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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雞肉菌子湯(二十)

  「明明已超出張採買能力範圍了,他們不清楚自己長子有多少本事,一個人本事的界限在哪裡麼?」梁紅巾皺眉道,「就似我梁紅巾自詡武藝高強,你讓我一個人去打一萬個人,我再厲害,也有力竭之時。這打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做到之事啊!」

  「可他們不管,只咬死面前的張採買是家裡的頂樑柱,讓頂樑柱帶自己逃出生天。」溫明棠說道,「嘴裡反覆念叨著『我兒最有出息,一定有辦法』這樣的話。」

  這話一出,趙司膳臉色頓變,:「我想起張俊兒張秀兒的事了,那自小聰明,有出息的話,最開始不就是張俊兒張秀兒兩個受的?」

  「我勒個去!」聽到這裡的梁紅巾旋即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管是不是真的聰明也要強行聰明?必須聰明?不管是不是真的出息也要強行出息?必須出息?如此看來,這張家老爹老娘不就一直是這等人,從來沒變過?」

  「是啊!本相露出來了。」溫明棠說道,「管是不是能救活他們,即便不能也要強行能,必須能,所以抱緊了張採買不肯撒手,因為張採買必須要能救活他們。」

  「真是要老命了!」梁紅巾聽到這裡,看了眼扶額頭疼的趙司膳,「平素里看他兩個那般老實木訥的樣子,可這本相……說實話真是要人老命了。」

  「也不看看那兩個被他們強行聰明,強行出息,哦,對了!還少說了一點,」梁紅巾補充道,「還強行與佛祖有緣的,如今『強行』成了什麼樣子?快要『強行聰明、出息』以及與佛祖有緣的一塊兒強行死了。」

  「他們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不等趙司膳說話,梁紅巾轉頭問一旁的溫明棠,「是不是裝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裝的。」溫明棠搖頭道,「畢竟有時候看他們那面上的表情還挺真的。」

  「可能是演戲的本事太好了。」梁紅巾聞言嘀咕道,「早知如此,該送去戲班裡學唱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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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聽的溫明棠笑了兩聲,又道:「不過雖是不知道是不是裝的,卻知道這兩個懦弱、怕事又貪婪。」

  「這個誰不知道?」梁紅巾撓了撓頭,說道,「畢竟他們過往做的那些事都擺在那裡,總縮在兒女身後,不擔責以及攛掇張採買通融什麼的。」

  溫明棠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對梁紅巾道:「可聽過掩耳盜鈴了?其實他兩個有點像這掩耳盜鈴之人。你同他們說這不是張採買能擔得起的,超過張採買能力範圍了,他們就捂起耳朵『不聽』『不聽』,嘴裡大聲嚷嚷著『張採買是家裡的頂樑柱』,只要他們嚷嚷的聲音能蓋過勸說他們,告知他們實情之人的聲音,在他們那裡,就是『張採買是家裡的頂樑柱』,總有辦法的。如此……抱緊張採買不撒手,讓張採買帶他們活也是順理成章的了。因為『張採買是家裡的頂樑柱』。」


  梁紅巾:「……這不就是在自欺欺人?」

  「甚至指責他們自欺欺人的聲音多了,多到他們喊破嗓子那聲音也蓋不住這『自欺欺人』的聲音之時,那就乾脆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聽!總之,不管說什麼,反覆一句『張採買是家裡的頂樑柱,能帶他們活』,只認這一句,不認旁的,」溫明棠說道,「如此,就有理由抱緊張採買,將張採買拖下水了。」

  「……有病!」半晌之後,梁紅巾吐出了這一句,而後說道,「如此說來,他們要的不是旁人同他們講清道理,更不是勸說什麼的,而是自己在給自己找個將人拖下水,害無辜兒子的理由罷了!自己為自己尋個藉口,自己在故意騙自己,而後又自己告訴自己不是故意的,是當真這般以為的,以為兒子能救自己。」

  「真是有病!」這下,連趙司膳都忍不住了,道了一句,而後對溫明棠、梁紅巾說道,「就算我不認得他,他只是個不相干的人,看了這個,我都要忍不住來這一句了。」

  「這不就是明明在害人,卻還要自己騙自己那顆心,說自己不是故意的,自己是無辜的?」梁紅巾『咦』了一聲,奇道,「我見過不少害人之人騙官府什麼的為了把自己摘乾淨,裝無辜的,他們這騙自己又是為了什麼?」

