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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四章 甘草水果(十九)

  「先時那般莫名其妙的神仙運氣收的心安理得的;那面對突然沒了這神仙運氣之事也當平常心對待才是。」有人說著,摸了摸鼻子,「本就是白給的。有多少本事吃多少飯,他們……有個什麼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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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搖了搖頭,聽那人又道:「我聽到這些……心裡其實是舒坦的。」

  這話叫劉元等人有些意外,一問才知道這雜役家裡發生了些事,過的苦哈哈的。

  「都說眾生平等,生而為人的,若是對方確實比我厲害也就罷了。可偏偏比我差遠了,運氣卻忒好了。」他說道,「這世道有人天生好運氣,便有人天生運氣不怎麼好,這種事……占了好運氣便宜的自不會說什麼,甚至有時候還嫌好運氣給的便宜不夠好!那莫名其妙壞運氣,做什麼什麼不順的該怎麼辦?尋誰說理去?」

  「若是官司事還有官府可以說理,似這等運氣之事尋誰說去?」那人說著跺了跺腳,「除了拜拜神佛,自己開解自己,努力做些好事,乾等著之外,能做什麼?」

  那雜役說到這裡,嘆了口氣,看向眾人,笑了笑,眼眶倏地紅了:「我看到那尋常人運氣的,或者確實是憑本事賺錢的,心裡其實是沒什麼感覺的,因為知曉也都是苦過來的,或是確實厲害什麼的。」他說著,看向劉元等人,「科考讀書累的很,就算是林少卿這般的少年神童也勤奮的很,這些我等都看在眼裡,還有溫師傅什麼的,也都是又有本事,又這般走過來的。」

  「可有些人……如張俊兒張秀兒這般的……就讓人心裡不是滋味了。」他說道,「就好似……就好似他們莫名其妙的好運氣是因為拿了旁人的運氣,讓旁人莫名其妙的走了壞運一樣。」

  眾人沉默了下來,聽那雜役又道:「對我等好運難得一遇之人而言,聽他們這般糟蹋那神仙運氣……心裡實在難受的厲害!怎的有這等生在福中不知福的人的?」

  「偏這種事……沒處說理去!」雜役說著,伸手胡亂抓握了一把周圍的虛空,而後攤手給眾人看他空空如也的手心,「神仙妖怪看不到摸不著的,你怎麼去尋他們?」

  「張里正家一雙兒女即便什麼錯的舉動都沒做過,可因著是看得到摸得著的存在,這一出下來,多少還是會受些影響的,」雜役說道,「反觀那張俊兒張秀兒的神仙運氣是確確實實存在著的,可因著所謂的『神仙運氣』全是他兩個一張嘴裡說的,能找誰去?」

  「佛祖說過這話嗎?佛祖從來沒說過!從頭至尾都是他們自己在自說自話。」雜役說到這裡,笑了,「所以看著這群人自說自話的神仙運氣突然沒了,沒辦法找他們自說自話,只存在於他們口中的『佛祖』說理去,我看到反而舒坦了。」

  「或許神仙當真存在,卻不是他們口中的那個『假神仙』,而是真神仙。」雜役跺著腳,說道,「既是真神仙,自不會隨隨便便把旁人的運氣給他們,自己的運氣也好,自己的人生路途也罷自都是要自己負責的,他們口中的『假神仙』所能給他們的運氣也都是他們自己的,拿光了,自也就沒了,開始摔跟頭了。」


  「那收運氣的庫房裡就這麼點東西,他們一味的拿,眼下拿光了,自當一路走下坡路去了。」雜役說著,喃喃道,「若是當真如此……那他兩個的好運氣已然沒有了。」他說道,「我也想看看是不是當真這般,若是如此的話……活著,也能有個盼頭,相信自己好好做事會苦盡甘來的。」

  一眾素日裡跟那雜役要好的紛紛安撫起了他來。

  溫明棠等人對視了一眼,一旁的魏服忽道:「說實話,我不懂這神仙妖怪的,可確實有好多人順風順水的一直順著,可一旦突然絆跟頭了,就跟沾了瘟神一般,開始倒霉不斷了,當真似那好運氣被掏空了一般。」

  這種不知道的事,眾人自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的。

  也不知在廊那頭聽了多久的林斐走過來說道:「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他說著,看向眾人,「莫想那些有得沒得了。我只問你等,便是當真有運氣庫房這等東西,你等能自己伸手拿嗎?都是看不到摸不著的東西,努力做事,便是好運來了,也記得居安思危,莫要胡亂揮霍,手頭攢下些銀錢以防不時之需才是正經。」

