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敗軍之將,階下之囚,也敢逞口舌之利!」
第359章 「敗軍之將,階下之囚,也敢逞口舌之利!」
士卒當中,更有甚者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雙手死死抓著地面或者身旁同伴的衣甲。
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獲取到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他們神情驚恐,以至於對呂布大軍的出現,都顯得有些反應遲鈍,只有少數人下意識地露出了絕望之色。
這絕非尋常戰敗後應有的沮喪或悲憤!
分明是————見到了某種遠超理解範疇的恐怖景象後,才會露出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不對勁————這很不對勁————」
呂布此刻也不由得緊緊皺起了濃密的眉頭,心中警鈴大作。
他低聲自語,粗獷的臉上滿是疑慮與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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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士卒,究竟遭遇了什麼?
為何會集體呈現出如此詭異的狀態?
就算是遭遇了己方和孫策的伏擊,慘敗潰逃,也絕不至於讓兩支大軍的士卒同時變成這般模樣!
曹操的殘部如此,尚且可以理解是連番受挫所致。
可袁紹那原本兵強馬壯、氣勢洶洶的十萬大軍,為何也變成了這般德行?
甚至————看起來比曹操的殘兵敗將還要不堪?
那滿地跪伏的景象,丟棄一地的兵器,以及瀰漫在空氣中的絕望與恐懼————
可並非偽裝!
沒有哪支軍隊,哪位統帥,會為了誘敵而將自己搞得如此悽慘,將士氣徹底踐踏到塵埃里!
思緒及此,呂布猛地想起了自己先前遭遇的一件事。
當時,曹操在他的連環算計和孫策的配合下,已然潰不成軍,如喪家之犬般倉皇逃竄。
他親自率軍在後緊追不捨,勢要將這心頭大患徹底斬除。
雖然曹操殘部依舊在拼死抵抗,但他並未太過擔心。
因為在外圍,還有他最為信賴和驕傲的女兒呂玲綺,早已率領一支精銳騎兵設下了第二道埋伏,正張網以待。
他對呂玲綺的武勇和機敏有著絕對的信心,認為擒拿已是強弩之末的曹操,不過是手到擒來之事。
然而,當他最終突破曹軍斷後部隊的阻攔,與呂玲綺匯合時,看到的卻是女兒那張陰沉如水,帶著濃濃不甘與困惑的俏臉。
他心中大為疑惑,急忙詢問為何沒有將曹操擒住。
畢竟,以當時曹操殘存的兵力和狀態,絕無可能從呂玲綺精心布置的埋伏圈中逃脫。
呂玲綺給他的答覆,卻讓他感覺如同天方夜譚,難以置信!
據呂玲綺描述,當時曹操及其殘部已然被她們團團圍住,成了瓮中之鱉,覆滅只在頃刻之間。
可就在她下令發動最後攻擊,箭矢如雨般射向曹操車駕的剎那異變陡生!
一陣毫無徵兆、卻又猛烈無比的詭異勁風,驟然憑空而生!
那風來得極其突兀,仿佛是從九幽之下吹出,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與霸道。
它不僅將她們射出的密集箭矢盡數吹得東倒西歪,偏離了目標,無一命中。
更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如堅固的牆壁般將她們前沖的勢頭硬生生阻住。
使得她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曹操及其核心部下,在那股詭異狂風的裹挾下,以一種超乎常理的速度迅速脫離了戰場,消失在遠方。
而她們,則被那堵無形的「風牆」牢牢擋住,根本無法有效追擊,只能徒呼奈何,眼睜睜看著煮熟的鴨子從嘴邊飛走。
呂布聞言,第一反應便是覺得不可思議。
甚至懷疑女兒是否因為某些原因導致了失手,故而編造了這等離奇的藉口。
他活了大半輩子,縱橫沙場,什麼古怪天氣沒見過?
但像這般精準幫助特定目標突圍,又能同時阻擋追兵的詭異之風,他只在那鄉野愚夫□耳相傳的志怪傳聞中才聽說過!
卻萬萬沒想到。
這等荒誕不羈之事,竟然真真切切地發生在了現實之中。
而且還是發生在自己女兒的身上,直接影響到了擒殺曹操這等關乎天下大勢的關鍵行動!
