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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五章 細糖醬油拌麵

  事情又回到故意不故意上頭了,溫明棠同梁紅巾對視了一眼之後,說道:「因為有度的關係吧,胡來……卻有度,在把局勢攪得覆水難收之前自己收了回來,雖然惹了麻煩,但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欺負人……卻有度,在張採買能承擔的範圍之內,因為有度,所以素日裡瞧著是個尋常人。你很難將他們徹底同惡人歸為一道,因為有度,所以只是頑皮了些,有些貪懶,有些吹噓什麼的。」

  話音剛落,白諸笑了,他說道:「溫師傅這話讓我想起了一個兄長。」對上眾人向自己看來的眼神,他說道,「他到說親的年歲了,一般而言,說親看的就是那幾樣,家裡狀況,人的本事、品行、模樣之流的。我這個兄長這些每一樣拎出去都挑不出什麼毛病來,都屬中上,說親之前,他自估了一番,將每一項『中上』加了起來,得了個總和,覺得自己這般厲害的『總和』能越過自己的人不多,遂直接將目光對準那等權貴大族的千金了……」

  話還未說完,便有人忍不住笑了。

  白諸家中行商,自是不差,可既是白諸口中的『權貴大族千金』,那自與他一族是有些差距的了。

  

  「你等既笑了顯然也知道結果了,」白諸笑道,「我這兄長頗為不解,因為還未到說親的年歲時,有不少人都說過他是香餑餑的,怎的真到說親了……竟會成不了?」

  「族裡有長輩笑道人不是這麼算的。那大族千金同說他是香餑餑的人都沒有說假話,說的都是實話。他這看似每樣都挑不出毛病來的,對說他是香餑餑的那等人本身而言,或是只有幾樣同他比肩,或是一樣都沒有,看著這麼個樣樣比自己厲害的,可不覺得是個香餑餑?反觀那權貴大族千金或許家裡父母不睦,人本身也只是尋常人,只是模樣同家族權貴底氣厲害,甚至連那模樣也同他差不多,只是家族權貴那一處長處特別的長,就似那公主尋駙馬,哪怕那公主模樣平常,沒什麼本事,長輩笑問我這兄長你覺得你有勝算嗎?」白諸笑道,「我兄長是每一樣都屬中上,沒有一處到上等;張俊兒張秀兒是每一處都未到『惡人』的級別,自是單拎出來每一處看都不算惡人,加起來……嘖嘖,就不好說了。」

  「因為有度,所以每一次惹出的麻煩都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卻不知每一次那『未到不可收拾地步的麻煩』也是累積的,他們如何控制住那等累積起來的『未到不可收拾地步的麻煩』積到攢成大麻煩的那一刻時再一次如先時那般『有度』的及時收斂住?」林斐說道,「若是有那控制大麻煩有度的本事,那就不是張俊兒張秀兒了,而是童家父子,童家父子這樣的『扒皮有度』也無法長久,因為一次次『扒皮有度』積攢起的大麻煩是他們控制不住的,而是那比童家父子更厲害的『扒皮』控制得住的存在,那更厲害的扒皮有度亦是如此……只能控制得住自己雙手掌握之中的有度,而控制不住手掌之外的有度。」林斐指了指自己手掌之外,笑道,「所以這等『欺負有度』『胡來有度』的,待到事情超出自己手掌之外……就一下子出事了,如張俊兒張秀兒,也如童家父子這般。」


  即便是看著無所不能的人間帝王,莫說如今身不由己的陛下了,就算是掌控的住手中權勢的景帝……照樣也做不到有度,若不然也不會需要留下一座地獄高塔了。

  所以古往今來的帝王總是在追求長生,待到手中權利掌握至極限,能制約禁錮他的也唯有時間了。

  「難怪看這等『有度』的打著『頑皮』的名義欺負人的情形,總給人一種『故意設計』之感。」劉元說道,「有種憑藉著小聰明投機取巧洋洋自得,將旁人玩弄於股掌之中之感,這般……又怎能說不是故意的?」

  湯圓扁了扁嘴,道:「故意……可看著他們這般崩潰大哭卻又有種不故意之感……」

  「我看是因為這群人演著演著將自己繞進去,當真以為自己是自己嘴裡說的那般同佛祖有緣的神仙運氣之人了。」梁紅巾說著『呸』了一聲,道,「佛祖可沒說過這等話,全是他們自己在那裡自說自話!」

