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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給日本文學上一課

  第368章 給日本文學上一課

  張潮是在場外聽著王震旭介紹完所有人才進場的,帶著心滿意足的微笑。

  之前參加「世界文學裡的東京」活動時,他聽到主辦方介紹自己是|帝國的執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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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那種腳趾頭能摳出三室一廳的尷尬,必須讓所有人都體驗到。

  這些花名和介紹他昨晚可想了大半宿,還連夜對王震旭進行了威逼利誘。

  張潮在數百雙眼晴的注視下,穿過人群,來到講台前一一此時王震旭已經知趣的閃到一邊,把舞台完全留給了張潮。

  張潮環顧了一下整個場地,除了讀者以外,還有不少媒體記者也在。

  畢竟自己現在日本,尤其是東京,也算得上一個「明星」,一舉一動都會見報。

  而見到心中偶像又站到了萬眾矚目的聚光燈下,不少少女讀者都紛紛開始尖叫起來起來,應援的橫幅、燈牌也打了出來,現場一時間熱鬧非凡。

  張潮並沒有阻止,而是靜靜等待了幾分鐘,喧囂才漸漸平息下來。

  這時候他才緩緩開口道:「感謝大家!今天將是我在日本的最後一日。今晚,我就將搭乘飛機回到中國,能在離開前與自己讀者見面,是我的榮幸!」

  話音剛落,現場就響起了一陣驚呼,來自他身後的代表團成員,包括領隊鄒光明在內,所有人都十分異。

  張潮的這個決定,沒有和任何人說過。

  鄒光明皺起了眉頭,和身邊的飯壞容教授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張潮確實誰也沒有告訴。

  那就意味著接下來的行程,張潮將全程不再參與?

  兩人內心都感受到了壓力。鄒光明甚至掏出手機,把此事立刻簡訊發給了國內的鐵寧、王蒙等人。

  張潮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身後發生了什麼,但依舊不為所動,等王震旭把這幾句話翻譯後,輪到讀者和記者發出驚呼了。

  大家都以為張潮會至少再待上一兩個星期,不僅是因為中日文學交流活動,更是因為現在在日本國內,他幾乎就是最炙手可熱的文學明星。

  只要隨便接幾個專訪、通告,他的出場費就能拿到手軟。

  據說《文藝春秋》等雜誌已經給張潮開出了一頁稿紙10萬日元的天價稿酬來約稿,隨便張潮寫點什麼都行,照單全收。

  電視台開出的通告出場費則達到了300萬日元,比日本要價最高的男明星都高。

  加上各地的簽售活動帶動的圖書銷量,如果張潮不要臉一點,在日本「賴」上一個月,賺走1億日元恐怕不成問題。


  但他竟然就要這麼離開張潮等此起彼伏的驚呼、議論稍平靜一些,才繼續道:「從某種程度上說,我到任何地方,都是帶著問題來的。等到問題得到解答了,自然就到了離開的時候。」

  一句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個前排的記者忍不住問道:「那你是帶著什麼問題來日本的呢?」

  張潮微笑著道:「我的新小說,到底能賣多少本?」

  現場哄堂大笑,這個顯然是張潮在開玩笑,但偏偏又和他最近的所作所為相當契合。

  經過石原一事,他的新小說想不大賣都不成。

  見氣氛已經漸漸到位,張潮才開口說出了答案:「在過去,全世界,包括中國,包括我自己,都認為日本文學遠遠超越中國文學,站在亞洲之巔。

  今天為我做翻譯的王震旭先生一—」張潮轉身指了下王震旭,「曾經說過一句名言,

  「日本,是亞洲現代文學的最高峰,只有征服了這座最高峰,才能征服亞洲;也只有征服了這座最高峰,才能進軍世界。」

  震旭兄,我說得沒錯吧?」

  王震旭在一旁聽得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但卻只能硬著頭皮把這幾句話原原本本地翻譯了出來。

  張潮身後的年輕作家們感到平衡多了,原來張潮這次是誰也沒有放過,要把社死進行到底。

  果然,現場讀者、記者聽到以後又發出一陣鬨笑,都帶著促狹看著站在張潮身後一步,手上拿著麥克風的王震旭。

  這時候他的導師飯壞容教授小聲地提醒道:「張潮桑這是提攜你,等下你要謝謝他。」

  王震旭這才恍然大悟,連忙收斂心神。他之前是獲得過一個推理小說獎,但日本每年這樣的獎項數不勝數,很快就被人遺忘了。

  但是藉由張潮的調笑,他卻可以重新回到媒體與讀者的視線中心。

  對於競爭異常殘酷的日本推理圈子來說,一丁點的聚光燈,都價值千金一一它可能意味著一份新的出版合約。

  張潮繼續道:「之前我也來過日本,但總是匆匆來、匆匆去,從未有機會深入窺探日本的文化底色、觸摸日本的文化脈搏。

  所以我心中始終有個困惑一一日本文學,何以如此優秀?」

  張潮終於拋出了問題。

  而這個問題,又極大滿足了現場日本媒體的虛榮心一一張潮雖然是最耀眼的文學明星,但他仍然不得不承認日本文學的優秀!