「莫非————當真有所謂天意」的存在?是那冥冥之中的氣運在庇護曹賊?」
呂布陷入深深的思索,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與怒意。
「那曹阿瞞,不過一閹宦之後,挾天子以令諸侯,行事多詭詐,何德何能,竟能得到蒼天如此青睞,屢次三番於絕境中逢生?!」
他越想越是憤懣,一股不服天、不懼地的桀驁之氣自胸中勃發。
緊握方天畫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骨節凸起。
「不過————就算真有天意護著那曹賊又如何!」
呂布猛地抬起頭,眼中進射出駭人的精光,那是一種連命運都要挑戰的瘋狂與決絕。
「我呂布呂奉先要殺的人,還沒有能活下來的!倘若那蒼天也要阻擋我稱霸天下的步伐————」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聲音仿佛帶著金鐵交擊的錚鳴。
「那即便是蒼天,我也要逆給你看!」
心中豪氣與殺意再次升騰,暫時壓下了對詭異之事的疑慮。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下方那兩個似乎唾手可得的「獵物」,眼神再次變得熾熱而危險。
「曹賊!還有袁本初!」
呂布策動赤兔馬,向前緩緩行了幾步,來到一處更利於俯瞰全局的位置。
他居高臨下,聲音如滾雷般傳遍戰場,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勝券在握的得意。
「你們二人,一個自詡漢室忠臣,一個標榜四世三公。
恐怕怎麼也想不到,竟然會有一天,如同待宰的羔羊般,一同落到我呂布的手上吧?」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曹操身上。
只見曹操雖然袍甲染塵,形容狼狽,被親衛死死護在核心。
但其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驚人的鎮定,眼神深邃如古井,面對他的嘲諷,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並未做出任何回應。
那眼神中,沒有恐懼,沒有乞求,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冰冷與沉穩。
這份鎮定,讓呂布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快。
他又將目光轉向袁紹。
與曹操的沉默形成鮮明對比,袁紹的反應則要激烈得多。
聽到呂布的嘲諷,這位剛剛經歷了跪地求饒,尊嚴掃地的河北霸主,仿佛被戳到了痛處,臉上瞬間湧起一股羞憤交加的潮紅。
他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高坡上的呂布,竟然不顧形象地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眼神之中,充滿了不屑與怨毒,以及色厲內荏的虛張聲勢。
「哼,敗軍之將,階下之囚,也敢逞口舌之利!」
呂布見狀,非但不氣惱,反而咧嘴露出了一個更加肆意的笑容。
在他眼中,袁紹這番舉動,不過是無能狂怒罷了,更顯得可笑。
他不再與二人廢話,當即揚起手中方天畫戟,便要下令。
「來人!將這些————」
「呂布!」
就在此時,袁紹卻猛地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強行打斷了呂布的話。
他掙扎著在親衛的攙扶下站直身體,儘管雙腿仍在微微發顫,卻努力挺起胸膛。
他伸手指著呂布,聲音放大,試圖讓雙方士卒都能聽見:「我我袁本初此番前來,是————是遭了霉頭,方才落到這般悽慘下場!」
他話語頓了頓,眼神閃爍,顯然不願甚至不敢提及那白袍青年和八臂巨人的具體事情,只能含糊其辭。
「可即便如此!我和孟德的部下,依舊留存著相當的實力!」
他手臂一揮,掃過身後雖然士氣低迷,但人數依舊龐大的軍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威脅。
「你呂布若想將我們一口吞下,就不怕崩壞了牙嗎?!」
「你若執意要戰,我河北兒郎和曹公麾下勇士,必拼死一戰!
縱然最終難免敗亡,也定要讓你并州狼騎付出難以承受的慘重代價!」
此言一出,呂布那即將揮下的方天畫戟,不由得微微一頓。
他臉上的狂傲之色稍斂,目光再次掃過下方那黑壓壓一片的袁曹聯軍。
儘管這些士卒此刻魂不守舍,士氣低落到了谷底。
但正如袁紹所言,他們的人數基數擺在那裡,而且其中不乏百戰餘生的精銳。
若真是逼得他們狗急跳牆,困獸猶鬥。
在自己沒有絕對兵力優勢的情況下,縱然能夠取勝,己方也必然要付出極其慘重的傷亡。
這絕不符合他的利益。
他呂布雖有虓虎之勇,卻並非不知權衡利弊。
為了擒殺曹操和袁紹,拼光自己賴以縱橫天下的并州鐵騎,這筆買賣,怎麼看都不划算。
可若是就此退去————
呂布的目光再次變得掙紮起來。
這簡直是千載難逢,一舉剷除兩大最強競爭對手的絕世良機啊!
