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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六章 細糖醬油拌麵(二)

  看著下入沸水中的麵條,溫明棠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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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人在廚房裡忙活,自不免手裡得空的時候閒聊的,這細糖醬油拌麵就是前兩日溫明棠隨口提到的。起因是阿丙去外頭買了食材回來,隨口提到看到路邊的乞兒拿著破碗在吃麵,裡面看著只放了醬,那乞兒卻吃的恁香了。

  手頭食材不缺的時候自是能做出眼花繚亂的美食,可若是缺這缺那之時,自是有得吃便已然很好了。

  那飯里能加一勺醬便已是極香的了,當然,厲害的廚子能在手頭食材缺失的情況下依舊做出好吃的吃食,譬如那豚油拌飯什麼的……便叫阿丙、湯圓回想起來還饞得慌。

  溫明棠聞言,當時便隨口道了句:「還有那細糖醬油拌麵也一樣好吃的。」

  便是這一句,讓兩人惦記上了,自己摸索搗鼓著下了面,而後倒了醬、糖與油,拌出來的面味道鹹甜,若放在去歲以前,一張嘴沒有被溫明棠的廚藝養刁之時,兩人覺得這面定是好吃的。可養刁了嘴之後,再嘗這鹹甜的面便有一種味道『單薄』之感,說是『鹹甜』還當真只有醬的咸與糖的甜,少了幾分那複合的別樣風味在裡頭調和,便成了一碗可以入口,不難吃,但要說讓人多惦記,卻著實夠不上的一碗麵了。

  不過好在廚房裡食材是現成的,看著溫明棠往面碗裡加醬加糖之後,將菜籽油推到一邊,將碗櫥里熬的雪白的豚油拿了出來,往面碗裡加了一勺豚油,而後又往碗裡撒了一把青蒜葉,隨後便什麼都不放,去盯鍋里的麵條了。

  兩人看著這換走的菜籽油以及多加的一把青蒜葉,不禁好奇:「就這般便好了?不用熬油渣什麼的麼?」

  溫明棠搖頭道:「這般便好了。」說罷拿起笊籬將麵條撈了起來,瀝去裡頭的水之後將麵條盛入碗裡,「本就是個家常的做法,自不用多麻煩。」她說道,「趁熱拌一拌,將豚油化開,那鹹甜的味道加上豚油以及青蒜葉的味道,你等再嘗嘗看呢!」

  這是溫明棠在現代社會所處的那座江南小城中最常出現在街頭麵館中的拌麵做法,簡單也忒簡單了,可簡單的同時意味著手頭所加的這些一樣都不能少,一樣都不能換了,因為已是最簡單的做法了。

  看著麵條裹上帶了豚油亮光的醬汁,那豚油香伴隨著青蒜葉的蒜香混合著裹入其中,溫明棠笑了,看阿丙、湯圓還未吃眼睛便亮了,那撲面而來的香味顯然已同方才兩人做的那一碗不同了,甫一入口,更是不住點頭,連連道:「好吃!」

  溫明棠笑著搖了搖頭,正準備做自己那份,眼角餘光便已瞥到嗅著味道而來,出現在廚房門口的林斐了。

  林斐不是廚子,若非得空自不會出現在廚房這裡,方才便在外頭的院子裡借著燈光翻卷宗去了。


  這一翻……也直到此時才循著那細糖醬油拌麵的味道上門來。

  眾人之間早已熟悉了,自是不會客氣。林斐嗅了嗅鼻子,說道:「我聞到味道了,好香呢!」

  阿丙和湯圓在一旁笑的眼睛都眯了起來,將口中咀嚼的麵條吞咽入腹之後,阿丙指了指一旁早已做好的煎蛋,笑道:「配菜都備好了,只等溫師傅將麵條下鍋了!」說著忍不住嘖嘴,「這細糖醬油拌麵若是同我家街坊四鄰說,指不定以為是『亂做』的了,畢竟這面里……放什麼糖啊!可沒成想這般一放糖,還當真挺好吃的。」

  「呸呸!光放糖怎麼可能好吃?」一旁的湯圓說道,「還要加些別的如豚油、蒜葉什麼的,味道才是又奇又妙!」

  林斐說道:「紅燒的豚肉里都能放糖,誰說面里就不能放糖的?五味調好了,味道自然好。」他雖不是廚子,一張嘴卻是會吃的,說了一句之後接過溫明棠遞給他的面,又想起溫明棠曾說過她大夢千年生活的那座小城,可說是極擅用糖做菜的城市,這般細緻到方方面面的吃食就這般出現在了自己眼前,他入口嘗過一口,點了點頭:「夢裡的……不定是虛無的,或許是當真存在的。」

