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遺言
第83章 遺言
幽藍色的森林陷入短暫的寂靜，仿佛不忍自己的子民再受摧殘，原本洶湧的精神波動漸漸平息。藍銀草不再搖曳，懸浮的露珠悄然墜落，整片森林似乎屏住了呼吸。
就在這時，森林深處傳來一陣古老而滄桑的精神波動，如同千萬片草葉在風中低吟，帶著深深的敬畏與愧疚：
「王……請寬恕您的子民……」
那聲音低沉而悠遠，蘊含著草木特有的沉靜與威嚴，卻又暗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哀傷，仿佛在向某位至高無上的存在祈求原諒。
佘龍猩紅的蛇瞳微微眯起，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陰惻惻地低笑一聲：「呵……算你識相。」
他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佘龍與刺血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抹狠厲。刺血周身血霧翻湧，九枚魂環驟然綻放，陰冷的嗓音在林間迴蕩：「唐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話音未落，刺血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血色殘影，直逼唐昊而去。他雙手成爪，血色的魂力凝聚成鋒利的刺芒，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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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目光一沉，右臂猛然一震，漆黑的昊天錘憑空出現，厚重的錘身纏繞著暗紅色的魂力，宛如一頭甦醒的凶獸。他低喝一聲，昊天錘悍然迎上——
「轟！「
兩股恐怖的力量碰撞，狂暴的魂力衝擊波瞬間炸開，方圓數十丈內的藍銀草盡數被震碎，地面龜裂出蛛網般的裂痕。唐昊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身形微微踉蹌。而刺血亦是被震退數步，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不愧是昊天斗羅，重傷之下還能有如此戰力。「佘龍陰冷的聲音從側面傳來，他不知何時已繞至唐昊身側，手中蛇矛泛著閃爍著金光，直刺唐昊咽喉！
唐三瞳孔驟縮，紫極魔瞳運轉到極致，手中暗器瞬間甩出：「爸，小心！「
數十道寒芒破空而至，直逼佘龍要害。佘龍冷哼一聲，蛇矛橫掃，暗器紛紛被震飛。然而這短暫的干擾，已足夠唐昊反應。他猛然轉身，昊天錘攜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向佘龍！
「第七魂技，昊天真身！「
漆黑的巨錘虛影驟然膨脹，宛如山嶽般壓下。佘龍臉色大變，倉促間橫矛抵擋，卻仍被這一錘砸得倒飛而出，撞斷數棵古木才勉強穩住身形。
「該死！「刺血怒喝一聲，血霧驟然沸騰，「第九魂技，血魔噬心！「
滔天血毒自他體內爆發，化作無數猙獰的血色鬼影，嘶吼著撲向唐昊父子。唐昊一把拉過唐三，昊天錘重重砸向地面：「昊天護體！「
暗紅色的魂力屏障驟然升起，血色鬼影撞擊其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屏障劇烈震顫，唐昊的臉色越發蒼白，顯然已到了極限。
「不能再拖了……「唐昊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錘身頓時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炸環！第六環！碎！「
「轟——「
恐怖的魂力風暴以唐昊為中心爆發，刺血與佘龍猝不及防，被這股力量掀得倒飛而出。待煙塵散去，林中早已沒了唐昊父子的身影。
「混帳！「佘龍狼狽地爬起身，蛇瞳中滿是怨毒，「追！他們跑不遠！「
唐昊拎著唐三，身影如鬼魅般在幽暗的樹林中疾掠。夜風呼嘯，枝葉抽打在臉上，唐三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父親染血的衣袍和越發蒼白的臉色。
「爸爸……「唐三聲音發顫，手指無意識地攥緊。
唐昊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但腳步絲毫不停。他側過頭，目光如炬，聲音低沉而沙啞：「小三，聽好了。「
「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一字不落地記在心裡。「
唐三心頭一緊，立刻屏息凝神。
「等離開這裡後，你先找個安全的地方，把魂骨吸收了。「唐昊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然後去找你姑姑，讓她請你大伯出山。「
