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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雞肉菌子湯(十)

  「說到底還是欠缺了幾分大度同寬容,也缺了幾分眼光。」童不韋搖頭道,「什麼人的面子要給什麼人的面子不要給他沒看明白。」

  「有些人確實已經死了,可他生前布下的那個局,那隻下棋的手還在呢!」童不韋說道,「我若是他,定還要再等等。若實在是個扣扣搜搜小氣之人,生怕多給旁人零星半點的好處的話,那就只幫著墊付公主府里家奴的月錢,一個月一個月的給。便是想翻臉踩人,總要等看明白了他賜下這麼一隻公主殼子的理由再踩人的。」

  還沒看明白這殼子存在的緣由就迫不及待的踩了人的臉面,到底吃相太過難看了。

  「做人不能這般,看不懂時莫要隨意欺人總是沒有錯的。」童不韋說道,「畢竟人生在世選擇做個善人……誰也挑不出毛病來的。」

  「這隻公主殼子最不值錢之時其實是公主府被姓呂的掏空之時,」童不韋把玩著手裡的算籌,道,「那時就剩一個公主殼子,什麼都沒有了。」

  「到了公主派妙善進宮去見陛下時,已是觸底之後再度往回反漲之時了。」童不韋說道,「那時候這公主府除了殼子之外,多了陛下的口諭以及內務衙門食材供養;再到如今姓呂的下聘,掏了大半身家出來,這公主府又開始值錢了,甚至比原先的公主府更值錢。」

  「因為姓呂的大半身家不少的,甚至比這公主府買他這香火花的錢都多的多了。」童公子說到這裡,忽地笑了,摩挲起了下巴,「我要是這公主,若是稀里糊塗全然弄不清楚自己命好的緣由,此時搞不好還當真要開始相信自己天生命好了。」

  「若是個稀里糊塗的,看到自己坐在家裡那千金散盡還復來的情形,除了自己天生命好這條理由之外,也找不出別的理由了。」童不韋輕哂,「可那賣香火的之所以肯掏錢……其中緣由你我都清楚。」

  「他知曉自己被陛下盯上了,抄家滅族要命的事擺在眼前,哪裡還顧得上錢?」童公子撇了撇嘴,說道,「錢沒了,以他的本事可以再賺,左右那賣毒香火的生意一本萬利的,可命卻只有一條。」

  

  「只是他求娶妙善是想將那妙善拖下水麼?」說到這裡,童公子再次不解了起來,「一介民女而已,便是再聰明,肯替他出謀劃策,還能拗得過陛下想殺他不成?更別提那名喚妙善的女子還未必願意搭理他,願意被他拖下水呢!」

  哪個聰明人願意被賣香火的拖下水的?看妙善這麼多年不理會那賣香火的就知道了。

  「裡頭當還有我等不知道的事。」童不韋轉著手裡的算籌說道,「畢竟那公主府的帳我等從來沒見過,另外,」說到這裡,他看了眼童公子,「你別忘了,那妙善是因為擅長做帳才被公主弄進府里去的。那公主府的帳既然是他在代管,那妙善做的又是什麼帳?」


  童公子怔住了。

  「他掏空大半家底下聘求娶的可以是妙善這個聰明人,也有可能是公主這個殼子,更有可能就是那本妙善在做的帳本。」童不韋說道,「甚至在此時的他看來,這些比張秀兒這個在世妲己更重要,以至於將在世妲己晾在一旁,叫我等,哦不,是那些貴人拿去用了。」

  「妲己是禍國之人,她到紂王身邊時紂王這王位還穩當的很,可她在紂王身邊呆了些時日,就讓紂王自焚了,商朝滅亡了,可見不是如日中天之勢是承受不了這妲己的禍亂妖風的。他此時正忙著保命,哪裡來的心思去理會這妲己?」童不韋輕笑,「此一時彼一時,如今的他即便知曉張秀兒動了旁的心思也不會多管的,畢竟誰的命都不如他自己的命重要。」

  「他的事此時藏著掖著,我等還不知道。」童公子看向童不韋,再次問了起來,「我先前問爹妲己名頭怎麼用,爹卻提起了公主殼子又是什麼意思?」

  「我等是看著這公主殼子從一文不值,變成如今這幅值錢模樣的。」童不韋提醒兒子,「妲己名頭同樣也能從一文不值,名不副實變的值錢起來。」

  說罷這話,不等童公子再問,童不韋又加了一句:「你別忘了,那公主其實也是名不副實的,她並不是帝王之女,只是個宗女,在曾經的賣香火的眼中看來是那死了都沒人管的存在。」

