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六章 甘草水果
話說回來,張採買一家有那般聰明嗎?能將張採買算計進去?
趙司膳摸了摸鼻子,說道:「我看不出來是故意的。」她說道,「要不是他們藏得深,要不就是我眼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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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藏得深……那真是好算計,這般一番算計竟然只為貪個懶,好吃懶做的還真是絕了!」梁紅巾豎了豎拇指,沒有注意到趙司膳同溫明棠微妙的表情,感慨道,「簡直完全將張採買箍死在裡頭了,真是求仁得仁的求了個『好吃懶做過一生』的好結局,他們可算是贏了!」
那覺得張採買弟弟妹妹『好吃懶做』的感覺溫明棠同趙司膳並沒有同梁紅巾說過,大大咧咧的梁紅巾也未提,想來也未有這等感覺,畢竟她一貫是有什麼說什麼的性子,尤其在她二人面前更是如此。若是當真有這等感覺的話早說了。
不過想到上回那句『一步躍入雲端里』的話,溫明棠看著大大咧咧的梁紅巾,突地覺得梁紅巾這一張嘴有時候還真夠靈驗的。
誠如梁紅巾所言,要是故意的,那還真是求仁得仁,那副讓人覺得「好吃懶做」的感覺也是他們自己求來的。
可要不是故意的話,看他們做的事卻是確確實實的把張採買箍死在裡頭了!若是無意為之便能成這等情形的話……那她還當真有種不好的預感,因為無意識做出來的舉動可說是『天生』的。
若是主動算計,藏得深,好歹能有所應對,因為故意折騰之人心裡其實是知曉怎麼回事的,甚至不想做了,還能及時撤回來,因為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知曉做的事是為了貪懶故意折騰作的妖,一旦不想做了,自也能及時收手,做回正常人。因為做這些事的人是清醒的,在沒有釀成大禍的情況下悔改還有後退的餘地,畢竟貪懶……說到底還是錢的事,真想彌補也不是沒有機會的;可若是無意為之……那不就似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捏著,如提線木偶一般下意識的去做了這些事?溫明棠抬頭望天,自己這般逼的親兄長無路可走只得捏著鼻子妥協……禍害至親而不自知當真好嗎?
自己每行一步都不是故意的,不知情的,甚至還是在自己看來『是在為這個家好』,可偏偏走的每一步都在禍害至親,連累至親,這樣的人……不就屬於那些神棍口中的瘟神、禍星、克親至疏之人?
務實的看,說張採買一家克『張採買』還當真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那些神棍口中一句沒頭沒尾、讓人摸不著頭腦的『相剋』還能讓人嘀咕『騙人』什麼的,而後去寺廟道觀里燒個香求化解,而現在這般讓人看出的『相剋』,不正反過來驗證神棍的『鐵口直斷』了?至於那解決的法子……或許還當真要去求神佛讓這個人被點化『悟透』一番,清醒過來了。
當然,去求神佛解決問題的背後其實還是因為這個人需要從根子上改了方才能解決目前的現狀了。
「他們……是當真覺得自己出的主意是在為了這個家好,實在不像故意的。」趙司膳嘆了口氣,接著說道,「說實話,這等無意的『天生』簡直比故意的還可怕,」她說道,「因為勸不了,改不了,真就是那句話……骨子裡就不是一路人。」
梁紅巾摩挲著下巴,點頭應和道:「我也是這等感覺,真就不是一路人,也不知道這般不是一路人的張採買同他一家是怎麼湊到一個屋檐下過活的。」
「投胎的事……誰知道?」趙司膳搖頭,說道,「我同我家裡人也不是一路人啊!」
