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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醉蝦、醉雞(三十一)

  其實原本還要安排一些『偶遇』刺激一番這張家人的,光美酒砸頭又怎會夠?

  只是沒成想,張家人這麼快就上門了。

  不過掃了眼那兩個到處打量她這狐仙齋里擺著的金銀玉器的張家爹娘,狐婆卻又覺得不奇怪了。

  出了那麼多次主意,這兩個年紀大的又怎麼可能沒那心思?也就是膽子小而已。不過無妨,對膽子小的人,給他們遞個藉口,又尋個善後擦屁股的,他們也會邁出那一步的。

  巧的很,藉口同善後的,都是現成的——那張家老大。

  至於膽子小什麼的……狐婆笑著,開口,再次為送上門來的『獵物』遞了個助力同藉口:「我也就隨口同秀兒這麼一說,沒想到您二老這麼大年紀了還當真陪秀兒來了。」

  「是啊!我倆個年紀不小了。」張家爹娘收了四處打量亂瞅的目光,那張家老爹更是沒忍住拿袖子擦了擦有些發紅的眼眶,「膽小窩囊了一輩子了。」

  不比張家老娘,他是男人,是一家之主,窩囊膽小起來更是讓人瞧不起,比起張家老娘急於試一試的心思自也更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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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不年輕了,再不拼一把,怕是要等到墳墓里,去地下拼去了!」張家老爹說著,看了眼一旁的張俊兒同張秀兒,「要是錯過了這次,怕是一輩子也不會有這麼個證明自己眼光的機會了。」

  她還什麼都沒說呢,這兩個老的自己已經嚷嚷上了,對她這裡的機會顯然已有了自己的猜測。

  狐婆瞥了眼那兩個:原先覺得這兩個老的蠢,眼下看來並沒有蠢到跟個傻蛋一般,就是裝傻充愣,裝糊塗呢!

  果然啊!人是叫不醒一個裝睡之人的。有些拙劣的謊言能維持那麼多年,不過是有人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說實話,你家秀兒實在不是那塊料。」狐婆悠悠指了指案几上那一大摞帳本,接著說道,「要不您二老同那個俊兒小哥也試試?若是家裡人能幫著做好這件事,秀兒不做也成的。」

  話說到這樣了,這現成的替自己說話的藉口張秀兒自然不會不用,連忙指著那一大摞帳本,道:「爹、娘,俊兒,你等也試試!你等看帳厲害同我厲害在他那裡是一樣的。」她說著拍了拍胸脯,保證道,「我保證有我一口肉決計有你等一口湯喝!」

  張秀兒是會將帳抄回來的那等人,他們這些天也早翻過那些帳本了。對狐婆說的話訕訕的笑了笑,心照不宣的沒有接這話茬。

  興許是那對看帳的興致還沒培養起來,也興許他們自己也不是這塊料,一想到每天從早到晚都要看這帳,三人很是默契的沒有接話。

  到底一家人,反應出奇的一致。張秀兒笑了,有這一茬,往後有個什麼,也怪不到她頭上,畢竟他們三個也不行,又不是只有她一個不行。


  「我也就只會做妲己,」張秀兒坐了下來,捏著自己的辮子說道,「那學堂里的夫子說了那什麼老天爺給你的機會,你不拿就要倒霉什麼的。」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狐婆說道。

  「對!對!就是這個!」張秀兒說道,「這『在世妲己』的帽子莫名其妙的給我戴上了,可見這就是老天爺給我戴上的,我戴好便是了。」

  不是老天爺給你的,是童老爺給你的。狐婆看了眼對面的神龕,張秀兒實在不細緻,若是一回頭,便會發現往日裡總是供著一尊石像的神龕今日空了,顯然是為他一家上門做準備的,免得被亂瞅的張家老爹老娘看到。

  「有些事……說出來總是不好聽的,會被人追著罵。」狐婆說著,瞟了巴巴看著她的幾人一眼,「畢竟不是什么正經道,上不得台面的。」

  「真上得了台面的事人人都想要,我等又怎會爭的過旁人?」張俊兒搖頭,看向狐婆,「也只有旁人不知我卻知道,而後叫我搶了個先的事才能叫我等尋常人走那狗屎運。」

  「不錯!就是這個理。」狐婆點頭,說道,「只是回頭這件事被人知曉了,搶了個先的人總會被人罵『奸商』的。」

  「嫉妒呢!」張家老娘說道,「我還不知道麼?我先時罵得也起勁的很!說到底是那好事沒落到自己頭上罷了!」

  這話叫狐婆聽樂了,瞥了眼張家老娘:「你倒是個實誠人。」

  「所以,不知道狐婆這裡的機會是什麼?危險不危險?」張家老爹問狐婆。

  連寒暄都沒寒暄幾句,直接追著問起了『機會』,這副急迫樣……說實話比那張秀兒還要更甚一籌。

  看來這所謂的膽小一旦憋不住了,迸發出來,怕是比誰都膽大呢!

