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大理寺小飯堂> 第九百六十四章 細糖醬油拌麵(十)

第九百六十四章 細糖醬油拌麵(十)

  只是原本那將她養出來,捧出來的幕後之人曾經期望的——讓這盛開至極致的曇花娘子隨著一把大火歸於塵土一道的,還有那些想要一同抹平的亂帳!

  只是……事不遂人願,那些將曇花娘子捧出來的人本也不是什麼太過厲害的人物,即便謀劃多年,計劃終究是失敗了。

  盛開至極致的曇花娘子隨大火歸於塵土了,那些亂帳卻並未就此彌消乾淨,而是依舊存在著。

  臨離開之時,太陽已然落山了,看了眼那兩個穿著打扮尋常的清秀婦人,乍一看,同街上走著的尋常婦人沒什麼兩樣。頂著這樣一幅『尋常人』的皮囊,若是知情之人不說,誰又會知道她們也是風月場中人呢?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找不到了,那些交給淘金的錢也白交了。」捏糖人的年輕人摸了摸鼻子,對眾人說道,「你等莫小看那些拿著棒子在屍堆里亂翻的『淘金』的,走在街上是能被直接當作乞兒,砸一兩個銀錢到身上的存在。可實則他們有錢著呢!」

  「活『體面』不『體面』的,那背後的份量自是不同的,他們這等活,有人嫌晦氣,有人嫌髒,再加上那些亂葬崗的屍體有些更是沾了疫病並未處理過的,碰多了難保不會受些影響。如此……收的錢多些也不奇怪。」梁紅巾說著,問捏糖人的年輕人,「方才那曇娘的屍體可是收了你不少錢?」

  捏糖人的年輕人點頭「嗯」了一聲,說了個數字,道:「夠得上尋常人一家四五口粗茶淡飯的吃上一兩個月了。」

  他是受人之託,再者又是難得來一回,且也完成了他人交待之事自不會說什麼。不過想到那兩個白交錢的老鴇,他說道:「她們的銀錢浪費了,回頭……這浪費的銀錢多半還是要從『瘦馬』那裡抽回來的。」

  「可不是麼?」梁紅巾唏噓了一聲,頓了頓,又道,「便是不浪費……說的好像就不抽『瘦馬』的銀錢一般!」

  「畢竟可是養大她們的『媽媽』,這般混合著『養育之恩』的『慈母恩情債』要還起來可不容易!」林斐說道,「錢的事,一旦牽連上無法用具體數字衡量的『感情』,就不好說了。」

  離開亂葬崗之後,那捏糖人的年輕人回了自己在城外聚集的商隊中的馬車之上,溫明棠等人也看到了那隻牽紅線的『小狸奴』,瞧著親人的很,靈氣十足的。

  梁紅巾同那捏糖人的年輕人在說話,溫明棠同林斐便在那城外聚集的商隊中來回看。

  在這裡的商隊都是因著種種原因未進城的,或只是過路,或是懶得進去,將大貨都壓在城外頭了。既是商隊,自然哪裡有商隊哪裡便能就地『變』出個集市來。

  看著有人同那商隊中的人就著馬車上南來北往的貨物討價還價,溫明棠也來了興致,走了一圈……成功的買到了一些食材幹貨。


  待到月上中天的時候,梁紅巾同那捏糖人的年輕人道了別,順帶帶了一對男女糖人回來,那模樣……只一眼,就看得出是溫明棠同林斐,身上的衣袍也是他二人今日的穿著。

  「糖人捏的真好。」溫明棠接過那捏的惟妙惟肖的糖人,誇讚道。

  梁紅巾則道:「若是不好,也不會被欽天監監正尋上,幫忙捏『聖人』了。」

  這話一出,兩人神情一怔,看向梁紅巾,見梁紅巾攤手,說道:「他讓我同你二人說的,說免得你二人誤會他做了什麼壞事了。畢竟大理寺少卿面前,可不敢說謊。」

  是因為大理寺少卿面前不敢說謊的原因,還是唯恐自己同『花木蘭』的事被『花木蘭』的朋友阻止?或許兩者兼而有之。

  「他說人總是當真誠些的,躲到城外避難的緣由是要說清楚的。」梁紅巾說著,將兩人拉到一邊,說道,「他接了那欽天監監正的私單,在中元前捏了個『太宗陛下』的糖人金身,也不知那欽天監監正怎麼想的,為求看起來是個『活』的,有心跳聲,竟讓他在太宗陛下金身的胸腔里塞活物。」

