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雞肉菌子湯(三十一)
「值什麼值?你等這些貴人就喜歡買貴不買便宜的?」張秀兒抓了抓頭髮,看著那除了兩隻眼睛,旁的什麼也不露出來的女客不解道,「因為便宜的配不上你等的身份?」
「要是如此,我等也能賣貴的,比他價值千金還貴!」一旁張家老娘聞言忙道,「畢竟是貴人,確實不能用便宜貨的!」
這話更是極大的取悅了來買香火的女客,那女客被他們的話逗得前仰後合,一直在笑。
待笑夠了,那女客才瞥向坐在一旁喝茶不吭聲的賣香火的:「這是他們心裡的真心話?不是同你說好了,故意編出來逗我笑的?」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我沒有同他們說這些,確實是他們自己想的。」賣香火的說著,看了眼不解的張家眾人,「貴人不用便宜貨!唔,單看這句話,好似也不能算錯,畢竟你等確實不用便宜貨的。」
「我等也不是冤大頭啊!」女客笑道,「貴……有貴的道理,總是買來有用處的。」
「能有什麼用處?」張俊兒看向那蒙的周身就剩兩個眼睛露外頭的女客,問道,「我知道有些是你等那貴人圈子裡認的老字號招牌什麼的,不能掉價,比起買個便宜些的,圈子裡自己的身份不掉價更重要,所以得買貴的。可這見不得人的買賣買便宜些又有誰知道?」他說著,看了眼賣香火的,眼珠轉了轉,「且呂兄就在這裡,可見是一樣的貨色,不會有假的,呂兄能擔保。」
一旁賣香火的看了眼說這些話的張俊兒,嗤笑了一聲,似笑非笑:「張弟還真挺精明的,搶我生意還敢將我抬出來給自己貼金,真真是看似窩囊總躲在令妹身後出主意,可你這躲在身後之人膽子是真不小!」他說著,將自己手裡的茶杯放在了案幾之上,唏噓道,「真真是無知者無畏啊!」
這話一出,張俊兒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似是害怕了,頓了頓之後,才道:「我……溫也是好奇,左右也是賣不出去了,便將這個當作個教訓同經驗,想向呂兄討教。」
「你這找補的話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認了,當你說的是真心話吧!」賣香火的搖了搖頭,掀起眼皮瞥了張家眾人一眼,「聽聞你等一貫自誇自己與彌勒佛祖有緣的,看來這與佛祖有緣的膽子就是大!」
「上一個同彌勒佛祖有緣的我還是在那坊間話本里看到的,是只黃鼠狼成精自稱黃眉大王的,敢在小西天假佛成精,假扮佛祖,虛設小雷音寺,膽子真真不是一般的大!」賣香火的說到這裡嘆道,「這當著人的面投機取巧,將人當傻子糊弄的膽子就連我都自愧不如,真是好大的膽子!」
一旁那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就露出一雙眼睛來的女客也在那裡笑著直搖頭:「膽子不大怎敢去當『在世妲己』呢?」
雖然聽得出話語裡的譏諷,張俊兒卻還是硬著頭皮追問了下去:「為什麼?」
都被人當面嘲諷了一頓了,總不能白挨這譏諷吧!總也要問個明白的。
「當真能叫你等賣便宜些就能搶了的生意他又怎會帶我來?」那女客笑著抬眼看向他們,反問他們,「我買了他的香火,有個什麼,譬如這香火用不好了,出了問題,他能兜著,你等能嗎?」
「他能兜著……是說他會退你錢嗎?」張秀兒想了想,舉起雙手保證道,「若是東西有問題,我等也能退錢的,不會賴帳的!」
「你等以為這是錢的事?」那女客露在外頭的一雙眼裡有嘲諷還有憐憫,她看向張家眾人,嘖了嘖嘴,「難怪膽子那般大,無法無天的!到底沒有真正見識過貴人的雷霆之怒呢!」