夜風捲起落葉，沙沙作響。唐昊的腳步忽然一頓，回頭望向遠處——那裡，正是他們方才死戰之地。
「記住那片森林的位置。「他沉聲道，「等你大伯到了，帶他回到那裡，那裡有屬於你的第五魂環。「
唐三剛要點頭，卻見唐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最後……「唐昊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仿佛在說一個塵封多年的秘密，「帶他去你修煉的那片瀑布。「
「瀑布後方，有一個山洞。「
夜雲遮月，林間驟然暗了下來。唐昊的臉隱在陰影中，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進了山洞，你大伯會告訴你一切。「
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唇角溢出一絲鮮血，卻仍死死抓著唐三的肩膀：「最後……讓他送你去殺戮之都。「
最後幾個字，重若千鈞。
話音未落，唐昊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濺在胸前的衣襟上，綻開刺目的猩紅。他的身形晃了晃，卻仍死死抓著唐三的肩膀，仿佛這是支撐他站立的最後力量。
唐三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在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他顫抖著扶住父親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哽咽：「爸爸，你別再說了.我都記得，每一個字都記得.「
夜風嗚咽，吹散了他未盡的話語。唐昊染血的手掌緩緩抬起，粗糲的拇指擦過兒子臉上的淚痕，留下一道暗紅的血印。
「好孩子「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帶著令人心碎的溫柔，「記住.這是你.必須走的路.「
唐昊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像一把生鏽的刀在砂石上磨過。他染血的手死死攥住唐三的衣襟，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若我死了.「
一口鮮血湧上喉頭，被他生生咽下，只在嘴角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
「把我的魂骨都帶給你大伯。「他每個字都說得極重，仿佛要將它們刻進唐三的骨髓里，「這是.我欠宗門的。「
夜風突然靜止，連蟲鳴都消失了。唐三感覺到父親的手在顫抖，那雙向來穩如磐石的手，此刻卻像是風中殘燭。
「不！爸爸，不.你不會死的！「唐三的聲音顫抖得幾乎破碎，他死死抓住唐昊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玄天功內力瘋狂湧入父親體內，卻在接觸經脈的瞬間如泥牛入海——那些殘破的經絡早已支離破碎，像乾涸的河床般無法承載任何魂力流動。
唐三的瞳孔劇烈收縮。在他的感知中，父親的身體就像一座搖搖欲墜的廢墟，唯有丹田與心脈處還亮著微弱的魂力光芒——那是唐昊憑藉封號斗羅的強悍修為，用最後的力量護住的生機。
「別浪費魂力了。「唐昊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染血的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弧度，「我暫時還死不了，剛才的聲音你也聽到了，不過在你大伯來之前，你不能一個人來這裡。「
月光穿過樹影，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斑。那隻被唐三緊握的手掌突然翻轉，反而將兒子顫抖的手指牢牢握住。掌心的溫度讓唐三渾身一震——那溫度比想像中要暖，卻暖得讓人心碎。
「爸爸，我們回天斗城吧！「唐三聲音發緊，手指不自覺地攥住唐昊的衣袖，「葉泠泠的九心海棠至少能穩住您的傷勢只要爭取時間，我一定.一定能找到治好您的方法！「
唐昊的身形微微一頓。恍惚間，他仿佛看見唐月華站在昊天宗的花園裡，手中茶盞冒著裊裊熱氣，那雙永遠溫柔的眼睛正擔憂地望著自己。
「罷了.「他輕輕搖頭，枯瘦的手指拂過兒子緊握的拳頭，「你姑姑還是別讓她擔心了。「
夜風吹散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唐昊望向遠處隱約可見的燈火，那是天斗城的方向。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況且.武魂殿既然已經發現我的蹤跡.「
話未說完，一陣劇痛突然襲來。唐昊悶哼一聲，扶住樹幹的手掌在粗糙的樹皮上留下五道血痕。
