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上鉤
第75章 上鉤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這短短一月的假期，在風爻漫長的修煉歲月中不過滄海一粟。晨起撫琴，暮落練氣，日復一日的修行讓光陰在指縫間悄然流逝。
正午時分，湖面泛著粼粼金光。風爻修長的指尖在琴弦上輕輕一按，餘音裊裊間緩緩睜眼。不遠處，寧榮榮駐足而立，琉璃般的眸子裡流轉著複雜的神色。
這短短一月時光，少女的心境已然天翻地覆。初見時的戒備與敵意，如今化作由衷的欽佩。風爻與她交談不過寥寥數語，除卻修煉指導外再無他言。這般專注純粹，在她記憶中，唯有塵心練劍時方能得見。
寧榮榮纖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角，在湖畔躊躇不前。風爻懷抱「伏羲「，抬眸間將她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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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風爻清冷的嗓音驚醒了少女的思緒。
「爸爸想邀你赴宴。「寧榮榮聲若蚊吶，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
風爻眉峰微蹙，輕聲問道：「太子殿下同往？「
這個問題讓寧榮榮耳根發燙。她怎會不知父親用意？這般挖牆腳的宴請，豈會讓太子在場？少女垂首盯著鞋尖，侷促的姿態顯露無疑。
風爻目光在她侷促的姿態上停留片刻，忽而輕笑：「走吧。「他拂袖起身，古琴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寧榮榮眸光倏然一亮，如星辰閃爍，連忙點頭應道：「馬車已在學院外候著了。「她輕快的語氣里透著掩不住的欣喜。
鎏金馬車沿著林蔭道緩緩駛向天斗城，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的聲響清脆悅耳。透過雕花車窗，可見沿途景致如畫卷般徐徐展開。
不多時，一座金碧輝煌的樓閣映入眼帘。「琉璃夜宴「四個鎏金大字在夕陽下熠熠生輝，門前的七彩琉璃噴泉流光溢彩——這般奢華的做派，正是七寶琉璃宗一貫的手筆。
身著華服的侍者恭敬引路，將二人帶至頂層一處雅間。鎏金雕花的包廂門徐徐開啟，只見寧風致端坐主位，劍骨二位斗羅分列左右。
風爻執手行禮，姿態不卑不亢：「見過寧宗主。「又向兩側微微頷首，「劍前輩，骨前輩。「聲音清朗如玉磬，在雅致的包廂內格外悅耳。
劍骨二人目光交匯，雖對風爻待寧榮榮的冷淡頗有微詞，卻仍向他微微頷首致意。這月余時光里，即便是眼高於頂的他們，也不得不對這少年的修煉之姿心生嘆服。
古榕摩挲著下巴，暗自感慨自己年輕時也未曾有此等專注；而塵心那雙閱盡滄桑的劍眸中，更是罕見地流露出一絲讚賞——若此子能持此心性不墮，假以時日，其成就怕是連自己都要望塵莫及。
寧風致含笑打量著風爻，眼中儘是欣賞之色：「小風不必多禮。「他抬手示意，袖間流轉的琉璃色的絲線在陽光下映著溫潤笑意，「這些時日榮榮承蒙指點，我這個做父親的，理當道謝。「
風爻執盞淺笑：「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不過是舉手之勞，寧宗主言重了。「
「入座吧。「寧風致廣袖輕拂，琉璃盞中的茶湯泛起漣漪。待二人落座後，他狀似隨意地輕叩案幾：「小風以為我七寶琉璃宗如何？「話音未落，包廂內似有無形氣機流轉。
剎那間，整個包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如實質般匯聚在風爻身上。
寧榮榮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裙擺，琉璃般的眸子裡交織著期待與忐忑。就在這電光火石間，一道清俊的身影驀然浮現在她心頭——那個為她製作香腸的少年。這個念頭讓她心頭猛地一顫，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負罪感悄然蔓延。