「我們也是見過貴人的。」這話叫一旁的張家老爹忍不住了,忙開口表示自己是開過眼的,他道,「貴人氣勢足呢!」
「你當貴人只有氣勢?當這是戲台上演戲呢?」女客搖頭道,「那可是要連累一家子上下都倒霉的。」
「我買了他的香,不止能確保這香火能順利用了,便是一個不防,出了意外,他這裡也有法子替我糊弄過去,不至於叫我一家上下都出事。」那女客說道,「只要人沒事,大不了還是老樣子,不礙事。」
「他能給我兜這個底,你等能嗎?」女客說著,看向張家眾人,「買了你等的香,萬一出了事,你等能善後?」
看著張家眾人怔住的表情,女客又笑了:「便是你等上下嘴皮子一碰,張口就來的說『能』,你覺得我會信嗎?」
「我又不是個傻子,你等那嘴即便當真如你等自己說的那般是開過光的,誰信?」女客說著,嘆了口氣,「所以你等便是白送,甚至倒貼我都不敢買啊!」
「別傻了!你當真以為這是尋常買賣吶!」女客瞥了眼張家眾人,搖頭,「若是尋常買賣,你等又怎會有機會出現在這裡?」
「真是童叟無欺、一分價錢一分貨的尋常買賣,你哪裡能稱得上『在世妲己』?」女客對怔住的張秀兒說道,「從小到大你自己長什麼模樣你自己不知道?你同妲己可有半分關係?」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你要想當這『在世妲己』就離不得他!」女客說到這裡,笑了,掃了眼眼圈紅了的張秀兒,「或者回去做一分價錢一分貨的尋常買賣去,不要在這裡逗我笑!」
「其實……那一分價錢一分貨的尋常買賣,尋常人好歹還能靠著拼一把,博個出路來,可這買賣……他們若不允,你想都別想。」女客『咯咯』笑了出來,看著怔神的張家眾人,慢悠悠的站了起來,「我若是你,也不亂折騰了,該吃吃該喝喝,被養肥了該殺頭時殺頭,什麼都不要想了。因為再怎麼折騰都沒用的!」
「那些尋常的『天道酬勤』之類的話去做尋常買賣還有點用處,在這裡有個屁用!」女客說道,「這就是一條註定的斷頭路呢!」
……
「好滑稽哦!我好些年沒見過這麼糊塗的人了!」那離開的女客的笑聲還在耳畔迴響,「在斷頭路上想『天道酬勤』?發什麼瘋呢?」
待賣香火的送完女客回來,正見張家眾人跌坐在那裡,恍若一下子被抽走了周身上下全數力氣一般,頹然不語。
細看之下,每個人的眼圈都是紅的。
實話對一個走錯了道的人而言實在太傷人了。
賣香火的搖了搖頭,轉身要去庫房看他那些迷魂香,卻聽張秀兒突地開口問他:「所以,我等想要的……永遠都不可能有了?」她說著,看向賣香火的,眼裡閃過一絲僥倖,「就沒有那個萬一?」
「吃我手裡的飯自是我給你吃你才有得吃,」賣香火的撇了撇嘴,又打量了一番張秀兒,忽地笑了,他摸了摸鼻子,問張秀兒,「可你等有什麼能給我?」
「你『在世妲己』十九歲的身子骨皮囊嗎?」賣香火的看著張秀兒被戳穿心思之後躲閃不已的眼神,笑了,「可我賣的雖然是那等不尋常的物件,做的買賣也是不同尋常的生意,掙的更是見不得光的錢。偏要我自己掏錢買享受時我要的享受需遵循那正經道上的評判標準,要一分價錢一分貨的,不要這些虛的。」
張秀兒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你是我捧出來的『在世妲己』,也是我賣這迷魂香的招牌,可輪到我自己享受了,卻要那一分價錢一分貨的實打實的美人的。」賣香火的說道,「沒有那『在世妲己』的名不要緊,重要的是實!真『在世妲己』才配從我這裡掏到銀錢,因為於我而言不虧,單論皮囊而言是我占到便宜了。」
既是生意人,自是每一筆帳都清清楚楚的,精明的很,怎麼可能被人占到半分便宜?