不同的是老趙家趙大郎夫婦已經被抓進去了,而趙蓮……也一門心思盯上了那位童公子,做童少夫人去了。那些年,一道宮牆隔絕了雙方,再加上舍了些銀錢,沒鬧出什麼大的么蛾子來。待她出來之後,還不等這一家子鬧開,趙蓮便到了許人的年歲,一家子一道去抓那『一步躍入雲端里』的機會去了。
這般一番陰差陽錯的,雖說趙司膳出宮前其實是考慮過『長久不斷的齟齬情況的』,可大婷子二婷子的血外加一個看著香的童公子直接將人引走了,所以張採買的那些頭疼幾乎不曾擾到過她。
「若是對那等萬事不由分說總是一股腦兒勸和的人,有些話我是不會說的,不過你二人不是外人,我倒也能直說了。」趙司膳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看著掌心中那三條顯眼的紋路,她說道,「我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老天爺卻並沒有讓我遇到最壞的情況,竟是一番陰差陽錯下來,直接將我的麻煩全數解決了。」說到這裡,她雙手合十,抬頭望天,「我不知道於旁人而言遇到這一茬情況是什麼感覺,可於我而言,我很感激,覺得老天爺待我不薄。」
趙司膳堅毅的眉眼舒展開來,笑道:「我是當真感激的,且感覺到了這世道待我的善意。」
她父母不疼,兄長又是個拖後腿變著花樣想著吸她血的,若是始終沒有跳出父母兄長的掌控,趙司膳想過自己會是何等模樣的。
「十二三歲還未進宮前我就上山拾柴什麼的了,那時候進宮也是父母同我那看著沒甚卵用,可仗著自己多長了個把兒對外不吭一聲,對內關起門來能把家裡人欺壓一番的兄長趙大郎已經在商量著將我嫁給個『有些毛病』的多換些錢了。」趙司膳說道,「我想過自己運氣最差會是什麼樣子的,一番對比之後,便總覺得天公有情,不曾薄待我。」
「好不好的看跟什麼人比了,很多人看我這狀況覺得我『可憐』,可我知曉眼下的狀況幾乎已是我最好的情形之一了。」趙司膳看著自己掌心紋路的分岔,說道,「當年若不是老皇帝昏庸好色,進宮成了龍潭虎穴,由此多少良家子都不願將女兒往宮裡送。那宮人只能多出些銀錢招人的話,我是沒有進宮的機會的。」
「我把這當作老天爺第一次向我伸手拉了我一把,將我拉出了那已被我爹娘同趙大郎『寫好』的那個結局。而後是進宮之後多少次陰差陽錯,險些送命之時遇到了明棠救我一把,」她看向溫明棠,說道,「你灌入我嘴裡的藥救了我,若是沒有這一次,我已經死了。我把這當作老天爺第二次待我不薄拉了我一把,將明棠引到我身邊,救了我;後來宮中起起伏伏,我與明棠又結識了紅巾,由此不再孤單,在宮中那等地方有了可以信任的同伴,我把這看作老天爺擔憂我孤寂難捱,特意送到我身邊來的朋友,宮中生死擦肩而過的事很多,每一次雖然艱險,可都能躲過,也因此每一次我都視作老天爺在拉我。」趙司膳說到這裡,忽地紅了眼,「我這般的看法或許在很多人看來都會嗤之以鼻,覺得是我自己在哄自己。甚至還有人道我『苦中作樂』,那麼點『小恩小惠』就叫我感激的不行,這一顆心太容易感動,想來買我這顆心也容易的很!」
趙司膳的司膳位子加上那些年她因為入了貴人眼,手裡攢了些銀錢之事很多人都清楚。或是看上了趙司膳的人,畢竟趙司膳不止模樣清秀,更特別的是那一身清泠泠的氣質,叫她有別於那些盛開嬌艷的花兒,頗有一股傲然的風韻;也或是看上了趙司膳手裡攢的錢,更有的是既看上了人又看上了錢,人加錢按說趙司膳這個人放到紅娘那裡當是搶手的存在,可偏偏趙司膳不到年歲無法出宮,一旦出宮,那年歲又早已是很多人眼裡的『老姑娘』了,有些人覺得這等本是自己墊起腳來都夠不到的『搶手物』因著這般一拖,便能壓價了,遂興沖沖的衝著趙司膳去了。一開口便是各種變著法兒的打壓,有時候那些打著『常言道』『老生常談』的話一說,便連趙司膳都會被說的心情鬱郁。
有人想摘高枝卻又覺得要自己長到同高枝一樣的高度太累了,便想了個辦法,自己還是原來那個高度,可只要把高枝往下壓,壓到同自己一樣高,就能摘下收入囊中了。
