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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八章 雞湯米粉(十九)

  他要取出母蠱,那母蠱在自己的麵皮之下,且還不能是死後再取,必須活著時將其取出……老婦人雙唇劇烈的顫著,顯然已明白兒子為何要問她借臉的原因了,蠱蟲在麵皮之下,自是要一寸一寸翻開來尋找,既如此……搜尋過後,且不說痛了,她那張臉……還能看?

  「不……不要,二郎。」老婦人喃喃著,吞咽了一口唾沫,說道,「他那般的人,又怎會輕易信任旁人?那主蠱多半是在他自己身上。既如此,他已經死了,那主蠱也做不出什麼影響你大局之事了!」

  「有這個可能,」紅袍大員點頭,坦然承認道,「況且既是同道中人,自己本身便有那個本事不用蠱蟲便能掌控他人,又何須用到這些所謂的蠱蟲?」如他自己便不可能觸碰這些東西的。

  「我若是他,主蠱或許是放在什麼隨身陪伴的貓兒狗兒身上,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卻絕對不可能放在自己身上的。」紅袍大員說道,「放在那貓兒狗兒身上的蠱蟲便是那宿主活著也不消擔心會被用來做什麼了,更何況這麼多年過去了,便是當年殉葬時是活的,如今也早已死透了。」

  「所以,雖然有蠱,那主蠱極大可能早就廢了,母親這裡的母蠱死了之後,那所謂的子蠱也不過是個擺設罷了。二郎,以你的本事哪裡需要用蠱來控制楊氏?」老婦人喉口不斷吞咽著,急切的說道,「這些事不必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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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說的有理,這些事極大可能根本不必做的。只是虛驚一場罷了!」紅袍大員放下手中的茶盞,看向面前的老婦人,卻笑了,「可是您知道的,我不喜歡賭。」

  雖然極大可能不過是虛驚一場,卻……還是可能有那個萬一,不是嗎?

  「母親可是『慈母』,定能理解兒子的。」紅袍大員長舒了口氣,「畢竟兒子這般孝順,一直等到你這般將死之時才準備動手毀了您的臉,本可以早早完成的事,卻體諒母親而將之特意延後,母親這般聰明之人,當明白兒子的孝順的,是也不是?」

  聽著那語調末尾的微微上揚,聽得出他說這話時是心情愉悅的,田老夫人開口,喃喃道:「二郎,你方才不是說了母親那些功德都是虛的麼?你二人的事哪裡能由我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說了算?既如此,母親在與不在,又有什麼干係?」

  「嘖嘖,母親,那些年可是你自己說你功德無量的,說你重要的,怎的如今又反悔了呢?」紅袍大員似笑非笑的看著田老夫人,頓了頓之後,他道,「母親,我還是喜歡您先時那等咬死不認,坐實自己『慈母』身份的樣子!兒子都這般配合了,您怎能反悔呢?」

  「你……」田老夫人牙關一咬,罵道,「你這不孝子……」

  「嘖嘖,兒子哪一件事沒有配合著您?這般孝順怎的又不孝了呢?母親莫要顛倒黑白!真要說兒子不孝的話,您且說個兒子『忤逆』的證據出來?」紅袍大員笑道,「哪件事不由著你?那麼大的金你想往自己身上貼我二人也由著您了,就不曾在外人面前扯下來過,您怎的還不滿意呢?」


  田老夫人喃喃:「我的臉……」

  「那得怪下蠱之人刁鑽!」紅袍大員打斷了她的話,呵斥道。

  「可他已經死了!」田老夫人一下子拔高了音量,「你就這般等不及我死嗎?」

  「可是巫醫說了必須是活著時取出的,死了就沒用了。」紅袍大員說到這裡,瞥了眼對面的田老夫人,「那得怪下蠱之人刁鑽!」

  田老夫人雙唇顫著,還不等她接話,又聽紅袍大員悠悠道:「可他已經死了!」

  田老夫人面上再次滑下兩道清淚,聽紅袍大員在耳畔說著:「況且兒子也已經等得夠久了,等到如今才開始動手呢!」

  「呵!」田老夫人輕『呵』了一聲,她顫著唇,任由眼淚滑過自己的麵皮,她道,「你有這般孝順?」

  「你管我是不是真的孝順,我做的事擺在這裡,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不似母親那般是摻了水的,虛的,偽的。」紅袍大員說到這裡,笑了,「事實擺在這裡,我做的事就是孝順的。當然,也是機緣湊巧,母親瀕死的時候,正趕上他布的局開始浮出水面之時,這張人皮面具是他的餌不假,可我等也想用這餌反過來將布局之人釣出來。」