「你等還是運氣太好了!」賣香火的搖頭,道,「運氣好到自己都不願看清自己了。」
「其實,真能將一個銀錢的物件賣出一枚銀錠的價錢,那做主的買賣人本身往往最是清楚這物件的真正價值的。」賣香火的瞥了眼張家眾人,「你等將自己當成買賣物件,卻又不願看清買賣物件的真正價值,又如何賣得出高價?」
「再者,將身體當成物件來買賣這件事……嘖嘖,那將一個銀錢的物件賣出一枚銀錠的價值,那物件通常不是人所熟悉的,或者說,即便原本是熟悉的,也要給它披幾層皮讓它看起來『不熟悉』,變得陌生。」賣香火的說著,看了眼手裡拿著把玩的迷魂香,悠悠道,「陌生的、不了解的事物才能賣出高價來。」
「可偏偏你等將之當成買賣的物件——身體,人人都有,並不陌生啊!」賣香火的說到這裡,笑了,看了眼看著他顫著唇發不出一丁點聲音來的張家眾人,又道,「也就是披了層『在世妲己』的皮才對有些人而言『陌生』了些罷了,可那些人皆是皮肉館的常客,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思來尋的你等,你等想來也清楚。」
想到那些天宅院外頭嚷嚷著『裙下風光』的孟浪無禮言語,張秀兒眼淚落了下來。
賣香火的搖了搖頭,又看向張家爹娘,「我若是你等,可不會這麼教兒女的,哪怕不看是非對錯,只做個算帳的生意人,這條路上的付出同所得其實也是我所見最難匹配,回報最小的買賣之一了。」他說道,「哪怕是那難得一次能成的,被人念叨了好多年的『豆腐西施』就算成了,那所謂的『成功』的鑰匙也是拿捏在旁人手裡的。她夫家若是出事,她一個沒有任何依仗的民女能似很多大族之女那般脫離開來,得個善終?」
「即便成功了,做主的權利也不捏在自己手裡,既如此,我費那麼大力氣去『成功』又圖什麼?圖個被人捏扁揉圓隨意拿捏?」他笑道,「那我不是白『成功』了麼?」
「看似輕鬆、容易,一本萬利的買賣往往是最危險的。」賣香火的嘆了口氣,神情悵然,「便是我這等個中老手,真正運氣好的,其實也時刻擔驚受怕著!」
多少次從生死邊緣遊走而過,險些丟了性命,又怎會不信命?可偏偏那香火鼎盛的寺廟裡又是講因果輪迴的!
他每一次運氣好的撿回一條命,劫後餘生都會去寺廟裡叩拜,丟下大把大把的香油錢,祈求神佛保佑,可偏偏那些被他祈求保佑的神佛說的卻是因果同輪迴。
這等全然悖逆的矛盾之感讓他在寺廟中虔誠叩拜時總會有一種自己拜的不是神佛,而是一柄柄懸在自己頭頂的利劍之感:而身處其中的他則在不斷的祈求、叩拜那利劍晚一些落下。
「原來,是我等選中的想要博翻身的『物件』不對!受教了,原來做生意是這麼個做法的。」最先出聲的還是張俊兒,他問賣香火的,「秀兒就算了,那我呢?」他說道,「我見過有人爭搶似我這般模樣清秀的男子的。」
「那是錦上添花的花,那男子不是出身好背後有所依仗便是自己有本事,再加上添的花,自成香餑餑了!沒有那錦,那沒處附著的花到處飛,自成了漫天飛舞的楊花了,」賣香火的笑看了張俊兒一眼,眼中滿是譏諷,「水性楊花什麼意思你當懂得。即便你是個男人也一樣!」
張俊兒白著臉色不再說話。
……
林斐一連在家裡歇了好些天,直到那大夫確認他身子無恙了,才被鄭氏再度應允能踏出家門。
連著食了好幾日的清粥之後,嘴裡早已寡淡的不行了,溫明棠院子裡的小泥爐熬些粥、湯什麼的是不錯,可要認真做些旁的講究些的菜便不行了。
如此,自是要去梧桐巷宅子的廚房中施展手腳了。
一段時日不見,宅子原本園子裡的水塘也被清理出來了,雖不算大,但養些魚什麼的也夠了。
經過園子,看了眼那清理出來的水塘,以及那水塘上不過幾步就到頭的石拱橋,提著集市上買到的食材的湯圓同阿丙高高興興的跑過去來回走了好幾趟石拱橋。
雖說在大理寺里做活,也見過這等景致,可衙門到底是衙門,同尋常人家的宅子卻又不同。
似這等有園子的宅子,兩人難得有機會正兒八經的隨便逛,是以自是有股新鮮勁兒的。
只是來回走了好幾趟石拱橋之後,那興奮勁便也過去了,畢竟這宅子並不大,在梧桐巷這裡都算得『小』的了。
想起一踏足梧桐巷就能看到的最裡頭貼著封條的溫家大宅,走下石拱橋的湯圓問溫明棠:「溫師傅,溫家宅子的園子大嗎?可也有這樣的石橋?」
喜歡大理寺小飯堂大理寺小飯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