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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三章 甘草水果(十八)

  「若是不打聲招呼,就算他將天下打下來,那景帝舊有的『意識』也有辦法讓他治理出岔子,疆土之內便會動盪不斷。」林斐說道,「他是個武將,領兵打仗自不說,治理邊關一地那麼多年下來也有了經驗,可一旦打下整個天下,面對的是整個大榮。」

  「他治理邊關那麼多年,當也在摸索自己的『治國』本事,既需要打招呼了,顯然是覺得憑他自己一個人打下天下有望,可要一個人『治理』好整個天下卻是難事了。」林斐說著指了指朝堂,「朝堂上多少紅袍呢!他再厲害,也不敢說一個人能擔得起那麼多紅袍之職。」

  「他這常勝將當然清楚打下一片地方不易,守住一片地方同樣不易了。」林斐說著,見溫明棠突然笑了,他問道,「怎麼了?」

  「只是覺得將所見到的這人的蛛絲馬跡同陛下放在一起比起來,兩者之間……委實差距太大了。」溫明棠說道,「若是陛下只有一個人,他也只有一個人,其餘人都是似魚鷹與人這般將自己當成塔一般的死物之人,陛下在他面前當真同個奶娃娃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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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同等年歲,陛下也比不上他,更遑論多活了那麼多年?」林斐搖頭道,「不奇怪。」

  「所以這般個樣樣強過自己的對手,按理說陛下在他面前連一個回合都過不了的,可如今卻是……」溫明棠捧著下巴,說道,「所以,如魚鷹與人這般將自己當成塔一般的死物之人終究少見,多的……還是活著的人吧!」

  因為人的存在,有人忠義,有人自私,有人明哲保身、作壁上觀,有人妄想奇貨可居,藉機牟利,如此種種……再加上形勢的不同終究沒有讓那般厲害的人對著陛下直接碾壓過去。

  「若是打天下同擂台比武差不多,誰厲害誰不厲害看一眼就知道了的話,那擂台本身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因為已經知道結果了。」林斐笑著,看向溫明棠,「可這不是擂台比武,所以……誰也不知道那結局會如何。」

  因為不知道結局會如何,所以這長安城裡暗流涌動,各懷心思,又因為這些人各懷的心思,而讓結局看起來更為莫測了。

  「這天底下的聰明人真多啊!」溫明棠唏噓著,想起這些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事,卻是直到如今才恍然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她喃喃道,「真是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也越多。」

  林斐笑道:「不知道的事永遠存在著,不過我是大理寺少卿,有些事就在我眼皮子底下發生,自是要等一個結案的。」

  就算他此時知道趙孟卓的死是邊關那位的手筆了,可若是只盯著人查……怕是永遠查不到他頭上的。畢竟,趙孟卓確實是自盡的!

  有些案子查起來……就不能將之當成個尋常案子去查。


  當然,這等不能當成尋常案子去查的案子要給逝者一個交待,也不是尋常案子那般官府出面將兇手捉來的事,而是需要等一個契機。

  等這一樁事塵埃落定之後,趙孟卓的死、靖國公的軟禁、溫玄策的平反,溫家的家財,諸此種種,都能得到交待。

  人太小,那事情又太大了,如洪流一般將人裹入其中,自只有等潮水徹底退去之後才能得到相應的回應了。

  ……

  雖然最終的回應得等潮水退去之後才能得到,但好歹在溫明棠的心裡這已不是一筆糊塗帳了。

  比之那天下大事,能引得尋常人——溫明棠頭疼的,還是日常身邊的瑣事。

  張里正家一雙兒女身邊有人的事自是要告知張俊兒張秀兒的,免得他二人還將心思放在張里正家一雙兒女身上,耽誤了自己。

  是以即便知道有些話說出來必會招致張俊兒張秀兒的激烈反應,張採買還是不敢耽擱,硬著頭皮說出了這件事,而後……

  梁紅巾隔日過來的時候,說起了張採買家裡的『慘狀』:「那家裡喲……簡直沒法看了!鍋碗瓢盆摔了一地,張俊兒張秀兒聲嘶力竭的在那裡尖叫,那般大的動靜自是引得四鄰街坊過來看發生了什麼,而後得知竟是因為張里正家一雙兒女身邊有人的事,鄰居更是不解了。」

