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等待
第76章 等待
包廂內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銀箸偶爾觸碰瓷盤的清脆聲響在空氣中迴蕩。風爻卻恍若未覺，依舊優雅從容地享用著面前的美饌佳肴。他修長的手指執起青瓷湯匙，舀起一勺清湯，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此刻不是在劍拔弩張的宴席上，而是在自家庭院獨酌。
每一口菜餚都被他細細品味，就連咀嚼的聲音都恰到好處地維持在一個得體的音量。鎏金燭台的火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跳動，映照出他淡然自若的神情。在這壓抑的沉默中，他的用餐姿態反而成了最令人心驚的從容。
寧風致指尖輕叩桌面，聲音和煦如清風拂過琉璃：「小風，今日所言「他抬眸，目光中帶著少有的鄭重，「可否止於此間？「
風爻優雅地執起雪白餐巾，輕拭唇角：「自然。「他唇角微揚，眼中卻是一片澄明，「我本無意捲入紛爭，無論最終的贏家是誰「指尖輕點桌面，「七寶琉璃宗作何抉擇，我都不在意？「
陽光灑落在他俊逸的面容上：「況且.「他舉盞淺笑，「為這等小事開罪寧宗主與二位前輩，豈非不智？「
寧風致輕抿茶湯，眼中精光微閃：「小風，若換作是你.「他指尖輕點桌面，「會更看好武魂殿一統大陸，還是上三門與兩大帝國的聯手抗衡？「
風爻執盞淺笑，茶香氤氳間緩緩道：「宗門之間，縱有聯合「他眸中閃過一絲譏誚，「終究各懷心思。這般同床異夢的聯盟，如何擋得住武魂殿的滔天之勢？「
他抬眸直視寧風致：「魂師質量固然重要，但伴隨著魂師數量的不斷增加.「頓了頓，繼續道：「在未來，天才只會層出不窮。僅憑武魂傳承.「聲音漸輕，「寧宗主認為，真能永葆優勢？「
寧風致眸光微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琉璃盞邊緣：「看來.小風對武魂殿評價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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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爻輕輕搖頭，目光如清泉般澄澈：「晚輩只是陳述所見。「他望向窗外，仿佛穿透午後的陽光看到了遙遠的山村，「從一個邊陲小村走到今日，我親眼所見——「
「武魂殿的執事們年復一年，跋山涉水為平民覺醒武魂。「他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或許一個村落數年難出一位魂師，但那些村民們眼中期盼的光芒.「轉眸直視寧風致，「早已昭示人心所向。「
寧風致聞言，面容浮現出一抹深邃的感慨。他輕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茶盞上精緻的紋路：「確實如此.武魂殿如今已匯聚大陸七成魂師之力。「聲音漸沉，帶著幾分凝重，「僅那日大賽，便現七位封號斗羅之姿.而這，恐怕還只是冰山一角。「
風爻執盞輕笑，眼中閃過一絲譏誚：「一個帝國的子民，竟要靠外部勢力來發掘天賦，說來真是諷刺。「他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幾分，唇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即便是殿下，也無力改變所有貴族。「
寧風致搖頭苦笑，琉璃盞中倒映著他無奈的面容：「小風慧眼如炬。即便是七寶琉璃宗.「指尖輕點桌面，「也難以消除身為宗門魂師那與生俱來的傲慢。「
風爻眸光微冷，指尖輕叩桌面。他太了解這個帝國的運行規則——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們，怎會容許「泥腿子「撼動他們世代相傳的特權？
寧榮榮聞言，俏臉驀地泛起紅暈。昔日那個驕縱任性的自己浮現在腦海，讓她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角。仿佛也在為曾經的無知感到羞愧。