  「佛祖也確實從來不曾開口說過同張俊兒張秀兒有緣的話,全是他們自己開口說的,他們從頭至尾都在自說自話。」林斐又道,「該做什麼做什麼去!」

  待到眾人散去,梁紅巾開口了:「有人莫名運氣好,有人莫名運氣差,自然要懷疑是不是有人偷自己運氣了,不奇怪。」她說道,「不過瞧著那家裡事不斷的雜役今日發泄了一通,心情舒暢的樣子,總也好過整日鬱鬱寡歡的,人總是哭喪著臉,對身體也不好的。家裡本就事不斷了,他身體再出岔子的話,誰來扛這家裡的擔子?雪上加霜的只會更糟!」

  溫明棠「嗯」了一聲,看向梁紅巾,想到在掖庭她同梁紅巾、趙司膳互相鼓勵的情形,忍不住笑道:「我們梁女將心胸開闊,定是個長命百歲的。」

  梁紅巾「哈哈」笑了兩聲,卻又摸了摸鼻子,說道:「不過雖然神仙妖怪什麼的看不到,可看今日張俊兒張秀兒的模樣,搞不好還當真會讓那家裡事不斷的雜役看到『運氣被拿光』的情形。」

  當然,尋常人是看不到什麼『運氣被拿光』之事的,所見只有張俊兒張秀兒的不斷折騰作妖。

  如先時魏服說的『眼下只是張里正家一雙兒女有主了而已,他們還有神仙活計,還有個對補貼他們不計較的神仙兄長同嫂子,便是不成親生子,也不是活不了。張俊兒張秀兒那般歇斯底里,仿佛天塌了一般的情形在很多人眼裡其實是做夢都想要的存在了!一份神仙活計同背後那個支撐他們的家以及不計較的家裡人,多少人做夢都想要呢!

  「真是的!」湯圓蹙起眉頭,說道,「那般好的情況還不滿意?我方才一瞬竟還險些動搖開始同情他們了呢!」


  「說到底還是被這些年的神仙運氣慣的有種』這世道是圍著他們轉的『之感了吧!」紀採買笑著搖了搖頭,似是覺得滑稽,「也是因為這般慣著,就似你等說的,他們即便已將張里正家一雙兒女視作囊中之物了,也能表現的這般』人淡如菊『不吭一聲,因為潛意識裡覺得張里正家一雙兒女同這些年的神仙運氣同活計一般,時候到了,是會自己主動送上門來的。」

  「因為覺得會送上門來,所以』人淡如菊『不吭一聲,乖巧懂事的很,四鄰街坊都不知道他兩個看上那兩人了。眼下得知那兩人身邊突然有人了,一切不按著他們想的形勢走了,這兩個一下子接受不了,便成眼下這般了吧!」梁紅巾說著,摩挲著下巴,「看來看去,還是給這兩人慣壞了。」

  「也是因為慣壞了,所以這兩人張口就來;更是因為慣壞了,覺得世事都是遂了他們的意走的。」溫明棠說著,想起那日同梁紅巾、趙司膳閒聊的話,忍不住笑了。

  真是回頭再看,一切早已有跡可循。

  那般張口就來,覺得世事忒容易的背後就是被慣壞了罷了。

  「我覺得……他兩個是把自己當成話本里的主角了。」湯圓抽了抽嘴角,說道,「只有主角才能覺得自己相中的人定會自己送上門來吧!」

  眾人笑了,又想起那等家裡情況更好的油坊小娘子以及那些大族中同樣不做事的公子小姐,陡然發現……這毛病,那等更嬌慣養著的都不定有,卻也不知道張俊兒張秀兒怎會有這毛病的。

  「既然更嬌慣養著的都不定有這毛病,顯然不能全怪到銀錢以及『慣著』頭上了。」梁紅巾說著,又想起張俊兒張秀兒那張能說會道,擅長狡辯、想盡一切辦法為自己貼金,叫旁人駁斥不出一個字來,最後只得妥協默認的嘴,她脫口而出,「是那張太會狡辯的嘴的關係麼?」

  「假的說成真的,叫旁人無法辯解,饒是張採買這樣的人最後也懶得多說,乾脆摁頭認下,花些小錢養著,全當』保家裡太平『了。」溫明棠覺得好笑,「或許一開始自己還知道那是假的,可時間久了,漸漸的連自己都糊塗了,開始當真覺得自己是自己嘴裡說的,似朵花兒一般的人了。」