「七寶琉璃宗自是富可敵國。「風爻輕撫茶盞，聲音如清泉擊石。
這四字評語讓寧風致眉梢微挑——錢財於七寶琉璃宗，確是最不值一提的物事。
「好個狂妄的小子！「古榕拍案而起，眼中精光暴漲，「莫非在你眼中，我七寶琉璃宗就只剩這些黃白之物？「
風爻不疾不徐地啜飲清茶，唇角微揚：「若貴宗當真應有盡有「琉璃盞在指尖輕轉，「又何須邀我赴宴？「
古榕聞言一滯，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寒芒乍現，周身魂力隱隱波動。寧風致適時抬手，溫潤的嗓音如春風化雨：「骨叔，稍安勿躁。「他指尖輕叩琉璃盞，「有時候，我們是該聽聽年輕人對我們的看法。「
「哼！「古榕重重拂袖，周身森然殺氣卻漸漸收斂。
寧榮榮見狀，琉璃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安。她悄悄攥緊裙角，暗自下定決心——既然人是她請來的，無論如何，定要護風爻周全離開。
寧風致似有所覺，含笑望向風爻：「小風放心。「他執壺斟茶，茶香氤氳間語氣愈發溫和，「七寶琉璃宗，從不會傷害自己的朋友。「
風爻眸光微動，眼底似有星輝流轉，隨即歸於平靜。他執盞輕啜，緩緩開口：「既然寧宗主與二位前輩有意，晚輩不妨講個故事。「
寧風致廣袖輕拂，做了個「請「的手勢：「願聞其詳。「
「寧宗主想必知曉，「風爻指尖輕點案幾，「我與唐三，皆畢業於諾丁城初級魂師學院。「
寧風致含笑頷首，絲毫不掩飾對此事的了解。
「初入諾丁時，「風爻唇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我曾與唐三師徒有過一番交談。「他環視眾人，「幾位前輩可知，他們給了我什麼建議？「
此言一出，滿座皆寂。劍骨二人不自覺地前傾身軀，連寧榮榮都忘了啜飲手中清茶，琉璃眸中滿是好奇。
風爻指節輕叩桌面，聲音如清泉擊石：「或許是玉小剛發現了我在輔助能力上的才能，曾力勸我成為一名輔助系魂師。「他眸中閃過一絲銳芒，「但我拒絕了。「
陽光落在風爻身上，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我拒絕玉小剛的理由是——我想自己掌控自己的命運，而不是像一個輔助系魂師一樣依靠他人。「目光緩緩掃過劍骨二人，「正如七寶琉璃宗今日之勢「
話未說盡，卻如驚雷炸響。寧風致手中茶盞一顫，苦笑著緩緩頷首，眼底泛起複雜的波瀾。
風爻指尖輕轉茶盞，澄澈的茶湯映著他深邃的眼眸：「財富隨人聚散，人若不在，縱有金山銀海亦是枉然。「他抬眸直視寧風致，聲音不疾不徐：「晚輩雖不願捲入勢力紛爭，但恕我直言——「
茶盞與檀木案幾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響：「若七寶琉璃宗與武魂殿正面為敵「他唇角微揚，笑意不達眼底，「便如巨舟將傾，縱有萬貫家財，難逃沉沒之局。「
這番話語如利劍出鞘，刺得劍骨二人心頭一顫。古榕面沉如水，塵心劍眉緊鎖——雖字字誅心，卻是不爭的事實。尤其想到至今杳無音訊的奧斯卡，更覺此言非虛。
寧風致眸光灼灼，如獲至寶般注視著風爻：「想不到小風不僅天資卓絕，對大陸局勢的洞見更是令人嘆服。「他指尖輕撫琉璃盞邊緣，心中既驚嘆又惋惜——如此驚才絕艷之輩，若能成為七寶琉璃宗的守護者，乃至繼承者，該是何等幸事。
只可惜，這般通透之人，又怎會甘願被宗門束縛？
寧榮榮聞言俏臉煞白，纖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裾。七寶琉璃宗於她而言，不僅是家，更是靈魂所系。如今聽風爻這般斷言，仿佛親眼目睹承載著所有回憶的樓船正在緩緩沉沒，冰冷的海水已然漫過甲板
寧榮榮倏然起身，琉璃眸中水光瀲灩：「既然你能看破危局，可有什麼化解之法？「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榮榮莫急！「古榕閃身而至連忙將孫女攬入懷中，粗糙的大手輕拍她的背脊，「有爺爺這把老骨頭在，就算拼了命也不會讓宗門有半點閃失！「他瞪向風爻，眼中卻少了先前的敵意。