  且不說若是照做的話,那活物還能不能活的問題了,給太宗陛下金身安上一顆『心』的事怎麼看怎麼個詭異。

  「他說更讓他想不到的是那活物,」梁紅巾說著,比劃了一下,道,「竟讓他塞個耗子。」

  看著面前的溫明棠同林斐齊齊變了臉色,梁紅巾也忍不住搖頭,說道:「他不知道一介欽天監監正怎會提這等要求的,但這種事既然上門了,他一則推不掉,二則哪裡敢在太宗陛下的金身里塞耗子?」梁紅巾說道,「他道就算自己不管這些祥瑞的,耗子跑到哪裡不都是人人喊打的?」

  「所以,他其實是將『四苗』塞進去了,當然留了個後門,過幾日四苗自己就回來了。」梁紅巾解釋道,「結果還不等四苗回來,那監正好似反應過來『塞耗子』的舉動不吉利了,帶著金身回來,讓他重新捏了一個,當然,給錢沒小氣!」

  「他早就備了一個捏好的,沒有塞什麼活物的金身糖人,那監正前腳剛走,他就帶著四苗跑了。」梁紅巾說道,「我去他家附近打聽過一番,還好他跑得快,才跑了兩天,第三天約好拿糖人的那一日,來的不是什麼監正,而是幾個看著就不好惹的,似極了專干『殺人滅口』行當的人。」

  前因後果講清楚了,當然,眾人也明白欽天監監正為何要滅口了,這種在太宗陛下金身糖人里塞耗子的『褻瀆』之事,簡直是送上門來的掉腦袋的把柄,回過神來的欽天監監正當然要滅口了。

  「那監正跟昏了頭似得,一開始也不知道怎的想到塞耗子這等事的。」梁紅巾搖頭道,「結果就鬧的他這個接活的不得不在外頭躲著,不敢回去了。」

  「壓在欽天監身上那『造祥瑞』的擔子太重了,陛下急著想要是一回事,還有就是這些年『什麼祥瑞』法子都使過了,一年比一年要更『祥瑞』,輪到太宗陛下,自是更不能馬虎。」林斐想了想,說道,「我道今歲中元節欽天監那裡怎的沒大動靜,還被陛下苛責罵了一頓。原是有的,準備了的,後來突然沒了的原因在這裡。」


  讓陛下不滿意,被陛下罵一頓比起那『掉腦袋』的禍事來,傻子都知道寧願做不好,也不能出這等掉腦袋的『祥瑞』。

  「欽天監監正沒做好這『祥瑞』?不!他其實做好了,畢竟四苗可是玄貓。」梁紅巾說道,「若是那監正頭昏到底,當真到了那時候,跑出一隻玄貓也無礙的,偏他臨到關頭突然醒了,結果就是監正自己被陛下罵了一頓,順帶尋人要將他『滅口』了。」

  「所以,其實從頭至尾他都沒做錯什麼,甚至還將原本的壞事做好了,可那欽天監監正將事情辦砸了,連累的他也倒霉了?」溫明棠若有所思,「可見有些人還是避開些的好。」

  常適等人如此,那個德不配位、名不副實,這些年總是一招『祥瑞』下來,至山窮水盡之後而出昏招的欽天監監正亦是如此。

  「那監正的真本事一向為人詬病的,這般個人居然能在這位子上坐那麼多年……真不知是他運氣太好了,還是旁人運氣太差了。」梁紅巾嘀咕道,「連累他也有家不能回的。」

  「有運氣,卻也不止是運氣。」林斐說道,「德不配位,欽天監裡頭的人卻一聲不吭,說到底是給的『利』夠大罷了,大到當真讓自己坐上這個監正的位子,自己拿不到那麼多東西而已。」

  「怎的……竟還有這種事?那監正位子叫他一坐就成了鑲金的,別人坐上去就成石頭做的了不成?」梁紅巾不解,看了眼一旁的溫明棠,見溫明棠笑了,她更不解了,「怎的?小明棠,你笑什麼?」

  溫明棠抿唇笑道:「這位監正大人連造祥瑞都還要人幫他,」說著晃了晃手裡栩栩如生的糖人,女孩子說道,「可見沒甚變戲法的本事。既如此,這位子鑲金……自不是憑自己本事變得戲法了。」

  「旁人不去搶他那位子……不過是知曉他眼下做的這些『謀利』的事是經不住細查的,遲早要倒霉的。既知曉有些事做了要倒霉的,尋常人的反應自是即便坐上那個位子,也輕易不會去做的,他們怕惹禍上身,怕倒霉。」溫明棠說道,「這等時候,有人去做那自己不願意做的事,為了保『監正』位子,給了自己一些好處,你是接還是不接?」

