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大理寺小飯堂>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雞肉菌子湯(二十三)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雞肉菌子湯(二十三)

  「要命的!」三個字落下的一瞬間彷佛一記重錘重重的錘在了所有人的胸口之上,院子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嗚咽聲。

  從一聲、兩聲蔓延成片,蹲在牆邊扒拉米粥的,跌坐在地上嚎啕的,以及靠在樹旁的都在落淚。

  「要命的哦!」張家老爹老娘胡亂擦著臉上怎麼擦都擦不完的眼淚喃喃道,「這可怎麼辦啊?」

  「那賣毒香火的那麼多年也沒見他被官府抓進去,他都能扛上幾十年,或許我等也能呢!」張秀兒已懶得去擦面上的眼淚了,左右怎麼擦都擦不完了。

  她眼神直直的看著這自小看到大的院子同那熟悉的都快看膩了的家裡人那幾張臉,呆呆道:「他能扛幾十年,我等運氣一貫好,興許也能呢!」

  「其實……心裡清楚他賺的這些錢都是人命錢的。」張家老爹說道,「碰了這東西的,沒一個長命的。」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我……我其實問過他的,」跌坐在地上的張秀兒聞言,木然的說道,「他說他沒見過那些人用著他的香火死在他面前,怎麼能叫人命錢呢?」

  「用了他的香火,若是死在他面前,他早被人告上官府了。」張秀兒喃喃道,「就跟那砒霜、鶴頂紅一般用了,直接死在他面前的,那是人證物證俱在,官府一來,他就要下大獄的。可這個不是啊!」

  「他說甚至之後看那些人情況不對,精神萎靡的,他還會主動勸他們不要碰了,勸他們出去遊山玩水,開心一些,將身子養好一些,可那些人不聽呢!」張秀兒說道,「良言難勸想死的鬼,他不想賣給他們,也不願賣給他們,唯恐這些人出事,可那些人一定要!甚至口出狂言就算死也不關他的事。」張秀兒喃喃道,「都放出這樣的狠話了,有些人甚至對他動手揚拳頭逼迫他,他沒辦法,只能賣了,賣完了還會叮囑對方家裡人看好他們,怕他們出事……」

  院子裡除了低低的嗚咽聲之外,就只有張秀兒的呢喃聲在響。

  「他說他想過很多辦法了,勸過很多次,還讓對方家裡人幫著勸,以及讓家裡人盯著錢,莫讓那些人沾到錢什麼的。」張秀兒說道,「因為他是買賣人,對方拿出了錢,一定要買他的東西,理在對方那裡。可若是對方沒有錢,他不賣給他們就有理了,所以他時常讓那些人的家裡人管好銀錢,只要莫讓那群人拿到錢,他就有理由不賣給他們了。」

  「可不論家裡人怎麼藏,大多數人還是拿到錢了,他只能賣給他們……」

  「是啊!只能賣給他們,畢竟銀錢的面子是要給的,不是麼?」一旁抱著雙臂半靠在樹邊的張俊兒接話,而後嗤笑了起來,「真是好無辜!好有良心的生意人呢!」

  「讓人沾上這毒香火的是他,回頭勸說對方不要碰的也是他,甚至還主動告知對方家裡人,讓對方將錢收了,自己就有理由不賣給他們了。」張俊兒抬頭,看著自己倚著的大樹上那一片片枯黃的葉子出神,「將對付自己的法子主動告知對方家裡人的良心生意人、大善人,多少年也不見一個呢!」


  「真不要臉啊!將人拖入那越陷越深的泥沼的是他,卻將那將人拽出泥沼的責任推到對方家裡人頭上,讓對方來拽這麼一個深入泥沼之人。」張家老爹說道,「這還不算,還把自己摘的一乾二淨!明明將人拖入泥沼的是他,他才是始作俑者的禍根,怎麼……竟還能將這麼個骯髒的禍根洗的那麼乾淨呢?」

  「因為他主動告訴那些受了香火之人了,還告訴對方家裡人,讓對方家裡人幫著勸了。不止如此,他甚至還告訴對方家裡人『不賣香火給那些人』的法子,只要對方不給錢,他這裡就有理由不賣。」張秀兒伸手擦了擦臉上的眼淚,秋風吹來,只覺滿面皆是寒意,她嘀咕了一聲『好冷』之後,接著說道,「他說他已經仁至義盡了!已經告訴對方家裡人自己不繼續供給對方香火的法子了,對方家裡人只要看好銀錢就行了。若是如此,還讓那受了香火之人拿到錢,那就是對方家裡人的不是。是他們心慈手軟,沒有對那些受了香火的下狠手將人看住了!也是他們沒有將錢藏好,讓那些受了香火之人拿到錢了!更是他們沒本事,竟然連將錢藏起來,藏好銀錢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這是對方家裡人的錯,不是他的錯!」