寧榮榮纖細的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琉璃般的眸子裡盛滿憂慮：「父親.「她聲音輕若蚊吶，「我們當真要與武魂殿合作麼？「
寧風致沒有立即作答，而是不著痕跡地朝風爻投去一記試探的目光。然而少年依舊神色淡然，修長的手指輕撫茶盞邊緣，仿佛真如他所言——這場關乎宗門存亡的抉擇，其實他並不關心這件事情。
寧風致輕嘆一聲，抬手為女兒斟了半盞清茶：「局勢未明，此事尚需從長計議。「他溫潤的嗓音裡帶著少有的凝重，「榮榮，這不僅是爸爸的抉擇，更是對你的考驗。「指尖輕點桌面，「無論將來如何，希望你都能坦然面對。「
寧榮榮臻首低垂，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輕輕「嗯「了一聲。
「風致！「古榕忍不住拍案，「榮榮還小，這些事何必急於一時？「
寧風致眸中閃過一絲複雜，望著女兒單薄的肩膀，心疼如潮水般湧來。可他比誰都清楚——唯有讓榮榮早些明白現實的殘酷，當暴風雨真正來臨時，她才能挺直脊樑。
風爻優雅地放下銀箸，將餐巾輕拭唇角。他起身朝寧風致微微欠身：「多謝寧宗主盛情款待。「聲音如清泉擊石，「雖無緣效力七寶琉璃宗，但願能與貴宗結一份善緣，不知晚輩有沒有資格與七寶琉璃宗成為朋友。「
寧風致執盞淺笑：「當然，小風客氣了。榮榮這孩子，這段時間還要勞你多費心。「他目光溫和中帶著深意，「今日一席話，倒是讓我這個做宗主的，受益匪淺。「
風爻再次躬身，衣袂如流雲般輕揚：「既如此，晚輩告退。「
寧風致頷首，轉向女兒時眼中滿是慈愛：「榮榮，去送送小風吧。「
寧榮榮恍恍惚惚地站起身來，琉璃眸中思緒萬千，連腳步都有些虛浮。她默默跟在風爻身後，纖細的身影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古榕與塵心相視一眼，皆是輕輕地嘆了口氣，粗糙的大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椅背。兩位叱吒風雲的封號斗羅，此刻心中俱是五味雜陳。
古榕狠狠捶了下桌面，震得茶盞叮噹作響：「這小子，專挑痛處戳！「
塵心劍眉微蹙，聲音如寒潭般清冷：「話雖刺耳，卻是事實。奧斯卡失蹤怕是武魂殿給我們的警告。「
寧風致沒有接話，轉而看向古榕：「骨叔，那日追查「他指尖輕點太陽穴，「可曾發現風爻與此事的關聯？「
古榕瞳孔微縮，粗獷的面容驟然緊繃：「風致，你懷疑.？「後半句話生生卡在喉間。
寧風致輕點手中權杖，眸中思緒流轉：「封號斗羅.可不止武魂殿才有。「他聲音漸沉，「只是奧斯卡失蹤與今日之事，未免太過巧合「
古榕摩挲著下巴，搖頭道：「現場被清理得一乾二淨，顯然是精心布置。「他眼中精光一閃，「況且那日榮榮正與風爻在一處。「若是老毒物所為.「冷哼一聲，「如果是老毒物，現場不可能沒有任何痕跡，那老小子的攻擊最有特點，只怕也沒有誰的攻擊比他還好認了。「
「或許.真是巧合。「寧風致手持權杖，語氣中卻帶著幾分不確定。
塵心看著寧風致輕聲道：「風致，早做決斷為妙。「
寧風致執盞輕嘆，眼中閃過一絲自嘲：「古叔、劍叔，看來我真是老了。「他指尖輕撫琉璃盞上精緻的紋路，「終日只盯著七寶琉璃宗的未來，反倒不如一個少年看得通透。「
古榕眉頭緊鎖：「風致，你這是.「
「既然那孩子能靜待局勢明朗.「寧風致眸光漸亮，如撥雲見日，「我七寶琉璃宗為何不能以靜制動？「
他執壺斟茶，茶香氤氳間聲音沉穩：「財富，正是我們最大的優勢，但卻是武魂殿最大的劣勢。「琉璃盞在他手中流轉著七彩光華，「只要能源源不斷為武魂殿提供財力支持「
「戰爭開啟時「寧風致唇角微揚，「他們的矛頭，自然會先指向他人，一旦戰爭開始便能看出雙方的實力差距，七寶琉璃宗也能做出更正確的選擇。「
武魂殿雖坐擁無數強者，掌控著大陸七成魂師，卻在財力上始終捉襟見肘。這一點，從他們不遺餘力地在每座城池建立分殿便可窺見一斑——那些金碧輝煌的殿宇，既是武魂殿網羅人才的據點，更是汲取各地財富的觸鬚。
馬車內，寧榮榮倚窗而坐，琉璃眸子映著窗外流動的景色，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怎麼？「風爻指尖輕叩窗欞，「怕將來在戰場上遇見同窗？「