  「他們拖無辜人下水的舉動明眼人都看得到,騙不了旁人的。他們這般反覆嚷嚷的,又要去騙誰?」梁紅巾皺眉,「還是覺得世間天地神佛是當真存在的,人在做天在看也是當真存在的,為了騙過天地神佛,大聲嚷嚷自己無辜、不知情,強行裝作不懂,不明白?」

  「尋常人都知曉的事卻強行裝不懂,不明白,那不就是傻子瘋子這等異於常人之人?」趙司膳聽到這裡,說道,「事實擺在這裡,尋常人一看這事,就會道他們是在故意裝傻充愣的害人,將自己做的孽事推到旁人身上,讓旁人替自己想辦法。可他們偏偏要裝『無辜』,只是即便當真順了他們的意』,默認他們是無辜的,那不就是成了那等連尋常人都知曉之事都不懂的傻子、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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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如此,不是真的瘋和傻,就是故意裝的瘋和傻。」溫明棠說著,問趙司膳,「你覺得張家爹娘是瘋傻之人麼?」

  「張家大街上的四鄰街坊可沒有說這兩人瘋傻的。」趙司膳說道,「難道這兩人平素里過日子時同尋常人沒什麼兩樣,一到害人時就開始成瘋子傻子了?

  「若是當真有這等平素里過日子時同尋常人無二,害人時就開始瘋傻的,這等情形不就是雙魂症?不就還是有病?」溫明棠說到這裡,攤手,「諾,你看,即便順了他們的意,默認他們是『無辜』的,還是只有這兩種情況,不是故意害人,就是真有病。」

  「故意害人那自是要關起來的,就算真有病,不是故意的,那會害人打人傷人的瘋子傻子也一樣是要關起來的,因為會禍害無辜。」溫明棠說道,「一個樣,都是要關起來的,只是那關的地方不一樣而已。」


  「真是反覆推來推去,最後走向的都是同一個結局。」梁紅巾說到這裡,感慨道,「可見鐵一般的事實擺在這裡,不會因為任何巧言令色而改變。」

  真害了無辜人,管他是不是故意,是裝的還是不是裝的,做的孽擺在那裡,自己做的孽不自己扛,又要讓誰來扛這孽債?

  「不管張家爹娘是不是裝的,可張秀兒顯然不裝了,既說了那等要死一起死的話,可見她清楚他們此時在做的事將來會落到何等結局的。」溫明棠說著,看向趙司膳,「再結合那張採買向之打聽之人讓張採買分家的話……我覺得話說得直白些,就是張採買不想一同下大獄,甚至掉腦袋的話,趕緊同他們分開吧!」

  「嚴重到掉腦袋的惡事,這世間也不多見了。」趙司膳聽到這裡,嘆了口氣,說道,「也不知究竟做了何等窮凶極惡的惡事。」

  「聖人不是說過麼?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梁紅巾說道,「他們素日裡行的小惡不少,到最後可都以『開玩笑』『年紀小不懂事』糊弄過去了。行了那麼多年小惡也無人追究,沒吃過小惡的苦頭,難怪總是那樣一副得意沾沾自喜的模樣。那模樣……說實話,看臉是清秀的,可接觸多了,見了他們得意的樣子,以及聽了趙司膳說的那些他們同張採買說的話,真正覺得讓人恁地不適,好似得了什麼大便宜一般,跟那偷到雞吃的黃鼠狼一樣,雞賊的很。」

  「小人碰上了好運氣,可不雞賊?」溫明棠笑著搖了搖頭。

  想起那『在世妲己』的殼子,以及賣香火的還有那些貴人,有些事,見過幾千年滄海桑田之後的時代,其實猜也能猜得到了。

  即便是在大榮,李家的天下沒有那鐵一般的律法存在,可沒有鐵一般的律法桎梏,能讓有些人沾沾自喜的同時,那摻了料的香火如同疫病一般不加桎梏,遲早會惹出更大的麻煩同孽債來。到時候,就不是那律法桎梏的時代幾條同此事相關之人的性命就能以最不波及無辜的最小代價迅速了結的了。

