要坐以待斃？」紀英伯問。
「我現在去呂府走一趟，呂封那老賊不可能完全沒準備，我去問問，看他有什麼打算，現在局勢很明朗了，皇甫盛這小子一心要拿咱們當祭品，擦亮他的名聲為仕途鋪路，白虎鏢局跑不了，他呂府也跑不了，我不信呂封看不明白。」林申邁步出門，走到門口他又腳步一頓，「對了，衛洪那邊有消息嗎？有沒有找到破綻？」
「沒有，衛洪身邊有人保護，在縣城附近絕無動手機會，就算僥倖殺掉我們也脫不了干係。」紀英伯道。
「那就繼續盯著，總會有機會，他衛洪壞我大事，我就讓他粉身碎骨。」林申咬牙怒罵。
…
半個時辰後，林申抵達呂府。
自從皇甫盛到來，清水縣動盪，呂府就關閉大門，非重要客人不見，呂封自己也是深居簡出。
不過，林申身份不一般，他很快就被管家帶到了呂封面前，後者正躺在一把藤椅上曬太陽。
「找我有事？」
「呂老爺，皇甫盛步步緊逼，你就一點不著急嗎？」林申直接挑明來意。
「怎麼？白虎鏢局撐不住了？」呂封笑問，
「危在旦夕，短則數日，長則一月，白虎堂或許會成為歷史。」林申說著將事情來龍去脈講了一遍，這時候他也顧不得隱瞞真相，否則引起呂封懷疑，未必肯出手幫忙。
呂封起身，在這院子裡走來走去，思考了好一陣子，揮手清退下人，又坐回藤椅上緩聲道：「此前，我與烏溪蠻王暗中聯絡，想借他之手，除掉皇甫盛，只是烏溪蠻對我極不信任，我百般示好，仍然不肯採納我的意見。
他只要肯出兵，我做內應，清水縣還不是輕易就能拿下，可惜，他謹慎有餘，膽量不足。」呂封嘆息。
林申冷笑，呂封的狡詐人盡皆知，烏溪蠻王稍微打聽打聽就不敢信他的話，萬一衙門間隔郡城軍隊在此設套，想將他一網打盡怎麼辦？就算是他，也不會輕易相信呂封的話。
不過，這的確是個辦法，倘若烏溪蠻殺了皇甫盛，這一切風波都會煙消雲散。
「呂老爺果然厲害，我都沒想到這種辦法，這要是走漏風聲，那可是造反重罪，全家都要受牽連。」
烏溪蠻在朝廷是被定義為反賊的。不過他們一直躲藏在山裡，縣令又人手不足，因此一直處於對峙狀態。
但每年冬季結束，烏溪蠻都會成群結隊外出劫掠，因為寒冬大雪封山，內外隔絕會將他們儲糧消耗精光，來年開春大多會出山劫掠，搶奪漢人糧食，雙方恩怨也就在這一次次衝突中越來越深。
「哼，你還怕這個？倘若被皇甫盛查個明明白白，你做的那些事，都足以千刀萬剮十幾回，就算做反賊，也不過多了一項罪名，到頭來還是一死。」呂封嗤笑道。
林申一琢磨，是這一回事，反正罪孽深重，再加一等也不過就是一死。
「我倒有個辦法能獲得烏溪蠻王信任，就看呂老爺舍不捨得了？」
「什麼辦法？」
「縣城裡百姓都知道你最疼愛呂禪，你要是願意把他送去當人質，烏溪蠻王一定會相信你。」林申壓低聲音道。
呂封眉頭一皺，又是起身在庭院中踱步，心裡也是無比糾結。
此事風險極大，萬一那烏溪蠻王不答應合作，而是拿呂禪來敲詐勒索，那他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但同樣也有很大可能取得對方信任，答應裡應外合。
呂封猶豫許久，最終拿定主意，他要試一試。
「兒子沒了可以再生，性命沒了，那就什麼都沒了。」
「我養呂禪這麼久，對他百般疼愛，也該為呂家盡一份力了，就當是一場考驗，他能做好，那就有資格接管呂家，若是死了，那是他福緣太淺，能力太差，怨不得別人。」
林申大笑：「好，呂老爺豁達，心也夠狠，我算是明白為什麼你能在清水縣站穩腳跟了。」
「事不宜遲，我馬上派人去聯絡烏溪蠻王，看看他什麼意思。」呂封沉聲道。
「那我就告辭了，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林申起身離去。
…
白虎鏢局。
林申從呂府歸來，雖然從呂封那裡看到了一絲擺脫困境的可能，但他仍然不敢有半分鬆懈。
紀英伯第一時間上前詢問呂封那邊的情況，林申十分小心，先把附近所有下人清退，然後把呂封的想法一五一十講了一遍。
「這呂封果真是膽大包天，這要是被查出來，全家都被斬首，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他。」紀英伯感概。
「那老狗能在清水縣作威作福這麼多年，沒點膽量才怪，不過我也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呂封身上，此人詭詐多變，說不定會出爾反爾，而且，就算蠻王同意出兵，我們也未必能撐到那時候。」
「鏢頭說得對，得另作打算，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我讓你辦得事你做得怎麼樣了？」林申問。
「已經辦妥當，符庫的半數以上的糧食兵器都已被我分批存放到了李家村廢棄塢堡，那塢堡經過多年修繕，已經具備極強的防禦力，搭配二十張勁弩，幾百號人都攻不進去。」紀英伯沉聲道。
李家村內部曾有一座塢堡，當年烏溪蠻常常外出劫掠，縣令讓各村村長組織老百姓出錢出力自建塢堡防守。
蠻人來襲，村民們就一起躲進去，依靠堅固的城牆防守。
如衛家村也有，只是規模有大有小。
但後來李家村鬧瘟疫，人死了七七八八，一度淪為鬼村，塢煲長久無人打理也逐漸荒廢。
林申偶然發現這一狀況，派人暗中修繕，當成了一座秘密據點。
他本意是為了防範天下大亂，沒想到天下還是太平盛世，清水縣倒先亂了。
「做得隱蔽嗎？」
「自然，李家村本就沒多少村民，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殘，而且，我是派人假扮樵夫分批運用，除非有人特意追查，否則應該沒問題。」紀英伯思量道。
林申微微點頭，紀英伯做事一向謹慎，他對此事還是比較放心的。
「好，我本想再等等看，但大難臨頭，必須要拼一把了。」
林申說著，邁步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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