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三年一輪迴
第369章 三年一輪迴
張潮沒有食言,當天晚上就搭乘航班回到了國內,只不過沒有回燕京,而是回了福海無論鄒光明和鐵寧、王蒙怎麼勸,他都沒有多呆哪怕一天。
因為他知道,對於日本文壇,乃至整個日本文化界來說,他這次的演講具有多巨大的衝擊力。
100多年來,並不是沒有人指出過類似的問題,但限於身份、方式等,都沒有造成很大的影響。
所以大家都樂於做一隻把腦袋埋在沙子裡的駝鳥。
而張潮用一黑船祭」類比,直接把蓋在這個問題上的那層紗給揭開了,日本的文化精英不得不直面它的荒謬:
在獲得西方認同與盛讚的同時,日本作為一個獨立的單一民族國家,它的本體性被置於何地?
是驅動其文學、文化發展的內核,還是僅僅是「無害東方」的符號展覽?
張潮能預感到,這一次他的言論將在日本掀起比「氣死」石原還要大的輿論浪潮,他沒有興趣留在那裡做眾矢之的,所以直接回國了。
剛好父母也結束了這小半個月的旅程,一家三口都可以好好歇歇。
張建國同志在兒子的指點下,從相機的SD卡內把在日本拍的照片都導到了家裡的電腦上,一邊瀏覽,一邊噴噴稱讚:
「現在相機就是方便,不用洗膠捲了;日本人搞旅遊是有一套,小民宿也收拾得乾乾淨淨;沒想到日本也有雪山,就是不知道為什麼,都管它叫!阿爾卑斯山」
聽著父親的念叨,張潮感受著難得的平靜。
在張潮的刻意交代下,谷田對他們兩人進行了信息屏蔽,所以一直不知道兒子在日本幹了什麼。
偶爾在報攤、電視上看到兒子,也以為是正常的媒體採訪。
直到第二天早上,家裡訂閱的《東南早報》送過來了,二人才發現在自己遊山玩水的這段時間,兒子已經把日本文壇翻了個底朝天—
《「氣死』石原,戳破泡沫一一這個福海年輕人到底有多勇敢?》
報導占據了副版的整個版面,完整記錄了張潮在日本的重要行程和發言,以及後續引發的各種效應。
文章最後寫道:
【張潮的日本之行,絕非一場譁眾取寵的「文化鬧劇」,而是一次對東亞文明對話本質的深刻即問。
他以文學為刃,剖開了日本社會潛藏的文化困境一一對西方凝視的諂媚式迎合、對殖民傷疤的自我美化、對歷史暴行的選擇性遺忘。
張潮始終以清醒的智識與無畏的姿態,向世界證明:真正的文學勇氣,不在於標榜立場,而在於刺破謊言。】
張建國夫婦看完以後對視一眼,神色都怪異一一異、迷惑、欣慰、自豪最後都化為一句話:「你這死孩子,這麼大事也不告訴我們一聲!」
張潮嘴裡正叼著半根油條,手裡端著一杯豆漿,滿臉憊懶地道:「你們知道了,難道還能過來給我當保鏢不成?」
母親柳眉一豎:「當保鏢?我們是要去把你帶回來的!多危險啊,要有日本人受刺激了打你怎麼辦?」
張潮更無所謂了,大咧咧地道:「現在沒有3D列印,用手搓不出讓人心胸開闊的神兵利器,不要擔心。」
母親無奈,一巴掌拍在張潮父親的背上,呵道:「你看看你兒子,又說胡話了!」
張建國本來把報紙高高舉起,打算做個隱形人,沒想到還是被老婆揪出來了,只能放下報紙,擺出威嚴的模樣道:「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俗話說,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話沒說完,張潮三下五除二就把油條吃光,跳下椅子,抓起自己的背包,一溜煙就跑出門,只留下一句話:「我去趟市區。」
母親攔都來不及,只能看著兒子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不由得埋怨道:「這孩子大了,