  「所以,還是天公開眼啊!我等的拳拳孝心終於得到了回報,正巧趕上可以用大魚反吃人的時候了。」紅袍大員說著,掃了眼那群法陣、法器里的神佛雕像,唏噓道,「還真是好人有好報,好報來的這般迅疾也是我等想不到的!」

  「你……」田老夫人咬牙,「虛偽!」她罵道,「你怎可能算不到?那透支我性命,叫我好端端的出現在人前的藥是你尋來的。哪裡來的這般湊巧?是你算計好的!」

  「藥是我尋來的,卻不是我逼母親吃下去的。」紅袍大員平靜的說道,「且藥效我也說清楚了,是母親捨不得那人前的風光自己吃的呢!」

  「這麼多年一貫如此,風光是你的,享受也是你的,走的卻是我兄弟二人的帳,不是自己付帳母親揮霍起來自然不心疼,也肆無忌憚的很。」紅袍大員悠悠道,「我見過那濫用權勢、貪污受賄落馬的官員,其中不乏有母親這等揮霍起來肆無忌憚的家眷,一旦落馬,這等家眷跑的比誰都快,全數混跡於那商隊中往西域小國跑!不過,我也曾見過那清貧不肯吃用這等贓物,百般勸阻的家眷,一旦官員落馬,那等家眷反倒是不離不棄,不跑的。母親,我說過,您這功德儘是虛的,一旦說開了,不體面的可是您。」

  「那藥多貴啊!可比金子值錢多了!」紅袍大員掃了眼那法器法陣,又道,「這些東西也不便宜,可您用起來從來不節制呢!」

  「所以,我早說過了,帳就擺在那裡,他不給你占半分便宜,你還能占誰的便宜?」紅袍大員說道,「兒子也是血肉之軀,雖說天公厚愛,叫兒子耐造些,卻也終究是有盡頭的。這世間的帳總要人去平的,兒子不將人釣出來,您這慈母叫兒子往後怎麼辦?如那梁衍等愚鈍之輩那般任由旁人隨意作弄嗎?」


  「兒子不想頭頂上也立著個『司命判官』,母親定能理解的。」紅袍大員說到這裡,看了眼田老夫人,「您知曉的,事到如今,兒子也是不得不為了。」他說道,「拖到您瀕死之時,也足夠孝順了!」

  「放屁!」田老夫人牙關中蹦出兩個字,吃力地說道,「是……是他的局開始浮出水面,叫你看到了將人釣出來的機會,便想要殺了我,這才尋了那藥過來,騙我吃了!」

  「不是騙!我將那藥效說的一清二楚,是母親自己吃的。」紅袍大員提醒老婦人,他輕笑了一聲,說道,「只是母親這些年吃的續命之藥不少,習慣了一味藥吃罷,我又能給你再尋一味藥來,您習慣了!」他說道,「就似那驪山上的小皇帝一般,習慣了自己作死總會有人伸出救命稻草救自己一命,習慣了,便覺得任自己再如何作踐糟蹋那些機會,總會有下一味續命藥同下一根稻草擺在那裡等著自己。」

  「當真……當真沒有旁的藥了嗎?」老婦人顫著的手指停留在指上套著的碩大戒面之上,似是頗為不舍,「二郎,你同我說句真話,是不是當真沒有藥了?」

  「母親,這世間若當真有持續不斷的續命神藥,能叫你性命永續,遠的便不說了,那昏庸無能的先帝也不說了,那本事如此厲害的他定會為自己找來的,而不是還要布這死後之局,想要雖死猶生了。」紅袍大員說道,「什麼雖死猶生都比不上真正的『活著』來的更好的。」

  「所以,是當真沒有藥了。」紅袍大員說著,低頭俯視躺著的老婦人,他說道,「看著您,讓我仿佛看到了那驪山上的小皇帝。」

  「你……你故意的,這些年給我尋來那麼多的藥,」田老夫人渾濁的雙目之中再次滑下兩行清淚,她說道,「我父親、母親、祖父祖母還有外祖皆是長壽之人,不吃什麼續命神藥便能活到那個年歲。我……我那時還不到四十怎會不舒服的?」她眼珠轉了轉,雙目一下子亮了,她說道,「是你這兩個逆子動的手腳,騙我叫我以為自己的身體不行了?過後又尋來那什麼續命神藥,這般一次次的『養熟』了我?叫我依賴上那所謂的『續命神藥』?」