  「且一張嘴那般能說,那般會為自己找藉口,不許旁人說出什麼』不同的『聲音,旁人因著懶得多理會,也隨他們去了,畢竟養他們花的錢沒到張採買負擔不起的地步,因為他們為自己貼金的同時,又』懂事乖巧『,沒有』無法無天『的揮霍。也是因為』懂事乖巧『,所以張採買一直負擔的起……沒到不到萬不得已,必須撕破臉打醒對方的地步!如此,那小病就一直拖著,成功讓對方老實認下不吭聲了。可讓對方老實認下吃虧不吭聲的同時,他們因為日日在演,自然入戲越來越深,徹底將自己留在戲台上了。直到……突然絆了個跟頭。」白諸說到這裡,似也覺得好笑,「難怪平日裡看起來並沒有超出尋常人的範疇,可一旦絆了跟頭,眾人再看,卻覺得比那大夫證明的瘋子還要瘋了。」


  「若是一張嘴那般能說,會為自己貼金卻又太過無法無天的,因為實打實的銀錢卡在那裡,張採買負擔不起,哪怕他兩個一張嘴太能說,張採買說不過他們,可銀錢擺在那裡,不會自己多生出銀錢來,鐵一般的事實勝於一切雄辯,情形自然無法長期維持。」魏服』咦『了一聲,說道,「偏他們一張嘴太能說的同時,又因為』乖巧懂事『,一直讓張採買承擔得起,張採買辯不過他們的同時,那銀錢的鐵證因著還未到』沒有銀錢『的地步,自然不能用作對付他二人的』狡辯『,由此……」

  「由此一個看似尋常人的張俊兒張秀兒就這般一直為自己貼著金,一直是那』尋常人『,直到……張里正家一雙兒女的出現。」林斐說到這裡,搖了搖頭,「張採買一直被』乖巧懂事『的弟弟妹妹欺負著,又因著沒有銀錢鐵證,只能認下。」

  「那換句話說,這兩人其實一直在欺負人,只是欺負有度的,在張採買能熬住的合理範圍之內,若是沒有張里正家一雙兒女的事,他們會一直欺負下去。」溫明棠說道,「可誰知陰差陽錯的,因為要成親生子什麼的,突然亂了那兩人的計劃,他們便自己』發瘋了『。」

  「我聽懂了!這兩人看著是』尋常人『,可其實也忒壞了,欺負人還不落把柄,不斷為自己貼金辯解著,享好名聲。若是沒有這一茬,他們能一直欺負張採買欺負到老欺負到死呢!」回去給九子鬼母娘娘換了香的關嫂子折返回來,見他們還在這裡,站著聽了會兒,說道,「可見人賤自有天收,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作惡不留把柄,壞的很!老天爺眼睛果然是雪亮的,看到這兩人裝成尋常人模樣躲在人群里害人了呢!」關嫂子』呸『了一口,罵道,「真是賤人啊!要不是他們自己發瘋,真是被欺負一輩子也沒處說理去!」

  待關嫂子走後,阿丙想了想,道:「連關嫂子這等素日裡不多動腦筋的都察覺到了他兩個的』壞『,這兩人當真不是故意的麼?」他說著看向眾人,「哪有這種欺負人卻不故意的之事?且這不是一日兩日的事啊,若是沒有這一出,他們能欺負人一輩子叫人一輩子有口難言!」

  「這種尋常壞人都做不到的事,還得是不尋常的壞人小心翼翼設計一番才能做到欺負人一輩子的事……唔,似那劉家村的童大善人夠壞了吧,欺負旁人欺負了那麼多年也繃不住了,這兩個……當真不是故意的?」阿丙說到這裡,搖頭道,「左右我是不信他兩個不是故意的。」他說著,看向眾人,「你等隨便出去問問去,誰會相信他兩個不用故意設計便能輕易做到那童大善人都做不到的事?」

  「簡直渾然天成!看他們做的事……絕不相信他們不是故意的;可看他兩個的人,又覺得若是故意設計的,也不會冒出今日這一茬事了。因為若是設計的,當早就打聽清楚張里正家一雙兒女身邊有沒有人了,而不是自說自話的將之視作囊中之物。」劉元感慨道,「想不到眼皮子底下的張採買家裡還有這等事,真是叫人大開眼界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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