今日若放虎歸山,他日再想找到這樣的機會,恐怕是難如登天了!
屆時,曹操得以喘息,袁紹退回河北,各自整頓兵馬,恢復實力————
他呂布想要問鼎天下,必將面臨更多的阻礙和血戰!
進退兩難!
巨大的誘惑與潛在的風險,在他心中激烈地拉扯著。
讓他這位沙場上殺伐決斷的猛將,也罕見地陷入了艱難的抉擇之中,一時難以決斷。
他握著方天畫戟的手時緊時松,內心的矛盾與焦躁可見一斑。
就在呂布眉頭緊鎖,權衡利,難以做出決斷的僵持時刻。
嗒嗒嗒——!
又是一陣清脆而急促的馬蹄聲,自呂布軍陣的後方響起。
這馬蹄聲並不沉重,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瞬間吸引了在場不少人的注意。
只見一名容貌極為俊逸的青年正策馬穿過軍陣,向著呂布和呂玲綺所在的方向疾馳而來。
這青年面如冠玉,自若朗星,雖年紀尚輕,但騎術精湛,身形穩如磐石,顧盼之間自有一股不凡的氣度。
「快些過來。」
呂玲綺見到這名青年,一直緊繃的俏臉上似乎微微緩和了一絲,她向對方招了招手,低聲喚道。
青年見狀,立刻催動戰馬,加速來到呂玲綺馬側,動作乾淨利落地勒住韁繩。
呂玲綺向他靠近了些許,壓低聲音,用僅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快速解釋起當前複雜而詭異的局勢:「爹爹與我本是追擊曹操而來,卻沒想到在此地還意外碰到了袁紹的大軍。」
她說著,目光示意性地掃過下方狼藉的戰場和那些失魂落魄的士卒。
「而且,你看他們雙方士卒的狀態————都非常不對勁,士氣低迷得可怕,仿佛經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
她頓了頓,秀眉再次蹙起,聲音中帶著濃濃的困惑與警惕。
「現在的局勢就是,爹爹既想趁機一舉拿下曹操和袁紹,又擔心他們困獸猶鬥,會讓我軍損失過大,故而難以抉擇。」
徐瀾目光淡然地向前方掃去。
只見軍陣肅殺,氣氛凝滯。
那手持方天畫戟,胯騎赤兔馬的呂布,此刻正緊皺著眉頭,剛毅的面容上滿是糾結與權衡之色。
他凌厲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刀鋒,在下方狼狽卻依舊挺立的曹操,與那剛剛從跪伏中起身,驚魂未定的袁紹身上來回掃視。
并州狼騎精銳簇擁在其身後,甲冑森寒,殺氣騰騰,只待主將一聲令下,便會化作吞噬一切的鋼鐵洪流。
而他們的對面,是曹操那數量稀少、衣甲殘破,卻依舊凝聚著最後一絲死戰意志的殘部。
更遠處,則是袁紹如驚弓之鳥的河北軍團。
是要不惜代價,損耗自己麾下寶貴的并州精銳,強行拿下這千載難逢,一舉殲滅兩大心腹之患的絕世功業?
還是就此謹慎退去,眼睜睜看著這足以改變天下格局的機會從自己指尖溜走?
這對於本就更擅長衝鋒陷陣,而非運籌帷幄、權衡利弊的呂布而言,無疑是一個令人無比煩惱,且難以迅速決斷的沉重問題。
他握著方天畫戟的手指時松時緊,內心的激烈掙扎與焦躁可見一斑。
另一邊。
袁紹和曹操亦是緊皺著眉頭,神情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們相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屈辱無奈,以及被逼到絕境的狠厲。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室息的壓抑感,仿佛暴風雨前的死寂。
若那呂布真被貪慾沖昏頭腦,非要在此地與他們拼個你死我活,那也就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