  「從如今的情形來看,這賣香火的顯然是誤判了。」童公子摸了摸鼻子,說道,「多年老手,卻反被鷹啄了眼,在這件事上看走眼了。」

  童不韋點頭:「看錯的不管是人還是形勢,對那提前下注之人而言總是要付出代價的。久賭必輸就是這個道理!」

  「我等這些人所在的這個賭場甚至比那掛著『賭場』牌子的真賭場還可怕!那真賭場都未必會一把全輸光,可他這個既能作弊,又能靠小道消息取勝,還能賣摻了料的毒香火一本萬利做不正經生意的賭場,可以用種種作弊、小道消息、摻毒等手腕贏上無數次,卻只要輸一次……不說身家盡數賠進去了,指不定自己連同全家老小的性命盡數搭進去都不夠賠的。」童不韋唏噓著嘆了一聲,「我就賠過兩次,又僥倖撿回過兩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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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那代價……童不韋沒有說。前不久的那一次童不韋多年積蓄盡數化為烏有就不提了,童不韋還未遇上他娘時的那一次代價是什麼,童不韋也不曾說過。不過他打從出生起就知曉童不韋這邊只童不韋一個人,未曾見過什麼祖父祖母之流的。

  從來不提血脈至親,或許也是不需要提了,畢竟童不韋除了他之外,已沒有親人了。

  童公子默默喝了口酒,一杯酒下肚,聽一旁抿了口茶的童不韋忽道:「其實此時還不是這公主殼子最值錢的時候。」


  「哦?」童公子看向童不韋,隨口問了一句,「那什麼時候這公主殼子最值錢?」

  「德不配位,必有災殃。這公主殼子裡的人一日無法同這被一代雄主恩賜的公主尊榮相配,一日就是這公主殼子容易招災惹禍的時候。」童不韋說道,「待到有朝一日,這公主殼子同裡頭的人配上了,才是這隻公主殼子真正開始值錢的時候。」他說道,「原先覺得這等事是不可能發生的,畢竟那公主已經絕後了,人既驕縱又小氣,哪怕有個干郡主也不過是面子功夫。可此時卻覺得……還真不好說。」

  「這入了冊的事是她自己主動提的,陛下也未插手。」童公子若有所思,「只不過此時那公主願意讓人入冊……不過是想用『干郡主』換錢罷了!」

  「這等人的心思一眼看穿,待人無德,沒有半點仁厚之心,自私、驕縱,以及……根本沒有拿人當過人,在她眼裡,公主府這領地里的所有人都是她用來換取利益的工具,是死的。」童不韋說道。

  「她這裡沒什麼長遠謀劃什麼的,只知享受、索取,即便景帝賜下豐厚家財,於她而言考慮的也是如何花費這些家財,好生享受。」童不韋說道,「這公主是個漏財手。」

  「我記得那張秀兒好似也有一雙這樣的手。」童公子摸了摸鼻子說道,「這兩人真是太像了!」

  「於賣香火的而言,將他打了個措手不及的也不是這公主,而是那個『公主命』『要飯命』,所以初時的惶恐過後,他依舊不會懼怕這公主,而是敢主動掏出大半家底做善人為這公主解燃眉之急。這般做顯然是想借著這隻知享受的公主,用那『公主命』『要飯命』以及帳本還有妙善這些籌碼為自己謀活路了。」童不韋說到這裡,看了眼童公子,「所以,你說這公主殼子是不是值錢的?於那公主本身而言,這殼子就是能讓她換到那麼多的好處同享受!」

  「可這是那賣香火眼裡的值錢以及公主享受到的值錢,只對那兩個人值錢而已,於我等看客而言,也就圖個樂罷了。」童公子說道,「值錢這種事也是相對的,對我等看客而言,這殼子依舊不值錢。」

  「只是對你這等清楚內情的不值錢而已,」童不韋輕笑了一聲之後,說道,「對張秀兒那樣的,你覺得這公主殼子值錢麼?」

  「看到那樣千金散盡都能還復來的公主命,你告訴張秀兒能同這公主換一換,讓她也享受這公主命,你道她願意麼?在她眼裡這公主命值錢麼?」童不韋說道,「對有些身處外鄉想要謀個『公主』金枝玉葉的風光為自己貼金之人而言,譬如那賣胭脂水粉的掛個『公主』娘娘的鋪子的虛名,生意必然更好,所以對那等一輩子也見不到一次皇親國戚的外鄉做買賣之人而言,這公主殼子值不值錢?」