  許多記者已經想好了明天報紙的標題:

  《「中國小子」膜拜日本文學!》


  《張潮的日本文學之夢》

  《張潮:日本文學,是亞洲文學的珠穆朗瑪峰》

  《張潮征服了東京,日本文學征服了張潮》

  而他身後的中國代表團里不少人聽到以後卻局促不安起來。

  張潮作為中國青年作家的代表,無論是面對美國人,還是歐洲人,都能據理力爭,顯示出極強的抗壓能力,怎麼到日本就彎腰了呢?

  立馬就有人想提醒張潮,但是「時空曲解的奇械師」和「鋼鐵與冰雪的默示錄」此刻起到了定海神針的作用,在他們的安撫下,眾人才醒悟過來:

  這小子,肯定憋著壞呢!

  張潮面色如常,繼續道:「到了今天,我終於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一一日本文學之所以這麼優秀,是因為許多日本作家,甘願將自己的作品變成一道凝固的景觀,一份精緻的標本,或者一卷美味的壽司。」

  「嘶~?」張潮一句話褪去了媒體記者們的興奮勁,他們開始茫然,不知道這個中國人接下來要說什麼一一但無論說什麼,對日本人來說,都不是那麼好聽的樣子。

  張潮接著道:「要想講清楚這個問題,就必須把目光投向19世紀,投向日本「衝出亞洲,走向世界』的時刻。

  1853年,佩里艦隊駛入江戶灣,用武力迫使日本『開國」。15年後,明治維新拉開了日本全盤西化的序幕。

  福澤諭吉在《脫亞論》中宣稱「與亞洲惡友絕交」,這個文化決裂的宣言,既讓日本走上了近代化的道路,也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又過了20年,當二葉亭四迷掀起『言文一致」運動時,他或許未曾意識到,這場運動不僅是文學形式的革新,更預示著日本知識界將西方標準內化為自我審視的準則。

  這個時代的日本作家,急切地將日本社會裝入歐洲小說的模具中進行重塑,寫出了一部又一部頗有風味的作品一一《金色夜叉》《浮雲》《墨東綺譚》

  就想《墨東綺譚》的作者永井荷風在他的日記所說,「必須將日本塑造成西方人夢中的情人」。」

  這句話落在現場聽眾的耳朵里,再次引起了一陣喧鬧。現場的讀者以年輕人為主,記者也並非熟悉文學史的教授,自然沒有聽過這句頗傷日本民族自尊心的話。

  有人想要站起來質疑,但想想看又忍住了衝動。畢竟以張潮的身份,不太可能編造這樣一句話,如果被他抓住機會借題發揮,那可能更難堪一張潮已經無數次證明過他有這個能力。

  中國的年輕作家們也放下心來,彼此交換了一個「果然是這樣」的眼神,開始耐心看起戲來。

  只聽張潮道:「所以石原前知事的「情婦論」,倒不是沒有根據。當然,並不是所有的日本文學家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夏目漱石在《我是貓》里,就曾經用戲謔的口吻提醒過大家,後來又在《文學論》中警示,這是一種『文化表演症」。

  於是當大江健三郎先生在《廣島札記》中痛苦追問戰後責任時,另一批作家正將廣島原爆包裝成《黑雨》式的苦難奇觀。

  很幸運,日本由此獲得了更為『先進」的文學基因,不用再像100多年來的中國作家一樣,糾結於傳統和現代那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平衡感,終於成為亞洲文學的巔峰。

  很遺憾,當日本文學注入了「歐洲基因」或者『美國基因」以後,無論是武士刀、菊花、忍者、茶道、枯山水、天守城、櫻花、和服、相撲—都成為了外在的裝飾物,換句話說一是「情婦」或者『夢中情人』身上的性感睡衣、羽毛眼罩和眼影、口紅,是『無害的東方』的想像集合體。

  到了20世紀下半葉,這種情況更加嚴重一一1諾貝爾文學獎」裹挾著巨大的榮譽與利益誘惑,席捲了全世界,成為「冷戰」及「後冷戰」時代最重要的價值觀武器之一,日本和中國都不例外,是它瞄準的目標之一。