寧榮榮猛地轉頭瞪向他，朱唇微啟卻終究無言。
「別這般看我。「風爻慵懶地靠在軟墊上，「我可是幫了七寶琉璃宗大忙。「他唇角微揚，「若不與上三門保持距離，武魂殿的屠刀「聲音漸冷，「遲早會架在你們脖子上。「
寧榮榮纖指攥緊裙裾，聲音輕若嘆息：「我明白只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們.「
「他們？「風爻輕笑，「同窗之誼與宗門存亡孰輕孰重，你當清楚。「
「你說得輕巧！「寧榮榮別過臉去。
風爻不以為意地搖頭：「你父親的手段.「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遠比你想的周全。即便選擇武魂殿，也定會用最穩妥的方式謀得最大利益。輔助系魂師，就該做好本分。你那些多餘的擔憂.不過是庸人自擾。「
寧榮榮怔怔地望著他，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在她精緻的面容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另一邊，在無名瀑布前，湍急的水流如銀龍般咆哮而下。唐昊倚靠在山岩上，偶爾睜開的雙眸中倒映著唐三一次次被激流衝下又頑強攀爬的身影。
欣慰與失望，這兩種矛盾的情緒在他滄桑的眼中交織。他欣慰於兒子堅韌不拔的心性，卻又為唐三在器魂領悟上始終不及風爻而暗自嘆息。
「小三使錘的靈巧，倒是像極了大哥.「唐昊摩挲著手中的酒壺，心中暗道，「但雙生武魂的天賦，註定他該走我的路數。「
望著瀑布中頻頻取巧的唐三，唐昊心頭泛起一絲悔意。昊天九絕雖精妙絕倫，每一式都凝聚著數代昊天斗羅的心血，但要真正融會貫通，非得像唐嘯那般經年苦修不可。
而他唐昊的路數——純粹的力量爆發配合炸環之術，昊天九絕於他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的發力技巧罷了，這對於有雙生武魂天賦的唐三來說更是絕配。
「停。「唐昊低沉的聲音穿透瀑布的轟鳴。
正沉浸在修煉中的唐三身形一滯，轉瞬便被奔騰的水流衝下深潭。
片刻後，渾身滴水的唐三站在唐昊面前，水珠順著發梢不斷滑落：「爸爸，怎麼了？「
唐昊深邃的目光如炬：「從今日起，忘掉你的步法。「粗糙的手指點了點唐三手腕處的關節，「忘掉卸力技巧，更不許用昊天九絕。「
「那我要「唐三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感受它。「唐昊突然握住兒子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唐三皺眉，「把昊天錘當作你手臂的延伸。「他鬆開手，聲音如鐵，「讓每一次揮擊都成為本能，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唐三怔怔地望著唐昊粗糙的手掌，那上面布滿了常年握錘留下的繭痕。他忽然明白了父親的深意——技巧太多從而掩蓋了他的錯誤。
「是，父親。「唐三深吸一口氣，將玄天功的內力緩緩收斂。他轉身面向瀑布，這一次，他不再想著如何卸力，不再計算最佳落點，只是單純地舉起昊天錘，任由沉重的水流衝擊著每一寸肌肉。
第一錘揮出，他的手臂幾乎被反震力震得發麻。第二錘落下，虎口已經滲出血絲。但唐三的眼神卻越來越亮——他感受到了，那種最原始的力量在血脈中奔涌的感覺，與器魂合為一體的感覺。
唐昊仰頭灌下一口麥酒，渾濁的酒液中倒映著兒子倔強的背影。瀑布的轟鳴聲中，隱約傳來骨骼承受重壓的脆響，但唐昊知道，這才是真正的修煉。
遠處的樹梢上，一片落葉打著旋兒墜入潭水。在接觸到水面的剎那，竟被無形的震盪之力擊得粉碎。
「繼續。「唐昊沙啞的聲音中帶著罕見的讚許，「記住現在的感覺。「
唐三的每一次揮錘都變得更加純粹。水流在他周圍形成詭異的真空地帶，仿佛連瀑布都在畏懼這股原始的力量。他的皮膚開始泛紅，毛細血管在重壓下紛紛破裂，但揮錘的動作卻越發流暢自然。
夜幕降臨時，唐三終於力竭倒地。唐昊緩步上前，粗糙的大手按在兒子血肉模糊的背上，渾厚的魂力緩緩渡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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