  「秀兒說她只會做妲己,」狐婆卻沒有直接回答張家老爹老娘的話,而是目光轉向了一旁的張秀兒,「那妲己可是會幫著給紂王引薦各路神仙妖怪同那姜子牙的神仙隊伍對壘的,妲己也是會幫著紂王,替紂王解決不想解決的人的。」

  「他都是紂王了,哪裡還用旁人來教他怎麼做事?比干之流成天勸的紂王早就煩了,早就觸怒到紂王了。」狐婆意有所指的撇了眼眼神再次開始閃爍的張秀兒,笑了,話題一轉,道,「那到底是個故事,這俗世自沒有那麼可怕,沒有什麼人命官司。」

  看著聽了她這話之後才舒了口氣的張秀兒,狐婆忍不住搖頭:這張秀兒真是想的忒美了,這也嫌累那也嫌麻煩的,只想要好處,偏還不想自己承擔風險。

  也不想想那等好處白得,又不會沾官司的大好事誰不想要?真有……哪裡輪得到她張秀兒?

  「他是個商人,自是做生意的。」狐婆說道,「那個麗姨娘我也知曉,幫著他牽成好幾次生意了,一直以賢內助自居。又等了那麼多年,姿色也不錯,自是對你這後來者不服氣的。」


  「都跟了賢女婿那麼多年了,遲遲不扶正,可見賢女婿並不吃她那一套。」張家老娘說著,『呸』了一聲,「仗著姿色搔首弄姿的,賢女婿不喜歡呢!」

  「他要是喜歡有姿色的,哪還有秀兒什麼事?」狐婆說著,瞥了眼張秀兒。

  張秀兒臉色微妙,對著這句話一副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的表情。

  畢竟是女子,女子哪有不愛美的?可偏偏『美』這個東西她實打實有的不是很多,風頭倒是響的很。

  「你總也要在生意上幫幫他的。」狐婆說道。

  這話面前幾個顯然並不意外,在張口閉口『機會』的時候,顯然已猜到這個了。

  「危險不?」到底膽小了那麼多年,張家老爹聽到這裡,再次問了一遍。

  「倒也不危險,只是說出去有些不好聽。」狐婆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瞥向幾人,「近些時日長安城的米價留意到了吧!」

  幾人點頭:「便宜了不少。」

  「有人在收這便宜的米,」狐婆又道,「接了給軍隊送糧的差事。」

  既是狐婆都能知道的消息,他老張家這些尋常人不知道便也罷了,似賣香火的這樣的商人沒理由不知道。更遑論打聽到這賣香火的曾同仙人們也是走的極近的,顯然是個消息靈通,能同朝廷的人搭上話。

  「他不知道嗎?」張俊兒轉了轉眼珠,問狐婆,這個『他』顯然指的是那賣香火的。

  「他若是知道的話,隨便遣個大掌柜就能去接這差事了,哪裡需要我等來做?」張俊兒又問。

  一出口還是老張家一貫的精明,張家爹娘連同一旁的張秀兒不住點頭,顯然覺得張俊兒問對了。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狐婆掀起眼皮,說道,「他收到消息便去接洽了,只是出了些問題。」

  「那接了這差事的是認識的,雖是同行,可認識了那麼久,總不好去搶朋友的生意。」狐婆說著,又看了眼張秀兒,「哦,那位的侄子你也見過,同你相看過,也是被你腳踩十幾條船的裡頭的一個。」

  這話……實在叫人有些難繃,張俊兒『咳』了一聲,道:「怎的來來回回都是這些人?」

  「我圈子裡的人自都是些熟面孔,再者,你等先前已經打聽過了,既是熟人也不消再浪費心思去打聽了。」狐婆說道。

  「既已經有這人接這個了,又不是人手不夠什麼的,」張俊兒想了想,道,「這好事如何輪得到我頭上?」

  「他們啃了口大的,卻還有一些米糧有人捂著不賣。」狐婆說道。

  「我等又不是官府,如何逼人賣糧?」張俊兒說著,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也是知曉他老張家這幾個人什麼長處都沒有,本事也缺了些,一旦真正做起事來,實在是街上隨便找個人,指不定都能比他們強,至少搞不好幹活比他們還要利落些的。


  就這麼幾個人……張俊兒心說,要不是自己,是別人,他怕是早翻白眼,罵想的美!簡直強人所難了!