  風起,卷的好些天沒有清掃的地上的落葉漫天飛舞,已有一些時日沒有打掃的張家院子被這滿院飛舞的落葉襯出了幾分莫名的蕭索與衰敗。

  「他真的好無辜!好乾淨啊!」張俊兒伸手擦著面上的眼淚,說道,「能把那麼髒的一個人,一件事洗的那麼乾淨!」他喃喃道,「畢竟交給對方家裡人的任務就是將錢藏好,連藏錢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那定是那做不好這小事之人的錯,不是他這禍根的錯了!」

  「是啊!藏錢就是個小事,怎能做不好呢?」張秀兒看向將家裡家當揣在胸口的張家老娘,眼淚再一次落了下來,「老娘,你怎的做不好這藏錢的事呢?」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更精彩!

  「我還沒有似那些沾了毒香火的人一般拿刀逼你呢,你就自己拿出來了,你比那些藏錢藏不好的沾了毒香火的家裡人更沒用呢!」她說道,「那些家裡人好歹是沒辦法,沾了毒香火的人六親不認的,拿刀逼家裡人,甚至走在街上碰到不相識之人也能隨便拿著刀去要挾,逼對方給錢的。」

  「如此……又怎麼藏得住錢啊!那些人瘋起來不要命的呢!」張秀兒說道,「他把自己洗的那麼乾淨,可這件將錢藏好的事打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做好的事,跟張二蛋吹的牛,阿爹的有出息,我當公主是一回事,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明明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他又是如何將這件不可能做到的事說成如此輕飄飄的,簡單的小事的?」張秀兒嘆了口氣,說道,「這群人真就是變戲法的,顛倒黑白,那將人拖入泥沼的成了無辜人、乾淨人、善人,甚至還主動把自己的弱點告訴對方家裡人,卻將一件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辦到的事交到根本不知情,無辜被牽連的對方家裡人手中。那一張嘴究竟是什麼東西做的,如何做到如此顛倒黑白的?」


  「不是誰作孽誰承擔麼?怎的他作了這孽,害了人,到最後,無辜人卻要承擔這孽債?」張俊兒接話道,「那些人只是剛好同那群沾了毒香火的托生成一家人,就成了莫名其妙的擔責之人,甚至到最後成了那大錯之人。就因為他們沒有藏好錢,讓那群沾了毒香火的找到了錢?又或者那群沾了毒香火的拿刀逼他們給錢,他們因害怕刀子扎到自己身上不得已給了錢,最後,那被刀抵在自己脖子上不得已給錢的人成了那大錯之人?」

  「死的說成活的,黑的說成白的,壞的說成好的,錯的說成對的,如此信口雌黃,偏還能裝出一副如此無辜的樣子,這人真壞呢!」張俊兒嘆道,「難怪大兄同張里正那般忙碌掙的錢也比不過他了,用寫在律法裡,同律法擦邊的法子掙錢,能不快嗎?」

  「又正巧碰上我等這些只看錢的,以手頭銀錢多少來衡量一個人出息的,」張秀兒看了眼抹淚的張家老爹老娘,「他這等專程擦著律法的邊掙錢之人其實就是我等捧上去,將他捧上神壇的。多些我等這樣的人,都能給他捧出個金身來了。」

  張家老爹同老娘拿袖子使勁擦著自己的眼淚,沒有吭聲。

  「能怪誰啊!自己捧得,自找的唄!」張秀兒說道,「跟狗一樣跪在他那裡,舔著他,甘願捧著他,眼下他要抓我等當替身,還能如何?」

  「你捧起的這尊神,讓他當了神,有了無上法力,而後那無上法力反過來用在你身上,抓你當交替,還要怪誰?」張秀兒也不等他們的接話,自顧自的說道,「我們自己給出去的東西,怪誰?」

  「誰慣的,誰包庇的,誰縱容的,誰承擔呢!」張秀兒唏噓道,「怎能慣著這種奸惡之人?都不去他那裡做生意,不理他,到最後他生意做不下去了,他那般靈活變通之人也是會學著做正經生意的。畢竟又不是沒那做正經生意的本事,他有本事的,只是不願做,想走捷徑罷了!」

  「我等有時候想占便宜或者另有所圖,還是會嘴上說的義正嚴辭,好聽得很,可私底下照舊會去照顧這等人的生意的。」張家老爹嘆了口氣,忽道,「難怪你大兄怎麼都不肯通融,看明白了之後,依舊去投機取巧占便宜的,是明知如此,故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裝傻充愣。人在做,天在看,為了貪些小便宜,故意裝傻這種事,鬼神也好,因果也罷,若是當真存在,遲早有朝一日報到自己身上來。」

  一樣做生意,為什麼有人膽小、謹慎,不敢亂來,甚至對那看不到摸不著的鬼神因果深信不疑?有人卻嘴上念著鬼神,手裡害人的動作一點不停?