  「聽說桃花癲的病人,在對方幫自己撿個帕子的那一刻便已自己聯想到同對方已是『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蓮理枝』的情深似海了;他們這般,對方雖然沒做什麼,可一條大街上,一看又是兄長朋友,又是都拖過了年歲的,再看大街上旁的沒成親之人,又都同張里正家一雙兒女沒什麼交集,這般一看,自是覺得整條大街上除了他兩個,也沒有旁人能同對方相配了。」紀採買說道,「可他們忘了,這世道上的人……不是只有張家大街上這群人的。再者人家不想成親那也同他們不相干,真是張口就來、自說自話的想當然的習慣了。」

  「你看著如今這情況覺得他們不故意……或許是因為已經許久沒有人來戳破他們的謊話,以至於他們自己都忘了,最初憑藉小聰明投機取巧占至親兄長那點不痛不癢的小便宜還不算,占了便宜還要搶個好名聲為自己貼金時心裡的『忐忑不安』以及唯恐被戳破的小心思了。」阿丙對湯圓說道,「就似我那兄長阿乙……都不用張俊兒張秀兒這般那麼多年,用我爹娘的話說,走狗屎運賺的錢十天半月之後就忘了是憑運氣賺的了,逢人就夸自己眼光獨到,說著說著,就當真以為自己確實是那般厲害之人了。」

  「那等曾經憑藉東風掙了錢的有那小心翼翼的,可也有不少掙錢之後就得意起來的,」紀採買唏噓道,「一聽你們說的這些,叫我記起來了,本是一條街上互相打架鬥毆的主,忽然厲害起來,就是『人中龍鳳』了。這世道又總是看『事實』說話的,哪怕是打小一道玩兒的狐朋狗友,看在錢的份上,都會懷疑自己看走眼了,眼拙,沒看出對方的厲害之處。可一旦錢沒了,管是做生意賠光的,還是賭光的,逛窯子嫖光的,只要沒錢了,那先時懷疑自己的狐朋狗友又會突然『清醒』過來,笑道不還是原來那個他嗎?只是走狗屎運而已。」

  說來說去,又說到走了狗屎運之上了。

  旁人看的是『事實』,清醒與否也看『事實』說話,可那坐在運氣之上的人『清醒』與否卻總是伴隨著『忘記』又『突然記起』的。


  「乍一看張俊兒張秀兒之事屬那世間之大,無奇不有,可眼下想想,或許一點都不稀奇。」劉元笑道,「他們入戲太深忘了而已,會記起來的。」

  人嘛……總是藏在過往那些事裡的。

  難怪叫人覺得故意的同時又不故意的了。

  故意……是因為實打實的事擺在這裡,就是故意的!畢竟……這世間哪裡來的那麼多的巧合?哪裡來的那麼多年占便宜而不被戳破?哪裡來的渾然天成的『不知情』卻做到了童家父子都做不到的事?

  不故意……是他們的反應……當真入戲太深,忘記了,當真以為自己是那戲中人了。

  「所以這故意又不故意,除了讓旁觀者百思不得其解之外……不還是自己騙騙自己?」湯圓扁了扁嘴,說道,「把自己騙了有什麼用?當真覺得自己是朵花兒了……又能怎麼樣?」

  「看他們歇斯底里的模樣,又不是遁入空門,出家了。看他們的模樣還是想要成親生子的,又不能自己娶了自己,或者自己嫁給自己。」湯圓說道,「總要醒的。」

  再者……真能自己娶自己或者嫁自己了,他們怕是也未必肯。因為他們看上的不是自己這樣的人,而是張里正家一雙兒女,似兄長張採買這樣的人。

  也是因為總要醒的,張里正家一雙兒女這茬事才會冒出來。

  「張採買也怕他們耽誤自己,所以趕緊說了。」梁紅巾說道,「要麼便不成親了,就這般過吧!」

  「一條大街上,只看的中張里正家一雙兒女,眼光顯然是挑的很的。」紀採買想了想,說道,「又看他們將自己吹的跟朵花兒一般,這等人……怕是不會甘心就這般過的,自己將自己想的美著呢!」

