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八百九十章 「來自「製造者」的囑咐

  四千八百九十章「來自「製造者」的囑咐

  他們建造了聚變裝置，點燃了自己的微型太陽，然後在太陽的熄火之光里發現了臨界態通訊的秘密。

  他們向深空發送了無數信號，收到了許多回應——有的來自和他們相似的文明，有的來自遠比他們古老的文明，有的則來自某種他們始終未能理解的存在。

  他們把這些回應稱為「星海中的聲音」。

  信使是他們發出的最後一批信號，也是他們留在這個宇宙角落的最後一份禮物。他們沒有在薄板里塞進百科全書般的技術數據或星系坐標，只放了一塊刻著幾何花紋的陶瓷薄板。

  

  因為他們認為，真正的財富不是知識本身，而是獲得知識的資格，以及在這個過程中培養出來的聆聽星空的能力。

  最後一段的最後一句話，翻譯演算法給了多個版本的措辭，每個版本的細微差別取決於對幾個多義字素的不同理解。

  林教授把所有版本都讀了一遍，選擇了一個他認為最接近原文情感色彩的版本。他用鋼筆在列印稿的末尾工工整整地寫下了那句話：當你們的火焰熄滅時，你們會聽到我們曾經聽到過的聲音。

  那不是告別。

  那是宇宙中所有點亮過微型太陽的文明，在臨界態中留下的永不停歇的回聲。

  實驗室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秦教授坐在白板前面的椅子上，老花鏡擱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鏡腿。

  楊帆靠在機房門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條正在緩慢跳動的臨界態信號波形上。

  林教授把那幾頁列印稿整理好，對齊四個角，用訂書機在左上角咔噠一聲釘了一下，然後把整份文本放在白板下方那張摺疊桌上。

  吳浩站在白板前面，把那句話默念了幾遍。窗外安西的夜色已經很深了，銀杏葉在路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遠處街巷裡的人聲早已散了，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輛碾過路面發出低沉的轟鳴，又迅速消失在夜色深處。

  他轉過身看著實驗室里幾個人，說，這段話是這封信的最後一段。製造者把想說的都說了，剩下的路靠我們自己走。

  林教授把翻譯終稿整理成一份正式文件之後，薄板破譯項目的主幹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

  他把文件裝訂成冊，深藍色的封面，燙銀的標題，內頁按照學術出版的規範逐條標註了參考文獻和譯者注。

  秦教授在扉頁上簽了名，楊帆在技術附錄部分補上了信號分離演算法和臨界態解碼演算法的完整技術說明，魏海洋附了一份背面地圖的地理信息分析報告。

  吳浩拿到這份文件時，在手裡掂了掂，分量不重，但每一頁紙都沉甸甸的。他把文件鎖進了辦公室的加密檔案櫃，和萬秒實驗的完整數據、深空信使的信號翻譯手冊放在同一層格子裡。

  然後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翻開童娟發來的第二批併網項目最終協議草案，開始了新一輪的工作。

  深空的謎題已經解開了一個段落，製造者的信已經讀完，臨界態信號的內容已經翻譯成人類的文字，加密段落中隱藏的坐標方向已經確認——那是一份來自宇宙更深處的未知信號的來源方向，製造者把它稱為「遠方之聲」，並留下了一段關於聆聽星空的囑託。

  吳浩把這些信息全部移交給了陳可兒的深空監測團隊，讓他們將那個方向納入長期監測計劃，持續記錄臨界態信號的變化規律，但不做主動回應。

  至於要不要回應、什麼時候回應、以什麼方式回應，他決定留給更合適的時間去討論。現在最要緊的事情不在深空，在地面上。

  童娟在第二批併網項目上的推進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那個條件最成熟的老工業基地城市，當地政府對聚變電站項目的配合度超出了預期——不是因為官員們有多懂核聚變，而是因為他們親眼看到了安西試點兩年多來的實際運行數據。

  十二兆瓦試點併網之後安西市區的空氣品質指數改善了好幾個百分點，幾個原本依賴燃煤鍋爐供暖的老舊小區在接入聚變電力驅動的熱泵系統之後冬季供暖成本下降了將近一半，這筆帳當地政府算得很清楚。

  童娟把最終版協議遞交給吳浩簽字時，順帶匯報了一個額外的消息。

  另外四個候選場址中有兩個已經完成了環評預審，一個正在等待省級能源主管部門的核准批覆，還有一個因為當地電網的消納能力有限需要配套建設一座小型升壓站，進度稍慢一些，但也在按計劃推進。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啞，大概是在工地上跟施工隊喊了太多天的話，手指關節處有幾道被乾燥的戈壁風吹出來的細小裂口，但眼神里沒有疲憊，只有一種壓都壓不住的推進節奏。

  吳浩翻開協議草案，在最後一頁簽了字，蓋上公司的公章，然後把文件推回給童娟。他說，第一個正式商業化聚變電站，開工的時候他親自去現場。

  安西的盛夏在不知不覺中進入了尾聲。幾場西北風過後銀杏葉的邊緣開始泛黃，月季花還在開著，但花瓣比夏天時薄了不少，顏色也從濃艷轉為素淡。

  吳浩在某個周末的早晨繞園區散步時發現花壇里那叢最老的月季根部冒出了幾株新筍，嫩綠的莖稈上頂著幾片還未完全展開的幼葉，在微涼的秋風裡輕輕地晃。

  他蹲下來看了幾分鐘，想起這叢月季還是幾年前公司剛搬進這個園區時童娟帶人種下的，那時候花苗只有膝蓋那麼高，現在已經長到齊腰了。

  方研究員和鄒小東的第三代自癒合材料掛片測試選在了初秋一個晴朗的午後啟動。

  他們從第二代梯度複合材料的內壁板上劃出了一小塊區域，面積不大，大概相當於一張A4紙的大小，用精密雷射切割機將那片區域的原有內壁材料取下來，換上了第三代材料的試樣。

  試樣在安裝之前經過了最後一輪熱循環預處理，表面光滑緻密，淺灰色的陶瓷基材在燈光下泛著極細微的深色紋路，那是填充物顆粒在晶界中均勻分散之後留下的痕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