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八百九十一章 種下一顆種子
四千八百九十一章種下一顆種子
鄒小東親自來到裝置檢修口外面監督整個安裝過程,襯衫後背洇出一大片汗漬。
安裝完成之後方研究員用檢測探頭逐寸掃描了一遍試樣表面,確認安裝精度合格、接縫處密封完好,然後兩個人在實驗日誌上各自簽了字。
楊帆在控制大廳里為掛片測試專門編寫了一套監控程序,用不同的顏色標註掛片區域和周圍第二代材料區域的溫度曲線。
接下來裝置每一次脈衝放電,掛片區域都會承受和周圍材料完全相同的熱負荷,而自癒合效果會在反覆熱循環中逐步顯現。
方研究員預計,到年底跑完幾百次脈衝之後,第一批有統計學意義的自癒合數據就能出爐。
秦教授在薄板破譯項目主體完成後沒有給自己放假的習慣。他把在字素破譯過程中積累的大量等離子體自組織模式數據重新整理成了一套系統性的實驗資料庫,按模式複雜度、出現頻率和對應的物理參數組合分門別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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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資料庫在基礎物理研究領域的價值不言而喻——以前國際上研究等離子體自組織現象的同行只能在模擬模型里做有限的參數掃描,而秦教授手裡握著的是實打實的實驗數據,每一種模式都有完整的診斷記錄和物理參數,掃描的參數空間之廣、模式種類之多遠超任何現有的公開數據集。
他用這套資料庫為基礎,和顧教授聯合起草了一份新的論文提綱,標題比上一篇更進了一步——從單純的觀測現象上升到了系統性理論框架的構建。
顧教授在郵件里興奮地說這個方向如果能做透,大概能在非平衡態熱力學領域開出一條全新的分支。
林教授回大學繼續教他的符號學課程。他走的時候只帶走了那本寫滿了標註的牛皮紙筆記本和一份薄板文字系統的完整對照表。
吳浩送他到園區門口,兩個人在銀杏樹下站了一會兒,林教授說新學期他要開一門新課,課名就叫「文字系統的起源與結構」,講義的第一章會用薄板文字作為案例。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翹起,金絲邊眼鏡後面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只有老派學者才有的隱秘快意。
吳浩笑著問:「學生能聽懂嗎?」
林教授想了想說:「不懂沒關係,先種下一顆種子,總會有人懂。」
魏海洋在完成背面地圖地理信息分析報告之後正式回歸了浩宇航天的深空探測部門。他回航天中心報到的第一天,趙總就把一份新的任務書放到了他桌上——月球基地的二期擴建工程中規劃了一座專門的深空樣品分析實驗艙,需要有人從載荷科學家的角度參與實驗艙的功能設計和設備選型。
魏海洋翻開任務書的時候發現裡面有整整一章是關於「潛在地外樣本的物理化學分析流程」的,他抬頭看了趙總一眼,趙總說這不是未雨綢繆,靜海那兩枚信使還蹲在那裡,遲早要有人把物體B的核心也打開。
某個秋高氣爽的清晨,吳浩比平時早到了辦公室。
他推開窗戶,涼絲絲的秋風湧進來,帶著銀杏葉特有的微苦清香。
窗台上那盆綠蘿的藤蔓已經順著牆壁垂到了地板上,葉片碧綠油亮,比他任何時候養得都好——當然主要還是張俊暗中澆水的功勞。
他給綠蘿澆了一杯隔夜的涼水,然後坐回辦公桌前翻開當天的日程表。
上午要和童娟、張俊開第二批併網項目的推進會,中午和楊帆討論裝置下一輪實驗的參數優化方向,下午去浩宇能源的固態電池產線看新一代產品的樣品測試,晚上方研究員會發來掛片測試的首批脈衝數據。
日程排得很滿,每一項都和工作有關,每一項都和他的公司、他的團隊、他手頭正在推進的事情緊密相連。
他拿起筆在日程表最頂端寫了一行小字,然後合上筆記本下樓去開會。
會議室的桌上照例擺著幾杯熱茶和幾碟點心,張俊已經在白板上列好了今天要討論的議題,童娟在旁邊用筆記本電腦調出每個場址的最新進度表。
楊帆坐在角落裡喝咖啡,膝蓋上放著那台外殼已經磨得發亮的老款筆記本電腦。鄒小東從產線上趕過來,褲腿上還沾著幾點精密陶瓷車間的白色粉塵。
幾個人圍坐在同一張桌前討論著和之前無數次會議大同小異的內容——哪個場址的環評還需要補什麼材料,哪個設備的採購周期需要壓縮幾天,哪個參數的優化方向值得投入更多的實驗窗口。
窗外銀杏葉在秋風裡簌簌地落著,金黃的葉片從枝頭打著旋兒飄下來,落在園區小路上積了薄薄一層。
陽光透過半開的百葉窗在會議桌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亮紋,隨著百葉窗的輕微晃動而緩緩移動,像某種無聲的節拍器在計時。
散會之後幾個人陸續走出會議室,走廊里傳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和偶爾夾雜的幾句閒聊。
張俊在和童娟討論下一批場址的融資結構,楊帆和鄒小東走在後面說著產線排期和實驗窗口的協調問題。
吳浩最後一個離開,他坐在座位上面思考了好一會兒,這才起身離開。一直等候的工作人員見到吳浩和秘書離開後,這才走進會議室著手收拾了起來。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吳浩並沒有著急下班回家,而是把張俊叫到了辦公室。
張俊推門進去的時候,吳浩正站在窗前看著園區里那排銀杏樹。樹葉已經落了大半,剩下枝頭幾簇金黃在暮色里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窗台上那盆綠蘿的藤蔓已經垂到了地板,張俊前兩天剛偷偷澆過一次水,葉片還泛著健康的油綠色。
「來了,坐。」吳浩轉過身,指了指沙發,「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張俊在沙發上坐下,習慣性地把茶几上散落的幾份文件整理整齊,疊成一摞推到一邊。
他跟吳浩共事了太多年,從他的語氣里聽得出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日常工作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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