  「他兩個平日裡那副懶洋洋的、懂事、乖巧的模樣實在是太深入人心了,且又從來不曾提過張里正家一雙兒女的事,是以乍一驚聞是因為張里正家一雙兒女身邊有人的事,鄰居不解的厲害,直言『什麼時候同他家一雙兒女有交集的?我等怎的不知道?』看他兩個崩潰聲嘶力竭,歇斯底里的模樣,眾人唯恐出了什麼事,立時拍胸脯保證道『放心!若是張里正家一雙兒女有什麼對不住他兩個的對方,有什麼見異思遷,拋棄他兩個的舉動,叫他兩個趕緊說出來!』還道『哪怕那張里正家是體面人,有銀錢,一條大街上的人也不會因為他家有銀錢而不顧這『公道』二字的……」梁紅巾話還未說完,一旁的湯圓同阿丙便忍不住捂臉,一副難言的表情。

  待周圍聽熱鬧的雜役清楚了前因後果之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有雜役僕婦將袖子擼起來,說道:「若他們當真拋棄了張俊兒張秀兒,我等怎的都會幫他們討個公道的,可眼下這……什麼跟什麼呀!」

  「人家幾時拋棄張俊兒張秀兒了?」雜役僕婦說道,「且人家從頭至尾也未許諾過什麼,根本沒有什麼舉止不得體之處,這張俊兒張秀兒素日裡一聲也不吭,連他兩個相中張里正家一雙兒女的事也未曾開口提過。這般沒頭沒尾的突然聲嘶力竭、歇斯底里,叫人說什麼?」

  「所以,人家根本什麼都未說,他兩個是怎的一廂情願的覺得那兩個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呢?」有雜役不解道,「我見那犯了桃花癲的瘋子有的也要是有人幫那瘋子撿了個珠釵或者帕子什麼的,才開始『單相思』發瘋的,他兩個沒犯桃花癲,人家也未給他兩個撿過帕子什麼的,怎的比那犯了桃花癲的瘋子還要『突然』?」


  「他兩個……為何覺得張里正家一雙兒女就是他們的了呢?」有人不解著,問過來的梁紅巾,唯恐其中漏掉了什麼,「梁女將當真沒有漏掉那兩個同人相交的過往嗎?」

  梁紅巾攤手:「沒有。」她說道,「那兩個一張嘴那般能說,有的話早就死咬人家張里正家一雙兒女不放了。」

  「既然什麼都沒說……這種事明明是當『郎有情妾有意』的,那兩個又怎會覺得這兩人已是他兩個的囊中之物了呢?」有人不解的撓了撓頭,「如何覺得人家什麼出格的舉動都沒有,就……已快上門來提親了?」

  這話聽的旁人忍不住搖頭,有人更是沒忍住笑了起來,不客氣道:「比桃花癲還瘋!」他們又不是張採買家裡人,同張俊兒張秀兒也不識得,自是不會慣著他兩個,開口直道,「偏人家患桃花癲的……那是正兒八經的瘋子,有大夫給他們證明的。他兩個……是瘋子嗎?有大夫給證明是瘋子嗎?」

  「啊這……究竟是如何做到一個尋常人做出的事竟看起來比那有大夫給正兒八經證明是瘋子的瘋子還出格?還瘋的?」經過的劉元摩挲著下巴,說道,「真是世間之大,無奇不有!」

  「更『奇』的是所有人都知曉且沒有異議這兩個人沒有瘋,若不然換個人做出這等事,早被人以為是瘋子了;可偏偏所有人對他兩個做出的事又都能得出一致的結論——這兩人做的事比桃花癲的瘋子還瘋!」白諸奇道,「這等清醒到無人質疑其瘋了的清醒之人辦了瘋事的情形也不知是怎的出現的。」

  「大抵是這等張里正家一雙兒女什麼都未做的情形下,卻已將那兩個當成囊中之物的事張俊兒張秀兒兩個做來,在所有人看來都不覺得奇怪吧!」阿丙搖了搖頭,想到張採買同趙司膳成親當日那兩個的甩臉子,說道,「這種比尋常瘋子還瘋的事,放他兩個身上當真一點都不奇怪!」

  「哎喲喂!了不得!那佛祖給的神仙運氣將他兩個慣成這比瘋子還瘋的清醒人了。」經過的關嫂子顯然才從廊下給九子鬼母娘娘上完香過來,站著聽了會兒,忍不住道,「佛祖給他兩個慣壞了!」

  這話……倒是讓眾人記起張俊兒張秀兒一貫自居的『佛祖給證明的』了,梁紅巾摸了摸鼻子,說道:「佛祖給他們證明了『這生出來同彌勒佛相似』的緣分確實是真正的神仙運氣,他們也給佛祖證明了人被神仙運氣一直慣著就成現在這副鬼樣子了。」

