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我就是個掛牌擺設
第282章 我就是個掛牌擺設
老天像是能感應人間的悲歡,景帝和一行隨身伺候的太監剛走進大理寺的地盤,天空就驟然變色。
這些日子,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進入這裡了,可每次來都是無功而返,沒有什麼實質性的突破,害得他去找茹妃消遣的興致都消散殆盡。
今日,他一定要知道那「愛姆十六」的下落,哪怕是不擇手段。
趙樽在拖木溝修建了堅不可摧的堡壘,手上又有「愛姆十六」那樣的神兵利器,蒼州已不保,他認了。
可像「愛姆十六」這樣的神兵利器必定稀缺。他敢打賭,就連趙樽的蒼州大軍也不可能人人配備。
而他親眼所見,錦繡坊里就藏有那造型奇特的神兵利器,那是趙樽的漏洞,也他唯一的希望。
在趙樽還沒壯大到能攻占其他州之前。他必須搶先從魏成超那裡得到「愛姆十六」的樣本,然後命工部連夜打造。否則,他將處處受制於趙樽。
那日被小公主拖去皇后寢宮,他對皇后安撫了一番後,就去了前殿。
他並沒有閒著,而是突然想到仿造「愛姆十六」這個問題,就立刻付之於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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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眼見過「愛姆十六」的造型,所以判斷那必是精鐵所鑄。他已立刻下旨,嚴格管控大景朝內的鐵礦開採和鑄造,並親自製定了管控的規則和手續。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凜冽的北風裹挾著細碎的冰粒,抽打得大理寺的窗欞嗚嗚作響。
京城的街巷比往日更加蕭條,行人寥寥。
青石板路上積著未化的薄霜,偶有行人也是縮頸疾行,厚重的棉簾將各家店鋪遮得嚴嚴實實。唯有大理寺地牢深處透出的火光,在陰冷的地牢炙烤的暖意襲人。
地底三丈的審訊室內,熱浪與血腥氣混作一團。
四壁的火把將人影投在滲水的石牆上,隨著火焰跳動扭曲成可怖的形狀。
中央的青銅火爐燒得正旺,炭塊噼啪爆裂間,幾根烙鐵已燒得通紅,尖端泛著妖異的橙光。
八個精鐵打造的刑架圍在火爐周圍,每個架子上都縛著衣衫襤褸的魏氏各分支重要管事人。
曾經錦衣玉食的體面人,此刻像待宰的牲畜般被鐵鏈擺成大字形,這其中不乏有剛上任不久的大理寺卿魏大海。
他垂頭捆在刑架上,凌亂的頭髮遮住了他的臉,官袍早已被剝去,露出後背尚未結痂的鞭痕。
這位剛過了幾個月大理寺卿官癮的魏氏子弟,現在又親自住進了大理寺地牢的單人間。
審訊室的上部有一個正方形的通風口,景帝正抱著雙臂站在通風口後觀看著裡面的審訊。
通風口的鐵柵欄投下菱形的光斑,景帝玄色貂裘的毛領在暗處微微顫動。
他緊抿薄唇,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手肘,目光從爐火移到刑架上那排蒼白的臉,最後定格在魏成超不斷抽搐的小腿上。
爐膛里突然爆起一簇火星,映得帝王眼底泛起血色。
牆角的水瓮里裝著冰水,負責審訊的獄卒正將麻布浸入其中。鐵鏈碰撞的聲響混著壓抑的呻吟,在密閉的石室里盪出詭異的回音。
火爐旁擺著一張破舊的書案,新提拔起來的大理寺卿茅朗端坐在後,雙眼時不時的瞟向那個通風口的位置。
他手邊的行刑記錄上,「拒不畫押」四個硃砂小字,正在屋內的熱氣中漸漸暈開。
濕熱氣息裹挾著血腥味,在狹窄的審訊室中蔓延,茅朗的手在書案下微微有些顫抖。
景帝今日又在那個通風口後親自督審,茅朗偷偷瞄了一眼那個工地,額頭上浸出了細密的汗珠。
今日若還是「拒不畫押」。那他剛上任的大理寺卿可能就要泡湯了,所以下手也比往日更加狠辣。
「再給我打!」茅朗看向奄奄一息的魏大海喝道。
「啪!」的一聲,鞭子狠狠落下。
「說,你們魏氏一族背著陛下都做了些什麼?」獄卒揮舞著鞭子狠狠問道。
「啊!」魏大海慘叫一聲,「沒……沒有……什麼都沒有。」
「別打了,大人別打了。你要問什麼沖我來。」魏大海的爹掙扎著使勁叫喚。
「求求你,別打了。」
「大人,大人你放過我們吧!」
其他的人也連連求情。