  「你接的話,好處有了;若是不接,鬧出來了,就算你自己不要這好處,旁人呢?解決了這監正大人,事後你回到欽天監會發現自己突然『不合群』了,大家對你說話都是夾槍帶棒,陰陽怪氣的,因為你損了所有人的利益。」溫明棠說道,「你可以自己不要這好處,能管得住旁人不想要『監正』給的好處嗎?」

  「所以這監正大人德不配位還能坐穩位子那麼多年內里自是有原因的。」溫明棠說著,拍了拍梁紅巾的肩膀,「就似有個人用搶劫殺人搶來的錢去大肆揮霍買東西,你道被他光顧的鋪子裡的東家對著這麼個大肆揮霍銀錢買東西的『客人』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那青樓老鴇最喜歡招待的客人裡頭就有那賭場裡『十賭九輸』漏掉的那一條漏網之魚——贏的賭鬼,」林斐接話道,「這等人來錢容易,一貫最是大方了,你知道他的錢是賭來的,他在你這裡買東西,你會不賣給他嗎?畢竟……這又不犯法,尋常買賣而已。」

  梁紅巾恍然,頓了頓,又問溫明棠:「那這贏的賭鬼,還有那搶劫殺人的人以及這個一坐上去,那位子就鑲金的『監正』大人不是遲早要倒霉的?」

  溫明棠點頭「嗯」了一聲,道:「那就是這監正以及搶劫殺人的強盜等人的事了,同被他們光顧過的鋪子裡尋常做生意的人沒關係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位德不配位的『監正』既然能坐穩這位子那麼多年,自有其背後原因的。

  「他也是運氣好,撞上了先帝,陛下又才登位一歲有餘,比起旁人來,還未來得及騰出手來管欽天監的一筆爛帳。因為有太多爛帳排在欽天監里這些事之前了!」溫明棠說道。

  「那看起來……這看似『聰明』,拿了大好處的『監正』其實才是最蠢的,拿了好處卻一身的『髒』;而旁人既得了好處,又乾淨的很,那缺少的……看來看去,也只有一個『監正』名頭罷了。」梁紅巾想了想,說道,「他們損了那虛無縹緲的名頭,卻得了實打實的好處,真是精明。」

  「精明嗎?」林斐聞言卻道,「損了名頭得的好處叫精明?」

  有些事梁紅巾不清楚,常適等人的例子擺在那裡,小人自不要什麼名頭的,可最後不還是被人盯著這不要名頭的弱點擺了一道?還有趙孟卓選擇了圓滑,卻也終究被那專程捕殺他的網裹挾入了其中。

  「這監正或許蠢,或許貪,或許目光並不長遠,若非如此,也不會搶著去坐這『鑲金』的位子了,」林斐說道,「可他終究有個『監正』名頭,當了那麼多年『監正』而無人有異議,內里得了實際好處的知曉怎麼回事,清楚其中的內情。可這些清楚內情的終究是少數人,多數人是不清楚內情的。多數人眼裡他是『監正』,還是個多年老監正,是欽天監里說一不二,最值得信任,也是要全然遵循他的意去做事的存在。」

  那些欽天監的小官吏們,那些負責底下吃喝拉撒雜事的雜役、管事們認的,可都是這個『老監正』,畢竟這麼多年,欽天監里無人動搖『老監正』位子的情形擺在這裡,大家都看在眼裡,這是面上的,也是鐵一般的事實。

  至於那內里的,什麼實打實好處的算計,除了那些收了好處閉口,選擇默認這等情形的人與這『老監正』自己之外,又有誰知道?外人……怎會知道這水面之下的利益權衡?

  所以,『老監正』的命令,所有辦事的小官吏、雜役以及管事們都是照做的,也所以,那些十指不沾陽春水,不沾染俗務的欽天監老人們的吃穿用度一直都是由這些人經手同負責的。

  畢竟,這些年都是這麼過來的。甚至原先『監正』沒坐上這個位子時,那群欽天監的老人們還不曾這般的不沾俗務,可『監正』坐上這個位子之後,為了討好眾人,以利『買通』眾人,在『體恤』老人之事上做的可說是滴水不漏,要不,怎麼人人都道欽天監的事是肥差呢?

  這些年,這些老人……早習慣這般周到至不需沾上半點『俗氣』之事的照顧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