越來越管不住了.」
父親卻很看得開,開解道:「還『孩子」呢?去年不就說了,家裡的頂樑柱是他了。
他做什麼都有自己的主意,我們別拖後腿就行。」
母親不知道該說什麼,嘆了口氣,又把副版的報紙抽了出來,拿出剪刀就把整個版面給剪了下來,張建國急了:「其他我還沒看呢!」
「自己再買去!另外,其他報紙也買幾份回來。」
張潮母親所料不錯,今天早上關於自己兒子的報導數量和報導高度已經達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一【這位來自中國東南沿海的年輕人,用行動重新定義了「文化交鋒」的意義。他拒絕被規訓為西方視野中的東方符號,也拒絕將日本文學奉為不可撼動的「亞洲巔峰」。
在東京電視台的訪談中,他擲地有聲地指出:「日本文學沉迷於扮演『無害的東方情人』,而中國作家必須走自己的路。」
這番言論不僅撕碎了日本知識界長久以來的文化優越感,更讓世界看到中國青年一代的文化自覺一既不沉溺於傳統案白,也不跪拜於他者標準,而是以獨立的批判精神構建屬於新時代的敘事體系。】
《光明日報》
【張潮以「破局者」的姿態,為中日文化交流開闢了新範式。他拒絕用外交辭令粉飾分歧,而是用尖銳的真相倒逼反思。
當右翼支持者叫囂「大和民族最優秀」時,他用《黑船祭》的殖民傷疤喚醒民眾的歷史記憶;當日本文壇沉迷於諾獎幻夢時,他用《廣島札記》的未盡之問揭露精神閹割。
這種不迴避予盾、不消費獵奇的對話方式,反而贏得了日本年輕世代的尊重。東京大學生松本綾子在「微博網」上寫道:「張潮君的勇氣,讓我們這代人終於敢討論那些被封印的話題。」】
《中國青年報》
【希望當其他中國青年作家代表團踏上歸途時,他們懷揣的不再是對「東洋美學」的仰望,而是破繭重生的底氣。
因為這趟旅程證明:真正的文化自信,從不需要通過矮化自我或諂媚他者來獲得認同。
正如張潮這位福海年輕人,用一場充滿鋒芒的文化遠征,讓世界聽見了中華文明在新時代的潮聲。】
《環球日報》
就連已經和張潮「翻臉成仇」的南國系報紙,在大輿論環境下,也不能不「低頭」,
給予了張潮此行極高的評價,並且以「專題增刊」的形式進行了全面報導。
報導核心是一篇評論,標題是《論劍扶桑一一張潮為中國文學贏得尊嚴》:
【在中日關係的敏感語境下,張潮避免了兩種陷阱:既沒有沉溺於歷史悲情,也未陷入民族主義狂歡。
他對軍國主義的批判,始終站在人類文明的高度;對日本民眾的共情,保持知識分子的清醒距離。
這種超越二元對立的輿論策略,既守護了底線,又打開了對話空間。當愛國不再需要聲嘶力竭的表演,才是真正的文化成熟。】
而遠在日本繼續「中日青年作家交流活動」的代表團,則在第一現場和暴風中心,親身感受到了張潮給日本文壇乃至整個文化界帶來的巨大衝動。
他的演講片段當天晚上就登上了「朝日電視台」「日本電視台」和「NHK」的新聞,
尤其是把日本文學的「優秀」與「黑船祭」聯繫在一起,更是沒有人想到過的清奇角度。
幾家電視台的觀眾熱線當天晚上就被打爆了,既有怒噴張潮一個外國人不要對日本指手畫腳的,也有感謝張潮為日本文學勘破迷津的但最多的還是:什麼時候能把完整的演講內容給放出來?
於是幾大電視台在晚間時段又播放了配字幕的演講完整內容,加上第二天幾大報紙或全文刊登,或者摘錄選登了部分內容。
日本的的輿論被徹底引爆,短時間內,幾乎所有挨得上邊的人物一一作家、時評員、
文學教授、批評家都被記者們從各個椅角晃「撬」了出來,接受相關的採訪。
悲催的是橫須賀的佩里雕像和紀念碑,夜裡不知被誰潑了紅油漆,還在伊藤博文手書的碑面上,寫下大大的四個字:
天誅米賊!
