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八百七十三章 「天書」
他把魏海洋的手繪臨摹圖和正面花紋字素對照表並排放在一起,手指在兩張圖之間來回移動。
「你們看——背面地圖上這個擁有九條輔助線的核心聚落,它的輔助線條在末端有一個特殊的分叉結構。
這個分叉的角度、弧度以及線條之間的間距比例,和正面花紋中出現頻率最高的那個六條放射狀字素在數學參數上完全一致。
不是相似,是完全一致。
再看這幾處——輔助線條數量較少的定居點,它們對應的字素在正面花紋中的出現頻率也相應較低。
數量為三的那個定居點,輔助線條的形狀是一個簡單的雙層菱形嵌套,而正面花紋中正好有一個同樣結構的字素,出現頻率排在倒數幾位。」
林教授靠在沙發靠背上,用指節輕輕敲著膝蓋。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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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面地圖上的定居點標記不僅僅是地理坐標。它們還是正面花紋文字的索引條目——每一個定居點旁邊的輔助線條形狀,都對應著正面文字中代表這個定居點的『名字』或『代號』。
如果把正面花紋看成一本記載了那個星球詳細信息的『書』,天書!而背面地圖就是這本書的『目錄』。
目錄上的每一個條目旁邊都標註了該條目在正文中對應的字素符號。
目錄和正文之間的一一對應關係已經建立起來了,接下來只需要找到兩者之間的映射規律——也就是搞清楚目錄條目是按照什麼順序排列、正文段落又是按照什麼順序展開的,就可以把正面花紋中的全部字素按照定居點分類整理,再逐一推敲每個定居點對應的文欄位落大致在描述什麼內容。
我們花了很長時間在黑暗中摸索正面花紋的編碼規則,現在終於有了一束光。」
吳浩把林教授的結構分解圖拿起來看了很久。
窗外銀杏枝頭的嫩葉在晨風裡輕輕搖晃,陽光透過葉片的縫隙灑在茶几上,在那些黑白圖像表面投下細碎的光斑,光斑隨著葉片的晃動在紙面上緩緩移動,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逐行撫摸那些被紅圈標註出來的古老符號。
他把圖紙放下,看著林教授和秦教授,說下一步需要做什麼,需要哪些資源,儘管開口。
秦教授和林教授交換了一個眼神。林教授說需要楊帆的演算法團隊配合他做字素的完整數位化標註。正面花紋總共包含大約兩百到三百個獨立字素——這個數字是根據已識別字素的分布密度和未標註區域的面積比例推算出來的,實際數字可能會有出入,但大致在這個量級。
目前他手工標註出來的只有幾十個高頻字素,是他花了大量時間逐幀翻看掃描數據、用鉛筆在列印稿上一個一個圈出來的。
剩下的中低頻字素數量更多、出現頻率更低、結構也更複雜,靠手工標註一個人根本做不完,需要用楊帆開發的圖像分析演算法做自動識別和特徵提取,再由他逐個人工校驗確認。
同時還需要把背面地圖上每一個定居點對應的輔助線條全部做高精度矢量化處理。目前他手裡的地圖數據是掃描圖像格式,像素精度雖然很高,但無法直接提取線條的精確幾何參數。
他需要一套能夠將掃描圖像中的線條自動轉化為矢量圖形的演算法,提取出每一根輔助線條的起筆坐標、轉折角度、曲率半徑、線條粗細變化以及末端分叉的幾何形態參數,然後把這些參數和正面字素的幾何特徵參數做系統性的交叉比對。
這兩項工作做完之後,正面花紋的文字系統基本框架就可以搭建起來了——相當於編出了一本「字典」的雛形,雖然還不知道每個字的具體含義,但至少知道一共有多少個字、每個字長什麼樣、它們在正文中分別出現在哪些位置。
吳浩沒有猶豫。
他站起來走到辦公桌邊,拿起內線電話撥了楊帆的號碼。電話接通時楊帆那邊傳來戈壁基地特有的空曠背景音——遠處有風掠過裝置外殼發出的低沉嗡鳴,近處是腳踩在碎石步道上細碎的沙沙聲,大概正在裝置外圍的空地上進行例行巡檢。
吳浩把林教授的發現簡單概括了幾句:正面花紋的字素已經識別出來了,背面地圖上的輔助線條和字素之間存在一一對應關係,目錄和正文的映射框架已經建立,下一步需要把演算法團隊的圖像識別能力和林教授的符號學專業判斷結合起來做系統性數位化標註。他沒有說太多技術細節,只是讓楊帆儘快回安西一趟,帶上圖像分析團隊和林教授當面對接字素標註的具體技術方案。
楊帆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他和秦教授在正面花紋的數學建模上投入了太多時間,從頻譜分析到密度調製曲線,從資訊理論編碼到非線性波動方程,每一次嘗試都像是在一堵沒有縫隙的牆上找門。
現在林教授從符號學角度推開了這扇門,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個信息。然後他說今天下午就開車回來,語氣簡短乾脆,和他每次做出技術決策時一模一樣。
吳浩掛了電話走回沙發區,發現林教授正在把那幾張鋪開的黑白圖像小心翼翼地收進文件夾里。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張都要對齊邊角才肯放進去,手指在紙面邊緣輕輕摩挲著確認沒有折角,像是手裡拿著的不是列印出來的掃描數據,而是某種需要輕拿輕放的珍貴實物。那些圖像已經被他翻來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紙張邊緣都磨出了細微的毛邊,但每一張都保存得平整完好,沒有一絲褶皺。
秦教授在整理自己的筆記。老花鏡擱在膝蓋上,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嘴唇微微翕動著像在默念什麼——大概是在把林教授剛才的分析要點一條一條地記進腦子裡,和自己之前做的數學建模做交叉印證。
他的筆記本上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注釋,有幾頁的邊角被橡皮反覆擦過,紙面都磨薄了。窗外的喜鵲又叫了幾聲,翅膀撲稜稜地掠過銀杏枝頭,帶落幾片嫩葉飄在窗台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