  因為……太真實了!真實到那細處都挑不出任何毛病來,恍若當真存在一般。

  一碗鹹甜蒜香的細糖醬油拌麵吃罷,又將出爐的月餅拿出來分裝到禮盒中,收拾罷廚房,定好明日將月餅送上門去之後,阿丙和湯圓便回去了。

  待到阿丙湯圓走後,溫明棠從廚房出來,走到涼亭里,看林斐正低頭翻卷宗,順手挑了挑昏暗的燈芯,道:「再看下去,這燈暗了,對眼不好,易生眼疾。」

  林斐「嗯」了一聲,從善如流的合上卷宗,看向溫明棠,道:「除了細糖醬油拌麵還有那甜味的豚油……」

  「菜豬油餡。可以做包子、糰子以及各種糕點,第一口吃下去時香極了,便是從未吃過這等味道的人多數也能接受,不少還會連連點頭,覺得美味極了,」溫明棠笑道,「但這第一口吃起來香極了的菜豬油餡的包子、糰子之流吃多了,就膩味了,哪怕是習慣了這等味道的,喜歡這等味道的,一次吃太多也會膩味。」

  「入口美味的同時又引客,可食多了,再喜歡的人也會膩味,這便是菜豬油的獨特之處。」溫明棠說道,「改明兒去公廚做了你且看看,定是一入口人人稱道,都道好吃,待吃罷一隻糰子、一隻包子吃第二個的時候又多數人都膩味,吃不下了。」

  「頗有意思的味道。」林斐說到這裡,頓了頓,又對溫明棠道,「你這所謂的菜豬油餡倒讓我想起一些事了。」

  「香的東西好吃,甜的東西好吃,將這甜與香的東西揉捏在一起,哪怕廚子的味道調的極好,讓食客吃一口便立時眼前一亮,覺得美味極了,」溫明棠笑著說道,「可吃多了,還是膩了。不是那肚子吃不下的飽的膩,而是人本能的對那極致的香與甜調和的美味開始排斥了一般。」她說道,「反而是那尋常的素菜包子只要做的不難吃是能當飯吃的,不會膩味,肚子裡能放兩個就兩個,能放三個就放三個。」


  林斐聽到這裡,笑了,說道:「那外頭酒樓里的菜為了色澤、口味通常會多放油,也是入口雖香,多了就膩味了。」

  「可見油水太多,人身體本能的會有些排斥的。」溫明棠說道,「因為油水太多積在那裡,未消化掉會讓人不舒服。」

  「大榮也一樣,油水不消化掉,積在那裡不動會不舒服的。」林斐起身說道,「這世道……如你所在的後世的世道總結的那般,流動著的……總是最好的,也是讓人最舒服的存在。」

  溫明棠「嗯」了一聲,又聽林斐說道:「還有你說的那屠龍之人終成惡龍也是總結的頗妙。」

  怎會突然這麼說?溫明棠有些詫異,見林斐輕笑了一聲,說道:「他人在邊關卻對朝堂上的事太過了解了,甚至比之常適等人常年在朝,人就在長安城中之人了解的更為透徹。」

  「你可以說常適等人品行不端,卻不能說他們蠢。」林斐說道,「他再聰明,人離朝堂都太遠了,至於他那個兄弟走的那條道……註定同他是彼此防著對方的,所以,他了解的太透徹了。」

  「透徹到……似是一開始就在魚鷹與人的眼皮子底下呆著?」溫明棠想了想,說道,「他們也曾是那高塔網中的魚?」

  林斐「嗯」了一聲,道:「畢竟這兩位也曾是少年天才,早早便嶄露頭角了,不可能不被那地獄高塔看到的,可他們卻活了,且不止活了,還長成如今這副模樣。」

  所以那兩位曾經也當是網中被惡龍盯上之人,他們做的這些事也確實算得上屠龍,可屠龍之人自己還未屠龍便已是惡龍了。

  還未出師,人卻已成了惡人。

  「若是能殺滅的盡這天下所有惡人的話官府也能取締了,人總是活著的。」溫明棠說著,跟著起身道,「大夢千年以後的世道也總有各種各樣的事發生的。」

  林斐笑了笑,又對溫明棠說道:「所以一死便以為能解決所有事的想法是不可取的,因為沒有哪一個人的死能解決盡世間所有問題。」

  那些聰明的好人當然不會去白白送死,因為死解決不了問題。

  從這個角度看,趙孟卓的自盡當然不會是『自願』的,而是不得已。

  「他曾經少年意氣、剛正不阿,可因著那一次溺水,生死邊緣走過一遭,便怕了,懼了。」林斐同溫明棠走出梧桐巷的宅子,鎖好宅門之後走入華燈滿目的長安大街。

  「所以選擇了圓滑,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選擇了眼裡容得下沙子,當作不曾看到。」林斐說道,「他的妻兒、家族種種,都是如此的美滿,哪裡捨得放下同不理會?」