趙司膳因為出宮年歲使然,那些年也不知遇到過多少打著『體貼』名義的『打壓』了,趙司膳看向溫明棠同梁紅巾,還好有她二人,叫她不至於被那些話術輕賤了自己,那『大不了我三個一起養老』或是『我等互相照看著』的話為她提供了堅實的後盾,熨帖了她的心。
後來更是碰上了張採買,等了她那麼多年,一晃眼都快成親了。
「我是當真覺得老天爺待我不薄,一直在伸手拉我的。回頭望去,若沒有這些機緣巧合,我早已被人作踐至泥地里了。」趙司膳唏噓道,「後來出宮之後,原本以為的一輩子都會伴隨在側的齟齬又這般陰差陽錯的沒了,如此……叫我如今幾乎得以以肩上沒什麼擔子的情形去為未來做打算,為孩子做準備,這在之前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老天爺存不存在誰都不知道,可縱觀過往,對遇到的那些『好運氣』感懷恩德總是沒錯的。
這樣的感懷恩德與知足又會讓人總是樂呵呵的,因為覺得自己遇到了善待,所以開心,知足常樂。常言道笑一笑十年少,這般……對人的身體自也是一件好事。
「聽起來,這還多虧那童家父子了。」梁紅巾說道,「按說一方是大善人大鄉紳大扒皮,一方只是個沒甚卵用吃妹子軟飯的,原本沒什麼交集的,可偏偏因著陰差陽錯,竟是將兩方牽到一塊兒去了。」
「因為劉耀祖賭博需要銀錢牽的線。」溫明棠指出那連接彼此的橋樑。
「裡頭就沒一個聽起來似正經人正經路數的模樣。」梁紅巾說道,「你那個趙蓮侄女眼下都已經不能看了。」
趙司膳點頭,一面她也不避諱坦言這般一來自己的麻煩確實沒了,一面卻也不得不說這些人確實都倒霉了。
雖然這話聽起來好似自己麻煩沒了是因為這些人都倒霉了的緣故,可趙司膳當然不會無緣無故替人背黑鍋,她說道:「這可同我無關,唔,也同老天爺無關。是他們自己什麼鍋配什麼蓋湊到一處去的,我可什麼都沒做。」
「簡直跟蒼蠅嗅到大糞不用人指引,自己就能找過去一般。」梁紅巾嘀咕道,「那姓童的父子也是厲害,那一茬下來,竟還挺過來了。」
「其實他也覺得老天爺待他不薄,當然,這話讓有些人聽了又要笑話他自己哄自己了。」趙司膳接著說道,「他一家就是這樣的人,於他而言,經歷了上一回丟活計之事後,弟弟妹妹肯出去做活,家裡上了年歲的爹娘他養著,再補貼些弟弟妹妹,於他而言,眼下這局面已是最好的了。」
「他坦言叫他自己來想辦法的話是決計搗鼓不出如今這幅局面的,先時同家裡人互相折騰了那麼久都不如老天爺的一記『陰差陽錯』,可見天公妙手,鬼斧神工之力無人能及。眼下,面對家裡人的『主意』只當沒聽見就成了。」趙司膳見梁紅巾怔忪的表情,笑道,「是不是換個角度看,先時的頭疼又不頭疼了?覺得老天爺待他已足夠好了?」
「諾,就似這個五斂子(楊桃)一般,換個角度,不去糾結也就想開了。」趙司膳指著案上的五斂子笑著說道,「可有趣便有趣在幾個角度看都是對的,他家裡人一直都是那幾個人,可換個角度,那想法卻又不同了。」
這般一番陰差陽錯於張採買而言是最好的局面這一點自是沒錯的,再看張採買釋懷的模樣,趙司膳也不計較,這些事……於趙司膳同張採買其實早已不算什麼了。
他二人每日都忙得很,趙司膳要準備糕點鋪子,張採買則每日忙活,兩人還要為未出生的孩子做準備,自是沒那些閒工夫糾結這些事的。
可於張採買、趙司膳而言的好局面,是人生即將一步一步走入正軌的大好情形,可旁人……譬如張採買家裡人卻不是這麼想的。
對眼下一番陰差陽錯之後,老天爺給出的局面他們並不滿意,而是想要折騰一番,打破如今這番在張採買、趙司膳眼裡自己出手怎麼都搗鼓不出的妙局。
老天爺出手的局面他們不想要,而是想要自己重新捏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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