  狐婆笑了笑,說道:「那自是不行的,而且誰不將自家的米糧盯的緊緊的?誰敢動自家的東西,那都是要上前同人拼命的!」

  「所以,要沒人盯緊的,且出了岔子那麻煩也落不到你等頭上的米糧。」狐婆說著,從腰袋中取出一隻布縫的沙包,而後拿起一旁的剪子,『咔』地一下將沙包剪了個洞,將沙包里的東西倒在了案几上。

  看著倒在案几上的沙子中摻雜了的幾粒米,面前幾人沉默了下來。

  狐婆也不說話,只看著幾人笑:有些事,她是不會先開口的,還要等對面的先開口。

  喝完一杯茶的功夫,膽小了一輩子,卻因年歲漸長,開始急的張家老爹開口了:「干……幹什麼?」

  狐婆笑了笑,依舊不語。

  急的又不是她,她何必開口主動說出來?

  「全是沙子,裡頭一共才幾粒米啊!」張家老娘說道,「會被發現的吧!」

  狐婆指了指一旁被她剪破的沙包,依舊不說話。

  「裝在沙包里,不上手摸是看不出來的。」張秀兒說道,「只是我等送去的米糧出了岔子,到時候追究起來,我等不是完了?」

  「你等又沒接這差事,這差事也不是尋常人想接就能接的。」狐婆終於開口了,卻只說了這一句,便再次閉嘴。

  「你的意思是便是運送的軍糧出了岔子,也怪不到我等頭上?」張俊兒試探著想了想,眼珠轉了幾下,道,「聽茶館裡那些消息靈通的說往年送去邊關的軍糧也是裡頭摻東西的。」

  「一貫如此,心照不宣,約定俗成。」狐婆再次開口,說道,「這麼多年了,都是一袋米默認只有半袋的。」

  「確實……這事都好多年了!」張家老爹老娘對視了一眼,說道,「我等那時候就聽說過這等事了,那時候聽了還在奇怪怎的從來不曾聽到有人因為往米糧里摻沙子倒霉呢?」

  「內務衙門那裡這種小動作之事不少,那麼多年,有幾樁鬧出來的?」狐婆搖頭,道,「很多事都是那水面之下的規矩,誰會在嘴上亂嚷嚷啊!」

  「總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生意是不能搶的,但看在老朋友的面上,還是給口湯喝的。」狐婆說道,「送糧、搬糧、裝糧這種事也是能分些給身邊朋友的。」

  「賣香火的就接到了幫忙裝糧的差事,你可以去領過來。」狐婆開口,說道,「左右到時候只看裝了幾袋米,又不可能一袋一袋翻出來查看的。你等將沒動手腳的放外頭,動了手腳的放裡頭。這麼幫著裝一趟米下來,可以『多出』不少米進自己兜里。」


  「我見過那賣果子的也是這麼裝匣子裡的,好的都放上頭,壞的都放下頭。」張家老娘擺了擺手,道,「我還當什麼事呢!原來是這個啊!」

  還以為那賺大錢的門路有多玄乎呢!原來跟路邊小攤上的也差不多。

  「這多出來的米你給那賣香火的,讓他捂起來,待到來年減產了,再拿出來賣。自己不出一個子兒,既能賺些搬糧錢又能賺些米糧漲價之後的差價,且這接差事的也不是你,追究起來怪不到你頭上。」狐婆說著,看向幾人恍然的表情,她道,「所以我說不危險,只是有些沒良心罷了!」

  「良心值幾個錢?」張秀兒哼了一聲,道,「那麼多被罵黑心的商人也沒見被天打雷劈啊!」

  這話實在不好聽,不過這狐仙齋里自沒有人會拿這話去指責張秀兒,畢竟這裡又沒有什么正經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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