  「他圓滑不奇怪,他避開也不奇怪。」溫明棠說道,「可事實勝於雄辯,他的圓滑與避開沒有用。」


  「因為這世間有些事退避也是無用的,」林斐說道,「他早已入網,自是再退再老實都無用。」

  「既然退避無用,若是當日他沒有被嚇退呢?」溫明棠想了想,說道,「可會有不同的結局?」

  「常適等人是他退避之後結交的,」林斐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縱觀事後種種,這就是一個旁人早已布好的局,那溺水卻留他一命,就是為了讓他入局,而後與常適等人結交。」

  「我記得你說過後世抓耗子用的那塗滿黏漿的板,」他說道,「趙孟卓溺水的那一刻其實一隻腳已粘上那黏漿的板了,而後因為腳沾上了,試圖脫離,自是本能的伸出手想去分開自己的腳與板,可手碰上去的那一刻,手其實也已粘上了,而後他再用另一隻手、另一隻腳以及最後整個身體都黏在了上頭,越粘越緊,到最後,他發現除了死他已沒有旁的選擇了。」

  「我不知道他當日若沒有被嚇退會怎麼樣,但……總不會去結交常適等人,也不會將身體旁的部位都黏在那板之上的,以至於最後除了死……別無選擇。」林斐想了想,說道,「以你說的這個比喻的話,人若是一隻腳黏在那板上,理論上要做的……是斷臂求生。趙孟卓當日溺水之後要做的也是斷臂求生,而不是所謂的『擺平』了事。」

  「所以,是該溺水之後立時將此事鬧出來嗎?」溫明棠想了想,說道,「那時先帝在位,昏聵的很,趙孟卓鬧大……先帝會理會他嗎?」

  「我不知道。畢竟沒有發生過的事誰也不會知道結果。」林斐說道,「不過先帝也曾想過推開地獄高塔的。」

  哪怕是個昏聵的帝王,上手一碰,其實是能感覺到大榮這台權利的機器不聽自己使喚之事的。

  「後來先帝沉迷求仙問道,烏煙瘴氣的,」溫明棠垂下眼瞼,說道,「將大榮國庫里的錢都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揮霍光了,簡直好似這江山不是他的,慷他人之慨一般。」

  「外人看來,先帝當然德不配位的不夠格。可平庸的先帝是他自己親自挑選出來的,他允許先帝坐上的那個位子。」林斐指了指那地獄高塔,說道,「外人看先帝……當然覺得他得了便宜還賣乖,想要的太多,貪婪!可若是設身處地的一想,先帝自己必是有怨言的。」

  「是他選的我,結果我坐上了那個位子,才發現他逗我玩呢,居然什麼都不給我!」溫明棠想了想,說道,「世間所有人不都是知書達理、乖巧懂事、識趣知分寸,知曉這東西不是自己的,是天上掉下來的,所以當感恩。大多數人都只是尋常人,或許一開始會感恩,可時間久了,坐在那個位子上久了,久久得不到相應的權利,是會生怨的。」

  「更何況他一開始挑的就不是那德行端方之輩,先帝哪怕一開始膽小不敢悖逆,可後來會如何……他那般的人難道猜不到?」林斐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兩人站在街角,看向那地獄高塔,「正因為平庸,昏聵,所以反而不會那般謹慎,因為不清楚自己的能力同斤兩,也就是常人所說的『心裡沒數』,如張俊兒張秀兒一般,什麼都敢想,若是從這個角度看,趙孟卓鬧出來,先帝當是會搭理他的。」


  「陛下比先帝聰明些,是以多忍了一段時日,『布局』了一段時日之後也忍不住開始動作了;反而是你我看來最厲害的邊關那位,一布局就是那麼多年,他出手反而最慢。」林斐想了想,說道,「趙孟卓若是鬧出來,總不會掉入邊關那位的陷阱了,而是跟著先帝一道,走向了另一方。」

  至於另一方是哪一方……

  「溫玄策當年還未死,即便不與趙孟卓結交,目的總是一致的。所以他們會是集結起來的另一群人,至於結局如何,因為不曾發生過,我不知道。」林斐說著,看向溫明棠,「但總是有了變數。」

  溫明棠點頭「嗯」了一聲,若有所思:「畢竟這又不是擂台比武,人是活的,形勢瞬息萬變,甚至那天災人禍還會影響局勢的走勢,那還未發生的結局自然不好說。」

  「人生在世,不過盡力而已。」林斐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向不遠處身邊跟著幾個美嬌娘在逛街的李源,說道,「我當日若是沒有阻止,看到這一幕定會後悔的。」

  還好,當日盡力了。否則,李源嚷嚷太過,他家裡終究還是會妥協的。一旦那勢壓過來,她一介孤女又要如何自處?

  於李源而言這不過是一場風流邂逅,鬧上一場,身邊多出個美麗嬌娘,李源自是高興又摘得一朵美麗嬌花了,可於他與溫明棠而言,或許要走向另一條截然不同的道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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