「天斗城「他喘息著直起身，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不僅不安全更會給你姑姑帶去殺身之禍.「
話音未落，唐昊的身軀突然一晃，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驟然失去了焦距。他的嘴唇微微顫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只從嘴角溢出一縷暗紅的鮮血。
「爸！「
唐三的驚呼還卡在喉嚨里，唐昊偉岸的身軀已經如同折斷的古松般轟然倒下。他的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最終重重地砸在鋪滿藍銀草的地面上，激起一圈細碎的草屑。
月光慘白，照在唐昊毫無血色的臉上。那雙曾經令武魂殿聞風喪膽的手，此刻正無力地攤開在身側，指尖還殘留著方才戰鬥時沾染的泥土與血跡。
唐三咬緊牙關，將涌到嘴邊的哽咽生生咽下。他單膝跪地，一把將父親沉重的身軀背起，唐昊滾燙的鮮血立刻浸透了他的後背。
鬼影迷蹤步在腳下展開，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殘影，在林間急速穿梭。夜風在耳邊呼嘯，這一刻他不能遲疑。
「武魂殿——「
唐三的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那火焰里淬著血與恨。他死死扣住父親垂落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此仇不報，枉為人子！「
誓言混著血腥氣在齒間碾碎，隨著他們的身影一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暮色漸沉，風爻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天斗城巍峨的城門下。他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抬眸望向皇宮方向，金色的瞳孔在夕陽餘暉中閃爍著莫測的光芒。
宮門前的侍衛還未來得及行禮，那道修長的身影已然如清風般掠過重重宮牆。千仞雪正在書房中處理政事，手中羽毛筆突然一頓——她感應到了那個熟悉的氣息。
「小風！「
她起身時，雪白的裙裾在晚風中綻開，向來從容的眉宇間竟帶著幾分少女般的雀躍。桌上的羽毛筆沒有放好而跌落在地。
「這次收穫如何？「她快步上前，鎏金的眼眸亮得驚人。
風爻唇角微揚，指尖輕輕拂過少女的鬢角：「有兩位冕下親自出手「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哪有無功而返的道理？「
千仞雪正要展顏，忽然蹙起眉頭：「等等，怎麼就你「她的目光掃過風爻身後空蕩蕩的迴廊，「佘叔和刺叔呢？「
風爻的笑意漸漸斂去，他望向西邊最後一線殘陽，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什麼：「回程路上.我遇見了唐昊。「
「唐昊？！「
千仞雪瞳孔驟然收縮，指尖不自覺地掐入掌心。書房中的溫度仿佛瞬間降至冰點。
父親死亡的一切，都與那個該死的名字脫不了干係。
風爻注視著千仞雪眼中翻湧的寒芒，聲音放得更輕：「我發現他已是強弩之末.五臟俱損，魂力枯竭。「他指尖摩挲著袖口的金線刺繡，「這個情報，我已經.暗示著傳達給兩位冕下了。「
夜風穿過迴廊，帶著初秋的涼意。
「或許.「風爻抬眸望向西南方向，那裡正是他發現唐昊的方位，「今夜過後，昊天斗羅就真的成為傳說了。「
千仞雪眸光驟冷，纖長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在月光下泛著森白的寒光。
「倒是便宜他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毒的冰刃，每個字都裹挾著刻骨的寒意。鎏金眼眸深處，翻湧著壓抑了二十年的恨意——沒能親眼看著那個男人咽下最後一口氣，沒能親手為父親討回這筆血債.
夜風拂過她額前的金髮，卻吹不散那濃得化不開的殺意。
風爻忽然展臂將她攬入懷中，溫熱的掌心輕輕撫過她緊繃的脊背。他低頭時，呼吸恰好拂過她泛紅的耳尖：「雪兒，今夜就不去擬態修煉場了吧？「
千仞雪渾身一顫。方才還凌厲如刃的殺意，此刻竟像春雪遇陽般寸寸消融。她羽睫輕顫，鎏金眸中的寒冰化作了瀲灩水光：「不、不去修煉場「聲音越來越輕，「那你想去哪「
「這些天餐風飲露「風爻忽然收緊手臂，鼻尖蹭過她發間清冷的雪蓮香，「自然是要.「
話音未落，他忽然將人打橫抱起。千仞雪驚呼一聲，本能地環住他的脖頸。
「等等！「千仞雪突然意識到什麼，羞惱地捶他肩膀，「你根本不知道我寢殿在哪個方向！「
風爻朗聲大笑，抱著她在月光下轉了個圈：「那就請殿下親自指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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