塵心緩緩道：「唇亡齒寒。若七寶琉璃宗能聯合上三門與帝國之力「劍眉微揚，「未必不能與武魂殿一較高下。「
寧風致輕抿茶湯，溫潤的嗓音如定海神針：「不錯。天斗星羅兩大帝國，藍電霸王龍家族，都不會坐視武魂殿獨大。「他目光深遠，仿佛已看到未來的棋局。
風爻執箸夾起一片晶瑩的筍尖，對眾人的慷慨陳詞恍若未聞：「前些日子的斗魂比賽，寧宗主想必看得仔細。「他將筍片送入口中，慢條斯理地咀嚼著，「您說團隊斗魂中，最先被針對的會是誰？「
筷箸與瓷盤相觸的脆響，在突然沉寂的包廂內格外刺耳。劍骨二人瞳孔驟縮，寧風致手中的茶盞險些脫手——一個月前奧斯卡離奇失蹤的消息，如驚雷般在三人腦海中炸響。
此刻再看眼前這個從容用餐的少年，三人只覺一股寒意順著脊背攀援而上。那雙執筷的手，仿佛正握著無形的棋子在運籌帷幄。方才還高談闊論的包廂，此刻靜得能聽見窗外的叫賣的吆喝聲。
「爸爸爺爺，你們怎麼了？「寧榮榮看著三人驟變的神色，心頭驀地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中猶然而生
古榕強壓下眼底的陰翳，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孫女的發頂：「沒什麼，爺爺方才想事情出神了。「聲音裡帶著刻意為之的輕鬆。
寧風致執盞的手微微發緊，面上卻浮起溫和的笑意。他比誰都清楚——活人是永遠贏不了死人的，逝者永遠會在生者心中占據最柔軟的位置。有些真相，或許永遠不該讓榮榮知曉。
風爻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奧斯卡這顆棋子，終究沒有白落。現在就等看寧風致這條大魚，會不會咬鉤了。
「先用膳吧，菜要涼了。「寧風致執起鎏金筷箸，目光卻不經意間落在風爻身上。少年用膳的姿態優雅從容，每一筷都恰到好處，仿佛在演繹某種藝術。
看著這一幕，寧風致忽然想起方才風爻所講的故事——若是風爻當真選擇成為輔助系魂師，這個少年，又會走出一條怎樣的路？
寧風致指尖輕叩桌面，突然輕聲問道：「小風，若是當年，你真的成為了一名輔助系魂師，你會怎麼選擇？」
包廂內頓時一靜。古榕與塵心同時放下筷箸，目光如炬地望向風爻。
風爻優雅地擱下餐具，執起雪白餐巾輕拭唇角：「我會如寧宗主慧眼識人一般，選擇一個強者為伴。「他抬眸，眼中精光流轉，「正如七寶琉璃宗的門規一般。只不過「指尖輕點桌面，「宗門興衰，這個選擇，可比個人擇伴要難得多，七寶琉璃宗想要保持代代興盛，那就必須選擇一個最有可能興盛的勢力依附。「
「哼，小子，如果不是我們了解你的底細，老夫都懷疑你是武魂殿的奸細。」古榕看著風爻道。
風爻不疾不徐地執壺斟茶：「晚輩現在也的確是武魂殿名譽長老。「茶香氤氳間，他唇角微揚，「當然，我也可以是七寶琉璃宗的名譽長老，前提是七寶琉璃宗能笑到最後。「琉璃盞在指尖輕轉，「但以七寶琉璃宗本身的定位來說根本就不可能成為最後的勝利者。「
寧風致的面色逐漸陰沉，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琉璃盞邊緣，指節微微發白。風爻話中的深意，此刻終於在他心中明晰——
七寶琉璃宗就像斗魂場上的輔助系魂師，無論選擇哪方陣營，都必將成為首要打擊目標。而現在，正是這個傳承百年的宗門必須做出抉擇的時刻。
若聯合上三門與帝國對抗武魂殿寧風致閉了閉眼，仿佛已經看到七寶琉璃塔在戰火中崩塌的景象。即便最終取勝，宗門也必將在武魂殿的瘋狂報復下元氣大傷。
而若選擇依附武魂殿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雖然宗門的勢力範圍會在武魂殿的擴張之下不斷收縮，但至少根基可保。捨棄的，不過是那些最不值錢的黃白之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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