「我魏氏乃陛下本家,又怎會背著陛下胡作非為?」魏大海斷斷續續的說道。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獄卒沒搭理他們的告饒和求情,手中的鞭子繼續啪啪落下。魏大海一聲接一聲的慘叫頓時又響徹在審訊室里。
「大人,已經打了三十鞭。「獄卒擦了擦濺到臉上的血點,低聲稟報。
大理寺卿茅朗的目光落在刑架上的魏大海身上。
這個不到二十歲的魏家子弟,白色中衣早已被鞭子抽得支離破碎,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肉。
他說完又無力的垂下頭,汗水混著血水順著刑架流到地上,積成一小灘暗紅色的水窪。
「魏公子,你這是何苦呢?「茅朗從書案後繞出來,走近兩步,靴底踩在那灘血水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他俯身在魏大海耳邊輕聲道:「你年輕力壯,本有大好前程。只要畫押認罪,本官保你不死。」
魏大海緩緩抬起頭,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慘澹的笑容:「茅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火燒到我魏家頭上……真是……榮幸……」
「放肆!「茅朗臉色驟變,猛地後退一步,「繼續打!打到他說實話為止!「
鞭子破空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魏大海不再慘叫,身體在每一次鞭打下劇烈抽搐,卻始終咬緊牙關不發一聲。
直到第五鞭落下,他才從齒縫中擠出一聲悶哼。
「說!魏氏一族私通突厥,私下資敵,意圖謀反,可有此事?「茅朗再次厲聲喝問。
魏大海艱難地喘息著,喉間發出風箱般的聲響:「我說了,魏家……百年忠良……陛下本家……怎會……」
茅朗的視線不自覺地瞟向通風口的方向。那裡光線昏暗,但他分明看到一片明黃色衣角一閃而過。
冷汗順著他的脊背流下。
這該死的魏大海,嘴真夠硬的。
本來他是一片好心,想著魏丞相作為三朝元老,身體早已老弱,不堪一擊。而魏大海是魏家分支子弟,再加上又年輕力壯,扛得住。所以,他才拿魏大海先行開刀。
若是魏大海爽快招供,那魏丞相就會免受皮肉之苦。但現在看來,魏大海並不想領他這份人情,那可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
「魏丞相!「茅朗突然轉向角落裡的老者,「您侄子骨頭硬,您呢?「
年過六旬的魏丞相緩緩的抬起頭,花白的鬍鬚上沾著血跡。聽到茅朗的話,魏丞相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卻很快挺直了佝僂的背脊。
「茅大人,」魏丞相的聲音沙啞卻堅定,「老朽為相幾十載,輔佐先帝與當今陛下,從未有過二心。我魏氏一門,世代忠君愛國,此心可昭日月。」
茅朗冷笑一聲,踱步到魏丞相面前:「丞相大人,您可知道,陛下為何突然查辦魏家?」
他壓低聲音,「因為有人親眼看見魏大公子的錦繡坊利用商隊進貨的機會,私自往突厥運送物資。」
魏丞相渾身一震,隨即搖頭:「絕無此事!自我兒成超長進後,一直在京城經營生意,從未出過京城,怎會與突厥私通?」
「是嗎?「
茅朗勾唇冷笑,心想: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今日無論如何也要讓你們張嘴招供。
想到此,茅朗從袖中抽出一封信函,「丞相大人,這封信里蓋著魏家的私印,內容嘛……可是大逆不道啊!」
魏丞相瞪大眼睛,顫抖著想要看清那封信:「休得胡說,這不可能……」
「叔叔!別信他!「魏大海突然在刑架上掙紮起來,「那是偽造的!我魏家私印從未離身!「
茅朗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厲聲道:「真是聒噪,來人,給本官堵上他的嘴!」
待獄卒用破布塞住魏大海的嘴後,他轉向魏丞相,聲音突然柔和下來。
「丞相,您可是三朝元老,陛下念舊。只要您認了這私通敵國之罪,陛下答應只處置主犯,保魏家其餘人性命。「
魏丞相蒼老的面容劇烈抖動,他看向侄兒魏大海血肉模糊的後背,又看向茅朗手中那封所謂的「證據」,突然掙扎著想要跪倒在地。