  「那等隨緣不強求之人……我所見很多都不是這兩人這般的,而是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以及會為自己養老考慮的。」紀採買說道,「似他們這般年紀輕輕靠兄嫂補貼過日子的,兄嫂雖不說什麼,可那錢到底是旁人給的,人生在世,意外不少。考慮養老之事的人哪會放心這等銀錢不攢在自己手裡的日子?」

  「雖然魏服說了他們眼下的情況是很多人做夢都想要的,可我也覺得他們不會甘心的。」劉元接話道,「還要折騰的!」

  「張里正家一雙兒女的親事黃了,你等又說他家一雙兒女是正經人,那什麼『見異思遷』的手段估摸著是沒用的。如此……這兩人搞不好要急了,」劉元摸了摸鼻子,說道,「也不知會不會病急亂投醫什麼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話一出,溫明棠本能的向林斐看去,見林斐搖了搖頭,顯然同她一般預感到了什麼。

  又想起對張俊兒張秀兒兩人的感覺以及他一家對趙蓮做的事覺得沒什麼之感,總覺得,世事這隻手好似開始朝著將這兩方人湊成一堆的推了。


  ……

  中秋臨近,梧桐巷宅子裡的廚房自是熱鬧了起來。

  去歲中秋月餅的回頭客不少,荀洲走後,又接到了不少單子。

  私廚還未開起來,單子卻已不少了。

  月餅又是個時令物,自是耽擱不得。是以這幾日溫明棠、湯圓、阿丙都是做完暮食同紀採買打聲招呼就提前走了,去梧桐巷的宅子裡生火準備起來了。

  有人中秋當日要這月餅,更有不少提前要的,中秋之前就要拿出去送人的。

  溫明棠等人自是不敢怠慢。

  當然,這般一番忙活也是有回報的,忙活幾日,確實叫幾人的荷包里多了不少接月餅禮盒賺的銀錢。

  「又叫我想起去歲做外賣檔口的事了,」摸了摸荷包里的銀錢,阿丙唏噓道,「原本以為可以一直做下去的,後來那老太妃一聲令下,才知曉自己想的簡單了。」

  湯圓笑著安撫了兩聲阿丙。

  眾人一番忙活,再加上趕單子,未吃暮食就過來了,自是餓的。前兩日都是去羅三同羅娘子的麵館里對付的。今日眼看羅三同羅娘子麵館里客人多,不少客人還在排隊等吃麵,兩人便未叨擾,回來同溫明棠一說,去一旁的小灶那裡準備隨便做些暮食墊墊肚子了。

  「羅三同羅娘子的手藝好,麵館生意自是越來越好。」湯圓說道,「且兩人那菜單子一直換,不少時令菜……都是要去大酒樓里才能吃到的,如今小麵館里也能吃到了,自是不少人惦記這一口了。」

  「今日過去那麵館前頭的木牌子上寫著『爆鱔面』,我還奇著『爆鱔』是什麼,看到那面澆頭才知原來是『鱔魚』呢!」湯圓笑道,「我都還未吃過這等東西,因瞧著似蛇一般,不敢吃,也不知好不好吃。」

  「自是好吃的,待得空了,做給你等嘗嘗。」溫明棠笑著,低頭繼續忙活手裡的月餅,也未看阿丙、湯圓那裡做的什麼暮食。左右自己教出來的徒弟,做一頓暮食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不料今日這暮食卻是出了些小岔子。

  看著面前才做了一碗的面,溫明棠拿起小碗,夾了一筷子入小碗中,才嘗一口,便忍不住笑了:「是聽了我前兩日說的加糖的醬油拌麵學著做了麼?」

  湯圓和阿丙點頭道:「我二人試了試,當然不難吃,能入口,可沒溫師傅說的那般好吃呢!也不知是為什麼。」兩人吐了吐舌頭,說道,「好在沒有多做,才一碗,分一分也能吃完了。」

  溫明棠看了眼才上爐烤的月餅,估摸了一番有個烤月餅的空檔,笑道:「我來做吧!」她說著,看了眼湯圓、阿丙拿出的調料——糖、醬、菜籽油,搖頭道,「油不對,且還少了最重要的一物——蒜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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