  很多時候,那鐵一般存在的律法以及不縱容恰恰是所有解決問題的法子中所需付出的代價最小的方式,沒有之一。

  「其實……開玩笑、年紀小不懂事這些,就是在鑽空子。」梁紅巾摸了摸鼻子說道,「空子鑽多了,又不及時堵上,只是糊弄過去,最後小空子連成片,捅出大窟窿竟叫我覺得一點不奇怪,遲早的事。」

  ……

  有些事,只是隱隱有所猜測,尚不清楚全貌的溫明棠等人自是無法清楚事情的走向的。

  可有些『消息靈通』的,看著這才過了幾日的工夫,就從後院那裡搜出來的一堆香囊、擺件以及熏了料的物件,一向成竹在胸的人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震驚之色。

  「這……這也太快了!」他說道,「我知道這東西必如疫病一般擴散極快,可這才過去了幾日?」看著管事將那些東西裹在白布里,準備拿出去燒掉,紅袍大員手指顫了顫,道,「就怕連我都低估了這東西擴散的速度。」


  下頭幫著做事的管事也是一臉驚駭,雖然知曉自家大人所料不會有差,自己也對大人說的『擴散極快』的話深信不疑,可擺在這裡的東西還是超出了他對『擴散極快』四個字的認知。

  以往長安城裡那些紈絝子弟無所事事碰的那些成癮之物不少,可才幾日功夫,後院裡就能搜出來一堆的成癮之物,也是極其罕見的。

  雖說也有些驚駭這東西的擴散速度,不過對自家大人,管事還是信任的,他說道:「您一開始就料到了,可見萬事皆在您的掌控之中。」

  「什麼樣的神醫都不敢保證能料准這世間所有疫病的擴散速度,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包治百病的。」紅袍大員說到這裡,倒吸了一口涼氣,連著嘆了兩聲『好個毒香火!』之後,說道:「這種只要人喘息,就有可能沾上的毒香火又怎麼可能擴散不快?同那真正的疫病——只要生活在同一片地方都有可能沾上的又有什麼兩樣?」

  「且……這還是個貴人病。」紅袍大員看了眼那白布裹下的東西,說道,「價值千金的門檻攔住了那些尋常人,卻沒攔住貴人!可見『在世妲己』真真是不入尋常百姓家的。」

  「可那殼子眼下卻套在尋常人的身上。」管事想了想,對紅袍大員說道,「真正的尋常人。」

  「這事頗有意思。」紅袍大員聽管事提起這一茬,笑了,「常人所見的時常是那貴人,譬如這世間至貴的天子去那尋常人麵攤上吃上一碗麵,待天子走後,那麵攤因著『天子吃過』就水漲船高了,靠著這沾了的天子福氣,得了天大的好處;這件事卻是反過來的。」

  「價值千金是道門檻,出得起千金之人其本身就是那『在世妲己』夠不到的存在,是那『在世妲己』眼裡的貴人娘娘,可眼下這齣得起千金之人卻反過來去沾那『在世妲己』的『福氣』,由此得了天大的好處,這其實本就是一件違背世間規則的事,這等事很快就會引來天劫,」紅袍大員說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是這個世間最樸素的道理,可眼下這件事卻違背了這世間最樸素的道理。高處之人反過來不斷去向那低處之人靠攏,水流也從低處流向了高處,這等乾坤顛倒之事遲早惹來大麻煩。」

  看著那些被白布裹住的摻了料的物件,紅袍大員嘀咕了一句『宛如裹屍布一般』,而後轉頭問一旁的管事:「你覺得什麼人會花這個錢買這迷魂香?」

  「大榮民風開化了幾百年,自立的女子也有不少了,可到底只是一部分而已,這世間什麼人都有。」紅袍大員說道,「那『在世妲己』可是什麼事都做不好,也什麼累一點的事都不願做之人。好吃懶做的既然能活著,自是有人供養。這迷魂香一旦用了,就停不下來了,停不下來,就必須接著用,用的多了,這受了迷魂香之人也失了心魂,離油盡燈枯不遠了。這『在世妲己』會把供養自己之人毒死的。她天克那對她神魂顛倒、痴迷之人,是個天生的克夫、克妻、克枕邊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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