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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八百七十二章 標準化文字

  四千八百七十二章標準化文字

  他把其中兩張圖像並排放在一起,修長的食指指向上面幾處被紅色記號筆仔細圈出來的結構。

  這些結構,他在過去幾個月里反覆比對過不下百遍,已經熟悉到可以閉著眼睛畫出它們的輪廓。他說這幾個「字素」在正面全部環帶中反覆出現,出現頻率遠超隨機分布的概率範圍。

  更關鍵的是,每個字素都出現在環帶中固定的數據位置——不是在任意位置隨機閃現,而是嚴格對應著特定的密度調製節點。就像同一批漢字反覆出現在一篇文章的不同段落里,每一次出現時周圍的上下文不同,但它自身的結構完全不變。

  他用指尖輕輕敲了敲其中一個被圈出來的字素。這個符號在整組正面花紋中出現了將近四十次,是所有已識別字素中出現頻率最高的一個。

  它的結構是一個由六條放射狀線條組成的對稱圖形,中心有一個極小的深色鑲嵌顆粒,六條放射線的末端各有細微的分叉。這個複雜的幾何結構在四十次出現中沒有一次發生變形或走樣——線條的角度、間距、分叉的位置、鑲嵌顆粒的坐標,全部在加工精度允許的誤差範圍內完全一致。

  「這不是隨機圖案能夠解釋的一致性,」林教授抬起頭看著吳浩,「這是標準化文字的特徵。」

  吳浩低頭看著那些被紅圈標註的細密花紋。在放大後的高清圖像里,每一個字素都是由幾根線條按照固定角度和間距交織而成的小型幾何圖案。

  有的呈放射狀,從中心向外均勻展開,像一顆被簡化的星圖;有的呈螺旋形,線條從外向內逐圈收斂,末端指向一個鑲嵌顆粒所在的位置;有的則像某種對稱的多邊形嵌套結構,外層是六邊形,內層是三角形,三角形內部還有更小的菱形。這些圖案單個拿出來看,每一幅都像一張經過精密計算的幾何構圖,而把它們放在一起看,則像一部用幾何符號編排的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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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教授在旁邊補充說,這些字素的結構特徵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嚴格遵循同一套幾何約束規則。

  他之前和楊帆在分析正面花紋的整體數學結構時就已經注意到了這個規律,但當時他把注意力放在了資訊理論層面的編碼規則上,沒有從文字學的角度往下深挖。

  任何兩個相鄰線條的夾角都是幾個固定角度的倍數,線條間距也都是幾個基礎長度的整數倍。

  這種嚴格的幾何約束意味著正面花紋不是徒手繪製的裝飾圖案,而是用一套精確的幾何構圖規則在平面上排列出來的符號系統。

  打個比方來說,就像漢字里的每一個筆畫都有固定的起筆、行筆和收筆規則,這套文字里的每一個「筆畫」也有固定的角度、間距和分叉參數。掌握了這套規則,就能識別出哪些線條組合是有意義的「字」,哪些只是分隔符或裝飾線。


  林教授接過話頭,又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手繪的結構分解圖。這張圖是他花了許多個晚上用鉛筆一筆一筆臨摹出來的,橫跨了好幾個月的業餘時間——他白天在學校有教學任務,只能晚上回家之後在書房裡攤開掃描數據一毫米一毫米地推進。

  圖上用不同顏色的記號筆標註了四個層級:最底層是基本線條,用黑色標註,每根線條旁邊用極小的字跡標註了長度和角度參數;往上一層是字素,用藍色圈出,每個字素旁邊標註了編號和出現頻率;再往上是片語,用綠色框出,標註了片語內字素的排列順序和間距特徵;最頂層是段落,用紅色大括弧括起來,旁邊寫著段落長度和起始位置。

  四個層級層層嵌套,結構清晰得令人驚訝——線條按照幾何約束規則組成字素,字素按照空間排列規則組成片語,片語按照密度調製規則組成段落,段落之間由一段完全沒有波動的空白區隔開。

  他把結構分解圖推到吳浩面前,指尖在四個層級的標註上來回點了兩下。

  「這種層級式的嵌套結構,和人類語言文字的語法樹模型在數學形態上高度相似——語音特徵組成音位,音位組成詞素,詞素組成詞,片語成短語,短語組成句子。唯一的區別在於,人類文字用字母和筆畫作為最小單元,而這套文字用幾何線條作為最小單元。」

  他停頓了一下,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這說明兩件事。第一,這不是密碼,不是把已知信息用一種複雜演算法打亂之後生成的隨機圖案。

  這是一套真正的文字系統,有基本字元、有組合規則、有段落結構。第二,製造者有能力用更複雜的編碼方式——比如多層數據壓縮或者量子態存儲——但他們沒有這麼做。他們選擇了最樸素的方式:把文字刻在陶瓷薄板上,用幾何線條作為筆畫,用眼睛就能閱讀。」

  他從文件夾里取出最後一份文件——一個薄薄的橫格筆記本,封面上印著某所大學的校名,邊角已經翻卷了。他翻開的那一頁上用鋼筆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標註,藍色的墨水字跡工整清秀,有些地方用紅筆做了著重記號,紙面上偶爾能看到橡皮擦過的痕跡,說明他反覆修改過很多次。

  他說這幾個月他反覆比對正面花紋和背面地圖,在放大鏡下逐行掃描了背面定居點標記周圍的所有細微刻痕,發現了一組之前被所有人忽略的對應關係。

  正面花紋最內圈環帶里出現頻率最高的幾個字素,在背面地圖上也以某種形式反覆出現——不是刻在地圖表面最顯眼的位置,而是以極細微的輔助線條的形式分布在十一個向陽面定居點標記的周圍。

  魏海洋在之前的筆記里詳細統計了每個定居點旁邊輔助線條的數量,發現數量從三條到九條不等,但他當時沒有注意到那些輔助線條本身的形狀其實是有差異的。

  林教授把每一處定居點標記在高精度掃描儀下放大到極限倍率,一毫米一毫米地測量那些輔助線條的幾何參數——起筆角度、轉折弧度、末端分叉數量、線條之間的間距比例。測量結果讓他大半夜沒睡著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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