舉辦一黑船祭」的民間組織「日米親善協會」也受到了日本「愛國青年」的襲擊,不僅窗戶被砸、門口被潑漆,甚至有人往裡面扔了一個製作不成功的燃燒瓶。
雖然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還是讓當地警署和消防隊緊張了好一陣。
「日米親善協會」的主席野田翔不得不站出來宣布,明年的「黑船祭」將視情況再決定是否舉辦,同時強調了「黑船祭」不是向美國人獻媚,而是一種民間友好行為。
但對此反應激烈的日本民眾似乎並不準備放過他,組織了規模浩大的抗議活動,準備一舉結束一黑船祭」帶來的屈辱記憶。
世界上有些事就是這麼奇妙一一「黑船祭」已經舉行了七十多年,從來沒有哪個日本人反對過這一慶典,似乎都默認它是合理的存在。
可一旦有人戳破了它的可笑之處,「黑船祭」立刻就十惡不赦,人人得而誅之。
而在民間,對張潮的態度也極為分裂有政府職員呼籲:「那個中國作家害得政府大樓被媒體包圍,根本沒法工作石原都辭職了,趕緊讓這場鬧劇結束吧!」
有「愛國者」高呼:「張潮的『勇氣是智力產物」是錯誤的!我國過去在亞洲的貢獻不容否定,武力亦是維護國家利益的智慧!」
還有支持者發表公開演講:「張潮對「黑船祭」的揭露是對日本文化的拷問!只要詢媚美國者掌權,弱者就會被拋棄。我們支持他的行動!」
更有許多青少年直言自己成為了張潮的粉絲:「張潮一個人就摧毀了「大人們的謊言」,太酷了!」
中國代表團的青年作家們此後的行程可謂是「冰火兩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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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邊愈發隆重的活動規模,不僅原定要座談的作家、教授、出版社代表悉數到場,還額外加碼了與大江健三郎見面,以及進行電視台專題訪談等行程。
這樣的規格不僅年輕人們沒見過,就連鄒光明,以及參與組織過多次訪問活動的鐵寧、王蒙等人也沒有見過,不得不從國內又飛了個有外事經驗的副主席去協助,另外還在當地多聘請了幾個翻譯。
另一邊則是如影隨形的抗議隊伍,舉著大旗、打著橫幅,要他們「滾回中國去」,激進者一度衝破了警方拉起的隔離帶,差點與代表團成員來個「親密接觸」。
以至有酒店以無法保障安全為由,拒絕了他們的入住,不得不臨時更換了安保更嚴密的五星級酒店。
半路才入隊的韓涵、小四到達以後,即使有心理準備,見到這種情形也是憎圈了。
歷經了一整天的混亂,大家才初步適應過來。
這時候還是李傻傻悠悠說了一句話,忽然讓所有人都明白自己與張潮的差距:
「所以,其實張潮在日本這段時間,差不多每天面對的都是這種壓力?」
哪怕在國內被媒體包圍慣的韓涵、小四,也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不過壓力同時也是機遇,在接下來的座談會上,東京大學文學院的教授米田一郎笑稱:「過往一百年,除了魯迅先生,在日本就沒有比你們更出名的中國作家了。」
角川書店、小學館、講談社更是抓住時機,陸續簽下了多位「心儀」的中國作家,其中小四更是引起抬價哄搶一一畢竟他的小說是最適合日本市場的。
於華坐在燕師大的辦公室里,面前也擺著這幾份報紙,還在盤算著怎麼早點把張潮來燕京,讓他給師弟師妹們做個講座。
這時候辦公室的大門被人推開了,進來的卻不是學生,而是他的老朋友,同時也是燕師大校友的蘇童。
於華異道:「你怎麼來了?」
蘇童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對於華道:「虧你還是張潮的班主任,這麼大事不知道?」
於華愈發一頭霧水,問道:「什麼大事?他現在不是剛回國,還在福海躲清靜麼?」
蘇童道:「燕大中文系準備給張潮一個特聘教授的銜頭,讓他長期擔任寫作中心的駐校作家,給學生授課。」
於華「」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難以置信地問道:「老童,你沒開玩笑吧?」
蘇童道:「我開什麼玩笑啊,現在人家已經派人去福海找張潮了,準備面談。」
於華質疑道:「特聘教授?那也得是博士學歷,張潮,張潮只是碩士學歷啊!」
蘇童無奈,用手指了指於華,問道:「你現在是什麼職稱?」
於華答道:「教授啊。」
蘇童又問道:「那你什麼學歷?」
於華答道:「這你還不知道,咱們燕師大88年作家班的碩士-臥槽,對啊,張潮也是!」
蘇童道:「所以嘛,你都當燕師大的特聘教授,他怎麼就不能當燕大的特聘教授了?
特聘特聘,特事特辦嘛,你覺得燕大那幫人精會找不到空子?」
於華坐不住了,起身道:「跟我走!」
這下輪到蘇童莫名其妙了,問道:「什麼就跟你走?」
於華道:「去福海啊!媽的,3年前我就是去福海和燕大搶張潮,現在還要去福海和燕大搶張潮。」
蘇童笑呵呵地道:「看你還挺不樂意的樣子?」
於華理直氣壯地道:「這有什麼不樂意的。這次我絕對不能再讓燕大把張潮分走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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