  「真是的……看看他們被慣成的鬼樣子,對得起佛祖嗎?按說與佛有緣,被佛眷顧,便是成不了佛,也當做個好端端的人的,結果……哎喲喂,這下好了!給慣成『鬼』了。」關嫂子嘖了嘖嘴,說道,「佛度有緣人,好端端的渡成鬼了。」

  這般陰陽怪氣的話語聽的眾人實在沒忍住再次哈哈大笑起來,笑的一點都未收斂。

  畢竟他們又不是張俊兒張秀兒什麼人,自是不慣著他們的,想笑就笑了,左右他們也只是聽到之後笑笑罷了,比起那兩個實打實做出的事來,笑笑算什麼?


  笑笑……又不觸犯律法,再者……也沒出去笑,就在大理寺里笑兩聲而已。

  倒是那兩個實打實做出這等事的,也不知要給人家張里正家一雙兒女造成何等莫名其妙的困擾呢!

  「張里正家一雙兒女也是倒霉,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劉元唏噓了一聲,實在沒忍住也跟著笑了兩聲,道,「真是的……怎的就慣成現在這副樣子了呢?」

  「可見運氣太好,一切太慣著他兩個也不是什麼好事。」魏服站在一旁聽了好一會兒,到底家裡有兒女要養,長大也要成親生子嫁人什麼的,聽了張採買家裡的事,唏噓不已,「如關嫂子說的那般,緣分太大,給渡成鬼了。」

  「那兩個這些年能橫著走,說到底還是沒有踢到鐵板的緣故吧!」白諸想了想,說道,「說實話,就這兩個這般的人,不說換個運氣差些的了,就是個尋常運氣的,似他們兩個出去做事還沒把手頭的事做好摸索透徹呢,就盯上東家兜里銀錢之人……一般而言,境遇不會太好的。」

  既是常理度之,自不會讓他兩個刻意倒霉,卻也不刻意優待。如此,自是做得好能過得好,做的差則過的差。如張俊兒張秀兒一般做事之人,自也不會過的太好。再加上家裡若是個尋常人家,自也對沒甚出息的兒女的態度就是那尋常沒出息做不好事的兒女的態度,四鄰街坊間的口碑也當是如此。

  可偏偏這兩個運氣好得很,事情做成這副鬼樣子,卻遇上了後頭的神仙活計托著他們不讓他們往下掉,家裡有張採買,張家爹娘,他二人一張嘴又那般能說,明明自己是個沒甚出息的卻偏偏把自己說的跟朵花兒似得。

  「可說是……平白拿了那麼多年好名聲的便宜……」劉元嘖了嘖嘴,說道,「眼下突然來了這麼一茬,跟佛祖突然收了那眷顧,要他們還了一般。」

  「要是這般,那兩個慣壞了的指不定還要埋怨佛祖怎的突然收了眷顧,斷了同他兩個的緣分哩!」有雜役僕婦搖頭說道,「對張里正家一雙什麼都未做的兒女都能這般直接將對方看成自己的囊中之物,對突然沒了的神仙運氣指不定更瘋。」

  「瘋又能怎麼樣?張里正家一雙兒女好歹是看得到摸得著的人,還能有個怪罪的去處,佛祖……能給你看到摸到嗎?」有人接話道,「再說了,那什麼神仙好運氣從來是他們自己一張口說的,佛祖幾時開口說過這等話了?」

  佛祖開口……眾人沉默了下來,聽接話的雜役又道:「便是佛祖當真託夢說了這話……那也得去夢裡找佛祖!除非佛祖就在這裡,看得到摸得著,能去尋佛祖要個解釋。」

  「這些話聽起來更瘋了,簡直自恃『好運氣』有恃無恐的,」梁紅巾摸了摸眉心,說道,「不知道為什麼,這張俊兒張秀兒總給我一種往後那歇斯底里會不斷出現的感覺。」

  「是因為順遂了那麼多年,突然開始絆跟頭了麼?」溫明棠想了想,說道,「佛祖不曾說過給他兩個好運氣,也不曾說過收了給他兩人的好運氣。這兩人的好運氣來的莫名其妙,突然摔跟頭也一樣的莫名其妙。」

  「可見大運來時還是得珍惜啊!」魏服聽到這裡在一旁嘆道,「眼下只是張里正家一雙兒女有主了而已,他們還有神仙活計,還有個對補貼他們不計較的神仙兄長同嫂子,便是不成親生子,也不是活不了。只盼莫要再出旁的么蛾子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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