  回以她的是一聲輕笑,紅袍大員說道:「母親確實聰明!」

  躺在床榻上的老婦人雙目瞳孔猛地一縮:「你……」

  「養出依賴神藥的習慣的同時,很多人往往會伴隨著生出那作踐糟蹋神藥的習慣,每一次依賴神藥能成,作踐和糟蹋的就是上一味神藥。這個道理,人的身體早已告訴我等了,再好的藥用的多了,也就沒有用處了。從人的身體換成人性,也一樣。」紅袍大員看著老婦人,平靜的說道,「我等是管帳之人,有些事是錢的事,卻又不僅僅是錢的事。有些窟窿要填的是錢卻又不僅僅是錢。母親揮霍的也不僅僅是錢,而是我等手中的權勢。」

  「你兄弟的權勢一直在那裡,揮霍再多也還在那裡,不是一直穩如泰山?」老婦人冷哼了一聲,說道,「母親的享受難道還能挖垮你二人的權勢不成?」


  「有些權勢被挖得多了,實則已毀了根基,外人瞧起來『固若金湯』不過是虛胖而已,那虛的物件同母親那虛的功德一般,說沒就沒,坍塌起來快的很。」紅袍大員笑道,「就如母親的功德,是能給您享受還是給您痛苦不過是我兄弟二人一念之間的事!」

  「我等管帳之人目光看的最遠,自也要未雨綢繆。他那般厲害,人又已經死了,要找出他埋下的對我兄弟二人的殺劫實在不容易,母親吸了我二人那麼多年的血,如今也到了你這慈母回饋的時候了。」紅袍大員說到這裡,看了眼老婦人,「盼母親理解!」

  「理解……個屁!」躺在床榻上的老婦人罵道,「這人皮面具未必是他埋下的殺招,為了個虛無縹緲的不確定的可能就要陪上我的性命,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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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這是母親教我的。」紅袍大員說著,站了起來,「至於別的……母親放心,您的虛名楊氏會替您延續。同是中元而生的緣分委實太少見了,她會替您做好的!」

  田老夫人喃喃:「她……憑什麼……」

  「是說為何中元而生的不祥苦頭都叫您吃了,她卻只吃甜頭麼?」紅袍大員平靜地說道,「放心!您的虛名她會為您延續,維持您那虛名的每一日,於一個風韻猶存、美貌猶在卻不得不扮演耄耋老婦的女子而言都在吃苦。」

  「當然,您若是不願意親自將楊氏喚來交待一番便也算了,這張人皮面具我會另尋人……」看著田老夫人陡然睜大的眼睛和急促的呼吸聲,紅袍大員笑了,「只怕您捨不得呢!」

  田老夫人可捨不得自己吃盡了苦頭只叫楊氏嘗那甜頭!同是中元而生,她憑什麼?旁人戴著那人皮面具於她而言又怎及楊氏半分?

  「好!」躺在床榻上的田老夫人閉上了眼,說道,「你將她喊來吧!這張人皮面具若是定要尋個人戴上的話,就讓她來戴吧!」

  到底是要讓一介貴女主動套上那張人皮面具的,自是誰都比不上田老夫人自己來說這話更有份量的。

  「你後院那些……我已拿捏熟了,這些我都會教給她。」田老夫人閉著眼,說道,「後院那些給她的擠兌同排斥,她戴上人皮面具之後又能借用我的身份敲打、責罰回去。即便一開始有些不舒坦,可很快,她就會喜歡上這等輕易掌控、玩弄你後院那些女子的感覺的。看著那些女子不知道老夫人也是她,在自己面前的種種小動作,她會有種全然掌控你後院的快感。那甜頭嘗得多了,會有癮的。」

  「尤其於她這種人而言,更喜歡這種躲在這張人皮面具之後,借用壓她們一頭的老夫人的身份作踐旁人的快感。」田老夫人說道,「她會越來越習慣做老夫人的,主動戴上那張人皮面具的次數也會越來越多。」

  「我知道。」紅袍大員看了眼田老夫人,說道,「這個……您同她說!」

  田老夫人點頭,睜眼不放心的看了眼紅袍大員:「你說的那個讓她戴著人皮面具為餌去之事當真會做吧?」

  還真是唯恐讓楊氏吃盡了甜頭而吃不到半分苦頭!紅袍大員笑了兩聲,說道:「這是我兄弟二人自己的事,自是什麼也越不過這等事去!便是她是個天仙都不成!」他玩味的說道,「更何況,母親以為我兄弟二人耳濡目染了你的種種行徑之後,還會輕易為一個女子所蠱惑不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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