  原本正喝酒的童公子愣住了,他喃喃道:「這……無疑的,對他們這等人而言是值錢的;甚至想要這公主命的人若是多了,我等又能賣這公主殼子給這些人的話,這公主殼子對我等而言也是值錢的。」


  「所以,一個名不副實的公主殼子是可以變值錢的,甚至於我等這些原本同此事不相干的人而言,她也能於我等而言變的值錢,只是還要看如何運作罷了,」童不韋說到這裡,笑了,「那妲己名頭也一樣。」

  貴人要如何用那妲己名頭他自是不知道的,不過萬變不離其宗,這世間事的道理在很多時候其實都是相通的。

  「原本讓我同那賣香火的來用那妲己名頭,其實也是差不多的路數。」童不韋說道,「沒什麼區別。」

  眼看童公子還沒反應過來,童不韋輕笑了一聲,又道:「這公主殼子是個白的,能上得了台面,能曝露於大庭廣眾之下,能光明正大的用這是『公主娘娘』的鋪子來貼金讓自己鋪子生意更為興隆,那在世妲己殼子卻是個黑的,從一開始就上不了台面。」

  「可上不了台面不意味著生意興隆這條路就斷了,」童不韋說著,拽出掛在脖子裡的狐仙娘娘玉佩,「瞧見沒?帶血了照樣有的是人請回去供奉!」

  童公子一怔,待到反應過來之後,恍然:「那不就是狐婆原先的那得罪正室的路數?」

  「會有人想要向這麼個模樣只是清秀,卻成了在世妲己之人討要些『經驗』的,」童不韋『咳』了一聲,道,「那賣香火的沒說,可我知曉他那裡摻了料的香火中是有能助興、使人昏頭、迷途深陷的迷魂香的。所以即便我還不曾細說用在世妲己做什麼,他就願意主動接手了。因為知曉即便我誑了他,沒從我這裡得到好處,光憑『在世妲己』四個字,他就能賣掉不少迷魂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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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人不跳出來,唯這賣香火的跳出來自是有緣由的。

  「讓張秀兒做這個『賢內助』,幫他賣迷魂香。單這個,就足夠他主動配合了。」童不韋說道,「那些個花名冊上年輕的若是有同樣做這個生意的,都未必輪得到他這上了年紀的。」

  當然,這等迷魂香用久了可是要死人的,這等事……到時候將張秀兒推出來便是了。

  「難怪將一個白殼子一個黑殼子放到一起說,本質上不都一樣?只是那白殼子金枝玉葉尊貴,能上得了台面,黑殼子見不得人罷了!」童公子唏噓道,「左右什麼殼子自會吸引什麼樣的人,只要有喜歡那殼子的人,這殼子就值錢。」

  童不韋點頭:「所以,賣香火的這般主動接手不奇怪,畢竟能用這殼子來賣迷魂香。他對張家人也並未說謊,從頭至尾他為的都是『在世妲己』這個殼子,至於殼子裡的是張秀兒還是李秀兒,於他而言並不重要。正巧此時我牽頭拉起了那麼多人,選中了張秀兒,他才主動站出來抬了一抬張秀兒。」

  「能賣迷魂香的只有他,旁人不能。不是什麼時候那些人都願意配合為他賣迷魂香『造勢』的,於他而言,這個機會難得,自要抓住了,不能錯過。」童不韋說到這裡,忍不住搖頭,「這等現成的借旁人的勢為自己謀利的事他一眼就看到了,也算清楚了這筆帳。所以,他的急可不是蠢,反而是再精明不過了,知曉此時時機難得。蠢的只有那些根本沒看明白他做這些事初衷之人,當真以為他是急著想踩貴人一腳了。」

  「我牽頭的事,他的態度同旁人沒什麼不同,只是插一腳旁觀,看能不能從中分一杯羹而已。」童不韋平靜的說道,「這等掌控全局的權利不捏在他自己手裡的事怎麼可能讓他如此急迫?讓他心甘情願的掏錢?真正能讓他掏錢的也只有拿捏在自己手裡的迷魂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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