「茅大人,」魏丞相抬頭,猩紅的雙眼望向茅朗,聲音哽咽,「老朽願以性命擔保,魏家絕無二心。若大人和陛下執意要個交代……老朽願代全家認罪,只求……只求放過我兒……和族人。「
「爹!唔……唔……」魏成超在刑架上瘋狂扭動,目呲欲裂。
茅朗下意識的想抬眼去看那個通風口,景帝要的是魏家全族的認罪書,不是一個老頭的頂罪。
他冷笑著突然一把揪住魏丞相的衣領:「丞相大人,你倒是提醒本官了,還有你兒子還沒審呢!」
魏丞相掙扎著撞在刑架上,鐵鏈嘩啦作響。
茅朗已轉身朝著魏成超走去,靴子地面上踩出一串串血色的腳印。
火爐里炭塊噼啪炸響,他隨手抽出根燒得通紅的烙鐵,尖端泛起令人膽寒的橙光。
「不!不呀!」魏丞相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喊叫,腕上鐐銬被掙得錚錚作響,「茅大人!他不過是個不通世事的紈絝……」
烙鐵帶起的火星掠過茅朗冷峻的側臉。魏成超在刑架上劇烈顫抖起來,錦緞衣衫早被冷汗浸透,瞳孔里跳動著那點越來越近的紅光。
「別……你別過來……」他牙齒打架的聲音清晰可聞,「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茅朗在距他三步處站定,烙鐵的熱氣蒸騰著兩人之間的空氣。
他忽然輕笑一聲,嗓音卻比地牢的寒氣更刺骨:「魏大公子,令尊和這些傢伙都硬氣得很,一個都不肯說。」
烙鐵緩緩划過半空,在魏成超眼前勾勒出灼熱的軌跡,「那……本官只好請您來說了。」
通紅的鐵塊突然逼近鼻尖,還沒真的挨著他,魏成超那個慫貨就「嗷!」的一聲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
他襠部瞬間漫開深色水漬,腦袋一歪竟直接厥了過去。
烙鐵懸在距他面門半寸處,茅朗挑眉看向手中刑具,又瞥了眼癱軟如泥的魏大公子:「這……就暈了?」
拿著鞭子的獄卒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茅朗頭也不回地偏了偏下巴,那獄卒立即提起木桶里泡了鹽的冰水,嘩地從魏成超的頭上澆下。
魏成超如離水的魚一般猛地彈起,嗆咳著驚醒,睫毛上還掛著水珠就對上茅朗似笑非笑的臉。
「魏大公子醒得正好,我們……繼續?」烙鐵再度舉起時,暗室里頓時一片響起崩潰的哭嚎。
「說吧。「茅朗的聲音像浸了冰水,「你是怎麼利用錦繡坊的商隊私下給突厥送物資的?」
烙鐵隨著問話微微晃動,在魏成超布滿血絲的眼中映出跳動的紅光。
「冤枉啊大人!我什麼都不知道啊!」魏成超嘶聲哭喊,鐐銬在刑架上撞出凌亂的哐當聲。
他雙腿哆嗦,拼命的向後仰頭,脖頸上更是青筋暴起,冷汗順著下巴滴在燒紅的烙鐵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我……每日……每日就是去錦繡坊轉一圈,所有生意上的事都是唐……都是那唐小童在打理!」
茅朗突然將烙鐵往炭盆里重重一戳,火星四濺。
他俯身湊近,手指輕輕掃過魏成超痙攣的臉頰,語氣里滿是不相信。
「你是東家,商隊過所文書都要你畫押,你跟我說不知情?」
說著,茅朗突然掐住魏成超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
魏成超的涎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溢出,身下還傳來一陣尿騷味。
「真的……真的。那唐掌柜什麼都不讓我插手。就是讓我每日到店裡露個面兒就行。我就是個掛牌擺設……」
下巴上傳來的疼痛讓他的雙腿在刑架下無意識地蹬踹,破爛的靴底在青石板上磨出已兩道濕痕。
上端的通風口忽然灌入一陣冷風。
茅朗抬頭瞥見那道狹長的光影微微晃動,仿佛有衣袂從那裡掠過。
茅朗喉結滾動,他似乎已經看到了景帝不耐煩的神情。他立即鬆開鉗制,轉身時官服下擺掀起一道凌厲的弧度。
「那本官問你第二個問題。」茅朗繞道書案後,「你從外地帶回來的那些縫製衣裳的工具現在在何處?為何錦繡坊里搜不到?」
「啊?這……大人問那工具作何?」
魏成超恐懼絕望的面上出現了一絲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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