  1968年川端康成在斯德哥爾摩宣稱「我是日本傳統的孤兒』,可是他的《雪國》在英語世界,只是被簡化為浮世繪般的東方風情畫,文本中蘊含的現代性焦慮卻被有意忽略。

  三島由紀夫的悲劇更具象徵意味,當《金閣寺》在西方被解讀為「菊與刀』的文學註腳時,作家本人卻因文化身份撕裂走向毀滅。

  但這一切,都不能阻擋一代又一代的東方作家們,循著這條路徑,試圖接近這個獎項即使獲獎的川端康成和大江健三郎都曾經警告過這麼做的危險之處。

  而這些人,都沒有意識到,越是精心構築文化景觀,越是暴露主體性的空洞。日本小說在歐美的暢銷,本質上是西方讀者在熟悉的敘事框架中,享受著略帶異域情調的閱讀體驗。」

  張潮停了下來,他知道現場的聽眾一一無論是日本人,還是中國人一一都要消化一下他說的這些東西。

  一個接受不了的日本記者突然站了起來,近乎於喊地叫道:「你——-你胡說!日本文學是依賴大和民族獨有的審美觀和民族性才屹立於世界之上。

  對於外國文化的吸收,所有國家都在做,我們在做,你們也在做。只有那些最不開化的野蠻人,才會抗拒與這個世界交流。

  你這樣說,無非是用你的雄辯來顛倒是非。」

  這位記者的話引起了一片贊同,不少同行向他豎起了大拇指。

  張潮臉色依舊平靜,仿佛早就知道會有人這麼反駁一般。他耐心地等對方說完,然後就問了對方一句道:「你參加過,或者報導過每年都要在橫須賀舉辦的「黑船祭」嗎?」


  記者一愣神,旋即表情變得精彩極了,不甘、憤怒、委屈、迷惘-同時在臉上出現,即使演技最出色的影帝都無法這麼精彩。

  許多日本年輕人則一臉迷茫、不知所措,他們中的很多人其實並不知道,或者參與過1黑船祭」,這還是第一次聽說。

  張潮的語氣並沒有變化,就像是法官宣讀審判書一樣毫無波瀾:「「黑船祭」的設立,是為了紀念美國東印度艦隊司令佩里,在1853年,用武力脅迫日本改變延續了兩百年的鎖國政策。

  現在在橫須賀的港口,還立著佩里的雕像,還有伊藤博文親筆手書的一塊石碑,

  「北米合眾國水師提督佩里上陸紀念碑」。

  與雕像、紀念碑配套的,還有一個以佩里名字命名的公園。每年都有有組織的『開國紀念活動」,被稱為「黑船祭」,我說的沒錯吧?」

  現場靜得可怕,樓下車水馬龍的喧囂聲,像是從另一個時空傳來的。

  張潮又環視了一遍眾人,道:「在「黑船祭」中,日本人會把當年的侵略者一一美國海軍水手一一當成英雄來扮演,而把當時的幕府軍隊當成小丑來戲弄。

  這個活動是為了感謝馬修·佩里促使日本走向近代化,結束了幕府統治,走上富國強兵道路。除了遊街以外,還會進行煙花燃放和祭掃美軍公墓,甚至模擬當時簽訂《日美親善條約》的場景,規模可謂十分盛大。

  這些,我說的也沒錯吧?」

  現場依舊靜的可怕,這時忽然有人咽了口口水,聲音竟然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張潮的聲音忽然變得鏗鏘起來,似有金屬在他的聲帶上敲擊:「「黑船祭」是一個日本慶典活動,我作為中國人,無意評價對錯。

  我只想說,在中國,絕不可能把「鴉片戰爭」「甲午海戰」「火燒圓明園」「辛丑條約」的日子,當成慶典活動來舉辦。

  即使這些失敗客觀上加速了中國最後一個封建帝國的瓦解,對中國走上近代化道路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但恥辱就是恥辱,不分古代、近代或者現代,統治階層的面子當然無關緊要,但平民百姓流的鮮血不能被玷污。

  所以讀懂了一黑船祭」,也就是讀懂了日本文學為什麼如此優秀一當你主動選擇了放棄自己的一切尊嚴,他們當然不吝於給予最高的褒獎!

  為什麼我要帶這麼多中國青年作家來這裡與大家見面?不僅因為有一項活動行程叫做「中國當代文學在日本」,更重要的是,我想提醒各位讀者一一我,我們,具有與日本文學完全不同的品格特質,既不是西方視野里被凝視的景觀,

  也不是追趕日本的尾隨者。

  我們,要走自己的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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