  「你大兄手裡做的事,和自己這個人,說的話其實從頭至尾都是同一張臉,同一顆心,沒有兩幅面孔。」張家老爹說道,「張里正家也一樣。可那賣香火的不是!」

  其實身邊就是有可學之人的,可看著長子每日早出晚歸的勤勞忙碌,再看那賣香火的以及那童家父子整日在酒樓里喝酒逗趣,一樣的掙錢,那勤勞忙碌的反而不如那些每日在酒樓里喝酒逗趣的。那本就存在的以『銀錢』衡量人出息與否的心在這一刻自是毫不猶豫的偏向了賣香火的同童家父子那邊。


  一樣掙銀錢,一個掙的是辛苦錢,一個躺著就有這麼多銀錢進帳,作為『聰明人』,還能不知道該怎麼選嗎?

  「這個怎能怪我等?」張秀兒喃喃道,「那實打實的到手的銀錢擺在那裡,銀錢不會說謊的,他們就是躺著還能掙那麼多錢呢!」

  「確實不怪我等,那到手的銀錢就擺在那裡。」張俊兒嘆了口氣,說道,「可我還看到了一件事!」他說著,見張家爹娘同張秀兒向自己看來,他笑了笑,說道,「大兄他們好似從來不光顧這些人的鋪子的。」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這話一出,大家皆是一愣。

  「大兄不是買不起那貴价香火鋪子裡的香火,可他沒買過。」張俊兒說道,「他也不買差的,他買力所能及範圍之內能買到的那價格對得起這香火價值的香火。去上香時,那省下來的銀錢也不拿在自己手裡,而是或投入功德箱,或是捐出來幫著修繕寺廟什麼的。他不是不花錢,他也花錢,但每一筆都清楚花在哪裡,也清楚該怎麼花,不浪費,也不小氣同剋扣,當然,也不能讓自己辛苦掙的血汗錢被不知道什麼人偷偷從中『巧取』了,而是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大兄其實說過這些的,可我等從來不當回事。」張俊兒說道,「一個屋檐下過了那麼多年,怎麼可能學不到半點大兄的本事?就算本事學不到,大兄這個人就在那裡,看得到的。」

  「張里正他們好似也差不多,不浪費也不小氣同剋扣,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張俊兒說著,看了眼張秀兒還有張家爹娘,「不似我等,喜歡花架子、花頭面。」

  「他們不光顧這等人的鋪子,那般貴的香火鋪子裡的香火尋常人也買不起,」頓了頓,張俊兒接著說道,「那又是誰給他們掙到的這個銀錢,讓他們的鋪子不倒?」

  「他們能活著,總是掙到了錢的。有人貪便宜,有人貪面子好虛榮,還有人貪些旁的什麼,」張俊兒看了眼抽噎的張秀兒,又道,「這些人讓他們掙到了錢,而有些光顧他們鋪子的貴人又有自己的辦法從他們手裡將他們掙到的自己兜里的錢再拿回來,那銀錢不過是倒來倒去,各憑本事罷了!」

  「貴人能同他們各憑本事的想辦法將銀錢拿回來,我們又如何同他們各憑本事的將銀錢拿回來?」張俊兒嘆了口氣,努嘴指了指張秀兒的屋子,「那貴价香火還在秀兒屋子裡擺著呢!難得的竟讓我等這些沒本事的得了些小便宜,我等還以為當真走了狗屎運了,結果呢?」

  他看向臉色一片慘白的張家眾人,輕笑了一聲,自嘲道:「我同秀兒在這裡吵吵嚷嚷的,抱怨,吃相難看的頂著『不孝』的名頭指責阿爹阿娘用雞蛋、青菜這等小恩小惠買走我們的命,卻也只是嘴上嚷嚷而已。我等不是什麼好人,毛病多的是,還總是投機取巧的占便宜,可至此,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可那毒香火是當真用那些小恩小惠——一把自己鋪子裡成本才值多少銀錢卻賣出天價的貴价香火,馬車來張家大街轉一圈,讓底下人喊上幾聲『夫人』,以及幾隻銀鐲子來買我們的性命來了!」

  喜歡大理寺小飯堂大理寺小飯堂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